克劳狄亚完全静不下心,遂将面前堆叠的论文一扫,望着桌板弯弯曲曲的木纹直发愣。
安稳的日子一天天从她手里流逝了。
有什么事能分散她的注意力就好了,为什么其他小精灵不想要一顶神气极了的王冠?明明雪球就很喜欢,成天戴着走来走去,甚至拒绝接受需要弯腰低头的工作,因为王冠会掉。
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请进。”克劳狄亚扬声喊,就着小手镜照了照面孔,很好,心底里的焦虑就该被压在心底。
来的是厄尼·麦克米兰,小伙子红着脸,脸上绽开痴呆笑意,手里还有一团皱皱巴巴的羊皮纸。
“大家一致推举我来的。”厄尼说,努力把羊皮纸捋平,低头看了一眼,又胡乱揉搓起来,“喏,给你。”
“这什么?”克劳狄亚不敢接。
“我们的心声。”厄尼羞怯地说,把羊皮纸又往她那里推了推。
克劳狄亚小心翼翼用魔杖挑起羊皮纸,把它翻了个个儿,一行潦草的文字便暴露在她眼前:克劳狄亚,我知道我不太灵光,拜托了。
“我不明白。”她困惑地把羊皮纸翻来覆去地又看了几遍。
“唉,就是……”厄尼扭扭捏捏。
“一会儿斯内普教授回来了!”
真管用——厄尼招供得很痛快:他们想请克劳狄亚在考试里放水。
“透题的事儿我从来不干!”
“不、不是透题……是实践考试,斯内普——呃斯内普教授不一定亲自来考我们,他肯定会去考波特,考格兰芬多,那剩下的不就都是你的?”
“然后?”
“然后你就配合一下,万一我的无声咒没放出来,你就演……演一演。”
“还、还没学会啊?”克劳狄亚虚弱地挤出一丝微笑,她想说人再笨还能学不会无声咒?可多少也算个教育从业者,她不该说这话。
“不是很稳定。”厄尼哭丧着脸,“一见到斯内普教授就不好使,不只我一个人这样。”
克劳狄亚觉得胸口闷闷的,她望着眼前少年还带着婴儿肥的青涩模样,又想到在未知的某一日、即将到来的那个巨变。
邓布利多教授一定有安排,他不会放任食死徒为祸学校。斯内普教授那天回来得那么晚,要说不是为了确保卢平教授能顺利混进行动队,克劳狄亚才不信!
但是……所以呢?眼前这个孩子的命,城堡里所有孩子的命,就100%能保住了吗?
克劳狄亚心烦意乱,几乎要控制不住脸上的表情,连忙把厄尼哄走。可她今天倒霉还没够——
这次前来拜访的是秋·张,她双手捧着一只陶罐,腋下夹着一本书册,一进门就到处去看,生怕斯内普教授会悄无声息地埋伏在哪个阴暗的角落里。
“五年级两节连堂,还要一个小时才会回来。”
秋大大地松了一口气,尽管已经极力掩饰过了,可还是很明显。
“你怎么知道我刚从蜂蜜公爵进了货?”克劳狄亚佯装未见,摆开椅子、杯子和盘子招待她,“怎么啦?”
秋的问题比较“正经”:她有个要好的麻瓜表妹桃乐丝,刚进青春期长了一脸痘,郁闷得整个人都要碎了。秋记得医疗翼提供有一种药水,加进脸盆里先蒸后洗,两次满月后包就痊愈了的,恰好熬起来又不算太难,她进了魔药学提高班的同学上个月已经在课堂上成功熬出来了,秋便借来课本、买来材料,想自己动手为表妹制药。
“抱歉,但是——”克劳狄亚不得不打断她,“你可以直接去问庞弗雷夫人或者我要,或者去对角巷买。”
“那不一样的。”秋很认真。
“可桃乐丝一旦因为你熬的药剂产生什么不良反应,你就不得不带她去圣芒戈——魔法部可能会因此追究你的责任。”克劳狄亚斟酌着,“对不起,我不是要怀疑你的魔药水平,秋,只是……”
“不……没有那么夸张,因为药水根本就不起作用。”秋有些惭愧地扶了扶帽子。
“什么?”
