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该亮了吧?
克劳狄亚翻了个身,心里其实没底。她一夜没睡,半是被那倒霉的椰子闹的,半是担心话有没有传达到。
多娜不像雪球那么年轻,也不像克利切那么沧桑,万一她就是知道哪个麻瓜顶级生鲜超市的货会半夜落地希斯罗呢?她可是马尔福家的小精灵啊!
那个挖空的椰子就扔在她脚边,克劳狄亚这一夜之间无数次起来抱着它研究,到底也看不出这家伙是热带小精灵刚从树上摘下来的,还是先去麻瓜冷藏仓库转了一手。
她敲了敲墙,没有回应,年轻真好。
天光应该亮起来了,她想象着黎明是如何轻巧揭去残夜的面纱,湖面上镀着一层霞光的金粉……然而,算了,今天大抵又是一个阴天,什么阳光,什么朝霞!
今天不用服役,克劳狄亚心安理得地躺着,紧接着就听见小小的、“砰”的一声。
这声音她太熟悉了!她死了也忘不了!
阴影里浮现出家养小精灵的身影,她“吧嗒”、“吧嗒”走上前来,绕着克劳狄亚转了半圈,低低地“咦”了一声。
克劳狄亚浑身僵硬,被巴蒂硬生生磨练出来的反应仍克制着她——躺在那儿不动,维持着侧身蜷睡的姿势。
闪闪沉默地站在那里,似乎是在思索。紧接着,她做了一个克劳狄亚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的动作:她坐下了,大概在克劳狄亚小腹附近。
“克劳狄亚小姐醒着吧?”闪闪问。
她一声都不敢吱。
“少爷叫闪闪回来,少爷想重新跟闪闪签订契约。”
啊哈,随便吧,她究竟什么时候能逃脱这主仆俩的魔掌?
“可是多比说闪闪有拒绝的权利,雪球说闪闪一直在伤害克劳狄亚小姐,从很久很久以前就开始了。可明明少爷总是说,克劳狄亚小姐是除了黑魔王和夫人之外,对他最重要的人,主人……克劳奇先生也是这么说的啊。”
小精灵顿了顿,再次开口时语气相当苦涩:“他们还说,主——克劳奇先生是少爷杀的。”
“从闪闪弄丢了少爷、获得衣服那天……”说到这里,她还是忍不住抽泣,“闪闪就一直盼望着回到克劳奇家。少爷只管让闪闪帮忙,从来都不提这件事,闪闪知道少爷是个骄傲的孩子,少爷不需要与一个卑微的家养小精灵缔结契约来获得助力,少爷也知道,无论何时只要他开口,闪闪都会来帮他。就像雪球来帮你一样,克劳狄亚小姐。”
不一样,雪球是她的朋友。
小精灵嘟嘟囔囔地说了半天,紧接着又是一阵漫长的沉默。克劳狄亚躺得难受,就听闪闪又说:“少爷只是年纪小,不懂事,他还是个孩子,他不是有意要做坏事的,闪闪一直这样以为,瑞秋夫人是这样告诉闪闪的。克劳狄亚小姐,你说呢?”
多娜拿椰子束手无策时,还是巴蒂率先建议,或许可以去麻瓜那里看看。他对麻瓜的了解超乎她的想象,但这不涉及什么好恶。
巴蒂·克劳奇心里没有好坏,也没有善恶,他认定了一个人,那个人说什么他都会去做。汤姆·里德尔要他们兄妹乱///伦,他就会自然而然地对她产生性///欲,汤姆·里德尔厌倦了这种戏码,他的激情便又自然而然地消退下去。克劳狄亚甚至觉得,巴蒂也不在乎伏地魔到底想要达成什么,在他需要这么一个人的时候,伏地魔出现了,就这么简单。
就像风筝总是越飘越高,小舟劈破风浪驶向目的地,连街上的宠物狗都拖着倒霉的主人拼命向前挣。可风筝也不是想探求世外的奥秘,目的地只是让航行能够有名义,对于宠物狗来说,世界更是一个无穷大的乐土,它不知疲倦地向前,往哪里都是向前。高空里有什么,目的地是新大陆还是印度还是香港,一点儿都不重要。
被隔绝在黎明之外的小小斗室内,有两位女性都在为同一个男性伤怀——这认知让克劳狄亚感觉恶俗又倒霉。
总算不是为了爱情而感伤,还算没糟糕透顶,她想,不可避免地又想起斯内普教授。她现在更能容谅他了,这些乱七八糟的破事情堆在眼前,谁会有心情畅想那些情啊爱的?她那时还是太幼稚,又容易激动,还刚刚从巴蒂·克劳奇那种“伏地魔声控////勃////起机”手里逃脱出来呢。
克劳狄亚心平气和地想着,知道一个真正睡着的人,是不会沉默着任由旁人絮絮叨叨这么久的。但她不想“醒来”,也不想装得更逼真一些,她想象自己是一具等身的木雕像,没有知觉,没有反应也没有回馈。
真是令人沮丧!
自从被掳到伏地魔身边,她吃饭睡觉都在想着男人、思索男人、琢磨男人。好的男人,坏的男人,死的男人,活的男人,半死不活的男人,他们主宰着她的生活,并且似乎总是带来厄运——连天主都不例外,当然,祂是平等的,好运厄运都一样。
单看这一点就知道食死徒绝不是什么好工作,因为全是男人。
那位大名鼎鼎的贝拉特里克斯·莱斯特兰奇,克劳狄亚还没见过,但也不抱什么希望。巴蒂说她实力强横但是难以取悦,还有点喜怒无常,简而言之,一个性转版的汤姆·里德尔。特别是巴蒂又露出那种稍微带点儿诱惑性的笑容,要她跪下来发誓顺从,他就会在贝拉特里克斯面前保护她。
就像叔叔一样,叔叔要克劳狄亚顺从、乖乖地当个好女儿、好女巫,他就会在未来的战争里庇护于她,就是那时候,叔叔告诉克劳狄亚,伏地魔很有可能没死,所以她必须服从。
呸!
如果没有巴蒂,如果没有闪闪,她现在还是“三把扫帚”里那个摸鱼摸到厌倦只好四处找活干的快乐小工,在工作日的午后昏昏欲睡,在最忙碌的周日却大摇大摆地放假。如果哪一天食死徒敢打霍格莫德的主意,打中贝拉特里克斯的咒语说不定正来自于她,毕竟谁会注意到一个平凡的女侍应生呢?
如果没有巴蒂,她大概也不会爱上斯内普教授。
她宁愿没有巴蒂。
如果没有巴蒂,克劳狄亚·克劳奇早已消失,福尔图娜塔·克劳奇·斯佩齐亚莱会发愿成为修女,在南欧某个山谷的小修道院里天天做面包摘罗勒。或许她还会是“凯瑟琳姐妹”,或许她会被叫做“卡特琳娜姐妹”,或许修会会给她一个新名字……总不会像现在。
但巴蒂·克劳奇是全家人一起放纵出来的,她责无旁贷。
克劳狄亚近来不爱哭了,因为眼泪流下来很痒,想哭的话,她就哼歌。刚哼了没两句,她就感到闪闪摸了摸她的头,很温柔的、长辈式的触抚。
“克劳狄亚小姐不相信闪闪。”小精灵小声说,“没关系,反正闪闪是克劳狄亚小姐一个人的小精灵,是不能再和其他巫师缔结契约的。”
嗯???什么时候成了她的,这事儿她自己怎么不知——克劳狄亚骤然想起那句令她无数次后悔万分的安慰,她自己说的:
“我在的地方永远是你的家。”
早说小精灵那一根筋的脑袋也会转弯,闪闪就不能转早点儿吗?在她说出那句话的时候就认定她,她不就不用吃这些苦了吗?现在想起来了,晚了!