“我拜托我们学院一位四年级的女巫试了试,她皮肤也有些坑坑洼洼的,但不像六年级那位著名人士爱洛伊丝·米德根那样,她现在退学了,是不是?事实上,我们都觉得可怜的米德根是中了某种诅咒,但除了她自己无人在意,都觉得过两年自然就会好——好吧,这是题外话,那孩子只是懒,她也知道药水有效果,但从来都坚持不到两个满月。”
“别紧张。”克劳狄亚再次安慰她。
秋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没有人能在这里不紧张,何况我们讨论的还是一剂失灵的魔药?我甚至没能进去他的提高班。”她小声说,做贼一样悄咪咪的,“教授他不在也一样。”
克劳狄亚揭开陶罐上蒙着的粗布,里面是兑好的洗脸水,散发出淡淡的酸腥味,那是巴波块茎脓液的味道,无论如何都去不掉。
“配比比例接近1:1,没错吧?”秋又从口袋里掏出个细口药剂瓶,里面有半瓶鲜黄色、芒果汁般的药液,“药水会被彻底稀释成无色。”
克劳狄亚接过来闻了闻,又用银勺蘸了一点细看——单从性状上而言,秋的药水堪称完美无缺。
“斯拉格霍恩教授怎么说?”
“我没进提高班,也没在那个小圈子里。”秋笑着耸了耸肩,“他只让我看课本,要认认真真照着课本来——至于为什么出问题,那一定是因为我哪里没有完全和课本一模一样。”
“你那个进了提高班的同学呢?”
“我们两个一起熬了一次,步骤完全不差。她的药水也一样没效果。”
魔药课堂上熬制的药剂通常都是依据性状打分,并不会真的拿去验证效果——没有合适的、足够的实验对象,且有虐待动物之嫌,听说斯内普教授试过一次,在学生们私下组织的宠物俱乐部里被骂惨了。
克劳狄亚又看了看那瓶药水,甚至去医疗翼取了一瓶自己熬制的版本。她反复对比两只药瓶,终于发现了哪里不对:秋熬制的那一剂,在晃动时会微微有些挂壁。
“你刚刚说……‘配比比例接近1:1’,为什么要这么说?”克劳狄亚拿起秋带来的《高级魔药制作》翻动起来,“配比比例应该是绝对的1:1。”
“可药水有些黏黏的,像奶油浆,或者兑了水的稀蜂蜜。”秋脱口而出,“不、不对吗?”
“不对。”
克劳狄亚把书摊开,指着一行文字给秋看——“药剂特征”那一栏,的确没有写药水的粘稠度,但配方有一处非常明显的差别:
“把‘绣线菊的主茎切碎’?”克劳狄亚点了点那个单词,“不是这个,不是绣线菊。”
“一、一直都是啊……”秋惊愕地瞧着她,“我也怀疑过是版本的问题,但《高级魔药制作》已经31年没有出新的修订版了。”
克劳狄亚也没进过提高班,她甚至都不是照着《高级魔药制作》操作的——斯内普教授只是随口点出了几种主要成分就让她熬,克劳狄亚气愤于他的故意刁难和不负责任(现在看来应该不是吧),干脆也豁出去了!
最后她拿出一锅屎黄色糊糊,斯内普教授倒也欣然,说药水用起来确实麻烦,让她带回去试试。
她们宿舍里当时有三个人正在冒痘,O.W.Ls年学疯了懒得反复洗脸,正好拿来当睡眠面膜——当夜闹得鸡飞狗跳,多尔顿的皮肤更敏感一些,都出血了。
从头到尾他都没有提到什么绣线菊,而是另一种药草。好在克劳狄亚的草药学学得也不错,她唯一一门拿到N.E.W.Ts证书的必修课。
“榆绣线菊,通常被认为是绣线菊的一种,后来被证明不是,但我也不知道它修改后的学名是什么——斯普劳特教授叫它‘Meadowsweet’,斯内普教授叫它‘Dropwort’。”
秋的眼睛慢慢亮了起来。“也就是说……”她绽开一个微笑,“这么多年一直都教错了?我们揭开了一个持续多年的教学事故?”
克劳狄亚摇了摇头——她以前还不是“全职杂工”的时候,有时候忙不过来,就会从斯内普教授交给她销毁的课堂作业里挑一些充数,年级太低她还不敢用,当然只能从提高班里选。
斯内普教授的提高班门槛总是很高,医疗翼也从来没接到过药水“无效”的反馈。
“教授会把配方和手法列在黑板上。”克劳狄亚指了指墙壁,“大概就顺便改过来了,他本来就不喜欢让大家总是看课本。”
秋·张恍然。
“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她双手交握来回踱步,眯着眼睛,鼻子也皱着,仿佛一只边晒太阳边被人顺毛的惬意小老虎。
“这么高兴吗?”克劳狄亚也笑了,合拢书册,又将瓶瓶罐罐理好。
自认识秋·张开始,从没见过她这样外放过——连骑在飞天扫帚上,拉文克劳的找球手都是一脸温和淡定,输了是淡定里略带一丝沮丧,赢了就是淡定里微含一丝喜悦,塞德里克·迪戈里肖想对手多年,连认识一下都不敢,难道他不知道自己是个帅哥?