克劳狄亚又气又恨,险些没跳起来,真想抱着闪闪近在咫尺的脚脖子啃上两口。
闪闪反正是不明白的,她的小脑袋瓜里塞不进那么多恩怨情仇和弯弯绕绕。斯内普教授只说了两句话,克劳狄亚就能瞬间拿捏巴蒂·克劳奇的心结,可她就算对着闪闪说得口干舌燥,闪闪也不会明白。
小精灵是老巴蒂·克劳奇的忠实信徒,在她那梦幻般的头脑里,他们永远是幸福快乐吉祥的一家。老爷无论做什么都是对少爷好,少爷口口声声说克劳狄亚小姐是他最重要的人,他会害克劳狄亚小姐吗?他不会的,少爷有什么坏心眼!他也不是故意做坏事的,他只是年纪小、被人诱拐才走上了歧途。给少爷一点时间,他终有一天会意识到自己的错误,那么闪闪现在帮助少爷,难道不就是在保护他不会半路死掉吗?他总得活着,才能认清错误、才能在老爷夫人的墓前痛改前非吧?
这逻辑是如此的简明易懂,O.W.Ls考试如果全都是这种题,人人都能甩出十二张证书。所以克劳狄亚一次又一次被闪闪坑、还被坑得无怨无悔,怒火只敢往肚子里吞——反正跟她说不明白!
这是巫师的原罪。好几百年前,巫师通过强权压服了比自己厉害得多的种群、还用魔法洗脑他们为奴,完全忘却了对方也是有思想有感情的平等个体,现在轮到他们的后人来偿还这债务。就像闪闪之于她,多比之于马尔福家。
可现在闪闪说,她想明白了,她能转过弯来。
克劳狄亚不觉得高兴,也不想了解闪闪的心路历程,她无喜无悲,只觉得自己可笑。
除此之外,还应该谢谢雪球,不知道她假期进修有没有学到什么酷炫的新魔法。还有她的巫师朋友们,还有罗斯默塔,不知道她们都怎么样了。
克劳狄亚吸了吸鼻子,在心里找了个调。记忆里妈妈唱这首歌很好听,她总是一边忙忙碌碌一边轻唱:“Alla mattina appena alzata(清晨我刚刚起床)……”①
“咚咚……”有人轻轻敲着门。
“怎么样了?”巴蒂·克劳奇压低嗓子问,“我似乎听到点动静。
这个哭不能哭、唱不能唱的世界!
“闪闪正在收拾!”小精灵飞快地看了她一眼,起身将房门拉开一条缝,“克劳狄亚小姐造成了一些污渍,还有垃圾,她的衣服也需要清洗——”
糟了,她把这个忘了!
一位女性,或许她会被突如其来的痛经所击倒、在她完全失去自控力的时候放任经血乱流,但她不会让血自由流淌一整夜啊!麻瓜的马拉松选手都没这么豪放吧!
克劳狄亚心虚地瞥了瞥多娜留下的卫生用品,她那时正胃痛,甚至都忘了拆开来布置一下。
怪不得闪闪一来就发现了她的问题,如果来的是多比,她大概就糊弄过去了。
“不用洗了,直接处理掉,我们买新的。”巴蒂有些焦躁,“克劳狄亚呢,她还好么?”
“不太好……”闪闪犹豫着回头看了一眼,“多娜说她给小姐喝了药茶,但小姐还是……闪闪从没见过这种情况,夫人以前不是这样。”
“连妈妈也?”巴蒂脱口而出。
“夫人有着相当严重的女巫病,圣芒戈也治不好她,因为这是人身上长的病,切掉也还会再长。”闪闪平静回答,“老爷带夫人看过麻瓜医生,医生说是和心情有关,后来夫人一直喝欢欣剂。”
克劳狄亚感到一阵恶心。巴蒂却殊无反应。
当然了,以前大家同是那个房子里被强权霸凌的倒霉蛋,只好同病相怜,现在他自己翻身当“家长”了,他共情的对象可就要慢慢地变了。哪怕老巴蒂·克劳奇正是他自己杀的,可死人的阴影终会慢慢淡去,时间会接手美化一切……如果伏地魔真能做成气候,总有那么一天,或许大权在握的巴蒂·克劳奇也会觉得:爸爸当年也是很不容易的吧?
“今天我不打算让她工作了。”巴蒂又说,“你有经验,也更熟悉克劳狄亚,你告诉我,闪闪,为什么克劳狄亚会这样?”