“每个人的理解都不太一样,但我觉得这就算——追求真理与知识,这种快乐是无与伦比的。”秋满脸认真,深棕色的眼睛睁得圆圆的,还皮卡皮卡,特别可爱。
“这就是纯解谜吧?”克劳狄亚没忍住说出了心声。
“等我把它写成文章投稿出去就不是了!”秋快乐地说,“我们联名,克劳狄亚,你排第一。”
别写,克劳狄亚在心里说,越低调越好,逃,逃离英格兰,回你的祖国看看,别再回来。不要被巨变的浪头吞没。
强撑着送走秋,克劳狄亚觉得自己也快要碎了——如果人生最大的苦恼只是长青春痘,那该有多么幸福。
她坐在桌前发了一会儿呆,又采过论文来读,眼前却好像出现了幻觉:又高又壮的H是厄尼,挺拔匀直的L是秋,越来越多的字母一一对应上具体的脸,这个学生U和V写得很像,只是U要大上一圈,就像克里维兄弟。
克劳狄亚揉了揉眼睛,把红墨水瓶拧紧了收起来,不打算再用了。
血泊就是红的,火海也是。
就在这个时候,雪球来拯救她了。
“克劳奇小姐会织毛衣吗?”雪球大王相当坦率。
“会、会!”克劳狄亚连忙拔出羽毛笔,时刻准备着打版,“你想要什么样的,棒针织的还是钩针钩的?我都会!”
她迫不及待想要沉浸到与那巨变完全无关的手工作业里去。她需要一个真空球,没有一张张无辜的脸,没有斯内普教授,也没有邓布利多教授和黑魔王。
拜托,请让她逃避吧,可她都不知道该向谁拜托。
“雪球都要!”小精灵拥有超强的配得感,订单还没落地就马上开始催进度,“克劳奇小姐什么时候能织完?”
克劳狄亚再昏头昏脑,被这一纳特不拔的无良新甲方催得也清醒了一瞬,问道:“你知道衣服是什么意思吧?”
雪球拍拍胸脯,大包大揽:“克劳奇小姐尽管织,它是不是衣服,雪球心里自有分辨。”
“这都谁教你的?”克劳狄亚忍不住一笑。其实她吹牛了,她根本不会用钩针钩毛衣,闪闪还没来得及教那么多,她只会钩一些小件,盖巾、杯垫或者围嘴,还有小花小狗小叶子,用针线缝在衣领与袖口上。
“是多比。”雪球露出不忿的神色来,“多比说他是小男精灵,不喜欢冠冕,一点都不羡慕,雪球不相信,多比说他有格兰芬多的格兰杰小姐亲手织的毛衣,还有毛帽子毛裤衩,还有多比也不知道是什么衣服的东西,这些统统都已经绝版了,因为格兰杰小姐已经织得相当好了。”
克劳狄亚难免擦汗,看起来雪球也想要个“绝版”。
两个人凑在一块叽叽咕咕,雪球看见什么都喜欢,提花也想要,绞花也想要,钩针钩的小花也得来上一打,克劳狄亚望着笔下的草图,真情实感地对她说:“在审美方面,雪球已经是巫师级别的了。”
“克劳奇小姐找到了新的角度夸雪球!真棒!”小精灵欢天喜地、振臂高呼。
“等一下——你在夸谁?”
“夸克劳奇小姐!克劳奇小姐就是聪明!”
克劳狄亚摇了摇头,忍不住也笑起来。
赶在晚饭前,她去霍格莫德买了几卷毛线——大约是魔法可以代劳的原因,英国男巫并不像男麻瓜那样热爱编织,尽管如此,服装店仍然愿意售卖各种配件。
克劳狄亚买了5团50克的雪白色毛线,小精灵还想要一排小房子小羊小狗的假扣子,店里没有,她打算自己用粘土捏,但是有一对丹宁布的口袋缝片很可爱。雪球个子小,提花用不了多少毛线,克劳狄亚提了两瓶蜂蜜酒,又买了些面包,厚颜去弗利太太家讨了一点,顺便请教一下针法。
她的棒针是甘比太太教的,似乎很是老派,她曾向安多米达和罗斯默塔请教,两人都表示没听过——弗利太太也没听过,那好吧。
克劳狄亚满载而归,恨不得饭都不吃就立刻开工,结果刚刚踏进门厅,就被赫敏·格兰杰给拦截了。
“罗恩帮我拖着哈利,克劳狄亚,我们得聊聊。”格兰杰一脸严肃,抓过她怀里的牛皮纸袋帮她提着,不容置疑地把克劳狄亚撮进了最近的扫帚间。
“你知道这是费尔奇先生最常用的吗?”克劳狄亚被挤得没地方站,“他平均半个小时就要打开一次。”
“我会在半个小时内结束。”格兰杰说着,也甩出一本《高级魔药制作》,“克劳狄亚,‘混血王子’是不是斯内普?”
克劳狄亚瞄她。
“咳——斯内普教授。”
“这本书怎么到了你们手里?”她稀罕地拿起来翻了翻,保护得不错,还给换了新皮。
“哈利在教室里拣的,他可不敢再随便捡些什么笔记本之类的东西了,是不是?”
“你怎么发现的?”克劳狄亚只觉得好笑,“别告诉波特,否则他下一次当众和教授吵架,只要说‘哟呵,混血王子’——”
赫敏·格兰杰的嘴唇蠕动了几下,苦苦忍住脱口而出的一声喷笑。
原来是秋·张这位行动派,她告辞后马不停蹄地去了温室求援,纳威·隆巴顿刚好在,他们都是波特那个课外兴趣小组的成员,见面就聊了两句。隆巴顿回去公共休息室又遇见格兰杰,建议她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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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去当秋·张的小白鼠——她这一年心情都不是很美妙,皮肤也不太好。
而“混血王子”的身份和神秘教科书的秘密,本来就已经是三位小巫师本学年的月经话题:格兰杰是“严防死守坚决不能轻纵”派,波特是“管他呢好用就行”派,韦斯莱是“混血王子我也好想要”派——为此已经吵过好几架了。
格兰杰怀疑,格兰杰验证,格兰杰得到——“混血王子”版《高级魔药制作》里,“绣线菊”被轻蔑地划了几道□□道,旁边标注“Dropwort,拜托”。
从头到尾波特都没怀疑,也没犹豫,因为格兰杰要看点儿什么超出本学年教学内容的知识,那不是太正常了?他甚至为格兰杰态度软化、有望被拉到他这一边而欣慰不已。
克劳狄亚不知道格兰杰想干什么,是斯内普教授那就是呗,她快要被斯科尔夫人去污剂的味道呛死了,费尔奇先生这墩布没冲干净!
谁知道格兰杰满脸不可思议:“难道教科书也有错的吗?”
啊?
“也、也不算错吧?大概是校对失职——或许波巴奇先生那样的传统魔药学者,只是习惯用这个广义的名称指代Dropwort。他们自己知道,就觉得别人也该知道。”她又讲了去年在好梦药剂上闹的乌龙,“有些事情就是这样,生手和熟手之间,总有些难以言传……或者理所应当的……”
她渐渐语无伦次起来,两只耳朵嗡嗡直响,还有点痛。克劳狄亚不知道自己说了些什么,只能奋力去捕捉格兰杰的声音。
“居然一直都没有人发现。”小女巫感叹。搞得郑重其事的,其实也不过是闲聊。
克劳狄亚面前的世界开始扭曲起来。格兰杰乱蓬蓬的棕色长发让她的脑袋格外大,大头小身子,大概是个P。
“爱洛伊丝·米德根的痤疮也一直都没好。”克劳狄亚用力抓着墩布的长柄,强撑着回答她,“哪怕她自己着急,怎么用药都不好,大家也都以为这只不过是青春期的小问题,过几年自然就会痊愈。何况稍微复杂一点的药剂,巫师们都会倾向于购买而不是自制,你们现在觉得它一点儿都不难,实则毕业没几个月就会开始手生了。”
“那些魔药制贩商呢?既然有市场,就一定有人发现过这个秘密,他们为什么不想着揭露?”
“我卖的药没效果,你卖的药有效果,如果我是你,才不要把‘商业机密’告诉全世界呢。”
她的记忆到此为止。
格兰杰的脸或许还在那里,或许没在那里,或许她已经走了,或许她正疑惑地瞧着自己。克劳狄亚只看到一张张面孔从她眼前闪过,刚刚拜访过的厄尼、秋和格兰杰……今天和她打过招呼的学生……还有其他学生,甚至她自己的同学……一丛一丛,那些脸围绕着她,咭咭呱呱地在她耳边说话,说克劳狄亚我研发了新菜单,下课我们一起去厨房贿赂小精灵吧?说温室里的剪刀开合不灵是不是该上油了,克劳狄亚我考试能用你那把吗?