“可闪闪不是巫师……”
“我都是你接生的!”巴蒂不耐烦地打断她,“你的第一桩工作是从我奶奶哺乳的怀里接过我爸爸,你整整服务了三代女巫!大胆说,我不会自大到在我完全不了解的领域指手画脚,专业的事就该交给专业的人。”
闪闪还在犹疑。克劳狄亚忍不住在心里帮她计算,可以了,差不多,这时候松口,就算闪闪硬说克劳狄亚眼下就是怀孕了,巴蒂都会深信不疑。
“上次小姐中毒……”闪闪只说了一句,克劳狄亚就听见巴蒂用拳头锤墙的声音。
“是了,克劳狄亚中过毒!”他听上去就像解开一道烦难的古代魔文题目一样激动,“致命的剧毒,拖了半个月才解掉……我知道该找谁了。”
——被轻而易举地打发走了。
克劳狄亚忍不住坐起身来,不可思议地望向大概因为后怕而抱着她的膝盖嘤嘤哭泣的闪闪。
啊?就这么办成了?啊?
啊?
是多娜说得太含蓄吗?毕竟是别人家的小精灵,她大概也只会说什么“身心受创导致停经”这种话,巴蒂听进去了,可也只是让她点了个零食饮料而已……
“多娜告诉过闪闪她是怎么回答的,要闪闪说,那个答案正确又专业,但这会让少爷很没面子。”闪闪抬起头来,吸了吸鼻涕,“但小姐中毒不能怪少爷。”
是了,不仅不能怪他,也不能怪他的亲亲宝贝黑魔王,那就只好怪那个替她解毒的人手脚太慢呗!是她让巴蒂“遇事不要总往自己身上找原因”的……坏了,他真听进去了?
克劳狄亚脑子乱糟糟,一时居然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闪闪安安静静地蹲在她身前,时不时还抽噎一声。
这家伙背后必有高人指点,她想。
————————
哈利·波特正在和巨鱿鱼搏斗!
还落了下风!
那该死的怪兽完全困住了他,一条腕足斜着绕过他的大腿,牢牢锁住膝关节,另一条则死死拴在他的脚腕上,无论他怎么扑腾,都挣扎不开。哈利觉得自己要喘不上气了,巨鱿鱼大概就骑在他胸口上,强压住他的手臂还不许他呼吸!
每次当哈利想要奋起反抗时,触到巨鱿鱼柔软温凉的肢体,就不由自主地泄了气……但他真的快要憋死了啊!
哈利·波特猛地睁开眼,拼命张大嘴呼吸。
“嘘!”有人轻声说,是金妮的声音。
经过一夜的消耗,“密室”里空气即将告罄,他这么一折腾,平白又稀薄了一点。
然后哈利就发现哪里不对,他好像知道“巨鱿鱼”是谁了——不知道在窃听什么的金妮·韦斯莱小姐,整个人张牙舞爪地贴在墙上,而他正倒在墙前。于是金妮的一条腿正好压住了他一边手臂,一只膝盖顶在他胸前,他整个人被推着挤着,几乎要穿墙而过了。
“你在听什么?”哈利小心翼翼地按摩起“穿墙失败”的另一半肩膀。
金妮听得专心,没回答也没回头,她只是自然而然地伸胳膊一搂——
完了,她把他当成那些女巫了!哈利下意识想抬起手臂支撑自己,但他胳膊还麻着呢!
“咚”的一声,响亮!
金妮吓了一跳,哈利更是头晕眼花要往后倒,可墙外已经传来了质问:
“什么声音?”
马尔福家不能用点好材料盖房子吗!就一点儿不隔音啊!
“是斯内普!”金妮紧紧拉着他的手,用气声说。
“克劳狄亚,你怎么了?”另一个声音问道。
“这是谁?”金妮吹拂着他的耳朵。
是小巴蒂·克劳奇,哈利乱七八糟地想,这个声音他永远都不会忘。被伏地魔像杀鸡一样捆起来放血、又满场追着杀,都不如一向尊重爱戴的师长在他以为最安全的环境里忽然卸下伪装来得恐怖。
放假前那几天,他哪怕看到西里斯和莱姆斯,都会戒备地悄悄握紧魔杖。
又是“咚”的一声!