还有人说克劳狄亚小姐你能帮我算算我和我的梦中情男有没有戏吗?特里劳妮教授酒喝多了手发抖,一摸牌能把牌堆掀地上,她说怎么会这样呢,费伦泽不给你算吗?女孩子说可我的梦中情男就是费伦泽啊……
克劳狄亚手里还捏着小油壶和园艺剪刀,艾丽斯·隆巴顿已经走了过来,她那迟钝僵硬的脸上忽然泛起一丝生动的笑意,回头招呼丈夫:“快看,亲爱的,克劳奇先生居然穿了女装!”
弗兰克·隆巴顿还是有些木木的,他手里牵着一个六七岁的小男孩,那孩子半边身子都是血,仰着圆圆的脸冲她笑。
克劳狄亚剧烈地颤抖起来,不明白这些人为什么也会出现在这里。
早就听说隆巴顿夫妇在圣芒戈,其实她也只偷偷去看过一次。去对角巷买魔杖的时候。叔叔原本答应她可以买只猫,克劳狄亚设法让自己在宠物店受了伤,闪闪不得不带她去医院,到了那里,再要摆脱小精灵就容易了……可即便如此,克劳狄亚也只来得及趴在病房窗上看了一眼,就被闪闪抓了回去。叔叔剃光了她的头发,一直把克劳狄亚关到开学。
罗斯默塔住院的时候,克劳狄亚无数次……想要去看看,毕竟他们住同一层,可却始终不敢。有一次她都离开了又折回来,这具小小的灵柩就在大门口与她擦身而过。
约瑟·蒙哥马利,五岁,死于狼人咬伤。他的脖子几乎都被咬断了,挂不住脑袋,治疗师没有这个手艺给他缝回去,不得不由小约瑟的麻瓜母亲亲自动手。那天的圣芒戈医院里,所有听闻噩耗的、哪怕不相干的人都在流泪。蒙哥马利家还有两个女孩,都在霍格沃茨念书,她们始终无法走出阴霾,为弟弟服丧至今。
为什么他们会出现在这里呢?
克劳狄亚惊恐万分地捂住眼睛,她看到了爸爸妈妈,还有叔叔。他们一齐出现在这里,和霍格沃茨的大家站在一起,这是不是因为……这些已经铸成的或者即将发生的死亡,都、都是她的错?
可她……她该怎么办?
隔着一层薄薄的眼皮,眼球的触感就像是两颗新鲜的、硬硬的葡萄。克劳狄亚忍不住加大力度,感受葡萄在指尖之下的颤动,她感觉不到痛,只觉得解脱。
耳边有什么声音一响,一线光明照了进来,克劳狄亚正竖起指尖,用力向下扎去,她已经感觉到有热血流过脸颊——
斯内普挥掉克劳狄亚的手,所幸她并没有挣扎着非要戳瞎自己,只是睁着一双已然完全充血的红眼睛,呆呆地注视着他。
他手里握着一把药片,不得不捏开她的嘴。克劳狄亚却依旧不挣扎,她只是乖乖地含着那一把正在她舌尖溶解的药片,忍受着惊人的苦涩,好像根本不知道应该咽下去。
“就像喂猫那样!”格兰杰在背后给他支招,刚才她直接闯进了他的教室,斯内普没给格兰芬多扣分,“用手指把药直接推到嗓子眼里。”
在狭小拥挤又黑暗的扫帚柜里要做这个有些困难,他想把克劳狄亚抱出来,但身后已经聚集了一堆人,这里毕竟是门厅。
斯内普倒不在意这群大惊小怪的狒狒会被吓到,但克劳狄亚很喜欢和学生们相处,她不会想要失去这群小朋友。
“你给她吃了什么?”是邓布利多赶到了,顺便驱散了学生。
“当然是药。”他不耐烦地说,长袍口袋里垂下长长一条药片分装袋,吃的时候撕一包,要把里面所有的都吃掉。
邓布利多刚要露出一个欣慰的神色,斯内普已经堵他道:“是我去买的,克劳狄亚不知道。”
又说:”她之前都没吃,我想她或许能自然痊愈。”
邓布利多的脸色变得很难看,斯内普却感到一丝快意。
“这不可能!”格兰杰又在那里鬼叫,“我爸妈是牙医,无论什么医生都不会在病人没有到场的时候——”
“得了,万事通小姐。”斯内普冷冰冰地说,“你不会真以为你是这里唯一一个了解麻瓜的巫师吧?看看校长的脸色,他可不是在关怀这个倒霉的病人,你口中所说绝对不可能发生的情况一旦发生了,原因只有一个,邓布利多聪明地保持沉默,装作视而不见,而你没有。”
因为他对麻瓜使用了夺魂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