不是他们做的,是外间的克劳狄亚·克劳奇,她在做什么,踹墙?
门开了,一阵又一阵长袍曳地的“沙沙”声传进他们的耳朵,哈利听见有人在满地打滚,似乎痛苦异常,嘴里还含糊不清地呻//吟着,将小房间闹得“咚咚”乱响,男巫们不得不合力来压制她。
“不是已经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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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茶了吗?”
“是茶不是药。”斯内普的声音说,“没有一个魔药学者承认它的药性。”
“那么你就拿出一份有效的药来!”
“为什么?没有那种东西,巴蒂,无论你去问谁。”
“怎么会没有,难道女巫们只能忍受?”
“或许吧,要知道‘生育’是一项天赐的权利,而痛苦只是伴生于玫瑰旁的一小支荆棘。”
哈利和金妮头碰着头,只听见墙外传来一阵茫然的、不可置信的喘息声。
“是这样?”小巴蒂·克劳奇似乎有点儿要信了。
“是这样?”哈利也问。
“是这样。”斯内普笃定地说,“你在霍格沃茨待得还不够久,世界上从不存在针对这种症状的特效魔药,这不是病,医疗翼也不会为此提供帮助。”
“不是啊!”金妮小小声说,差点儿咬着哈利的耳朵,“痛经也是痛,喝点止痛剂就对症。听说以前还有各种口味,蜜瓜味简直是神,不知道为什么这两年就全是原味的,一点都不好喝。”
“那斯内普怎么敢说——”
“医疗翼的确不给,因为这不是病。”金妮微笑起来,“问小精灵要就行,事实上她们记得每一个女孩子的周期,会主动送到你的床头。”
哈利沉默了一下。“就这么简单?”他问。
“就这么简单。”金妮点点头,“很惊讶吗?”
的确,他现在怀疑斯内普会不会干脆也不知道这件事,正是基于根深蒂固的错误认知,才能说得如此笃定。
“穆丽尔姨婆说过,‘当男巫眼睛里看见一个女巫的时候,就是想和她谈恋爱了’。除此之外,你们从不考虑女巫作为女巫应该怎么生活,似乎一切都是自然而然的。”金妮耸了耸肩,反正不是很高兴。
哈利感到很尴尬,听到那句姨婆的谚语,反而越发不敢去看她了,虽然黑暗里什么也看不见。他只好装作很八卦的样子又去偷听,墙外已经说到“保外就医”了——
“麻瓜总有办法,麻瓜不管那么多。”巴蒂说,“听着,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克劳狄亚失去那些器官她也不会死。”
啊?
“我?”斯内普似乎嗤之以鼻,“我只要把你妹妹往凤凰社里一送,她的病立马就会好。”
“绝对不行!黑魔王不会同意的。”
“这么说,巴蒂……”第三个声音突兀地说,像是炸开在所有人头顶的响炮,连金妮都吓得僵住了,“你又打着黑魔王的旗号,做你自己的事了?你还替伏地魔大人做决定?”
一阵几乎能够媲美摄魂怪的、有形的阴冷,悄然爬上哈利的皮肤,就像伏地魔趴在他脖子后面说话似的。密室之外,男巫们也陷入了沉默,只剩下克劳狄亚·克劳奇还在尽职尽责地扮演着一个痛经的人。
如果她打心眼里认同,哈利想,觉得对于伏地魔的畏惧能够压倒病痛带来的折磨,那她应该也不会在这里当个女仆。
“她怎么了?”伏地魔连脚步声都没有,声音就突然地近了一大截,可能骑着蛇吧,“她又怎么了,我们的‘这孩子’?”
“一些女巫的小毛病,不值一提。”斯内普说。
“女巫的?”连伏地魔的声音都顿了一顿,哈利心里小鼓直敲,“这么说,她又一次把我的地盘弄得鲜血淋漓了?”
“并没有,主人,请您原谅——”
“没问你,巴蒂。”
“小精灵做得很好,主人。”斯内普接口说。
“可纳吉尼告诉我,你们在吵架。”伏地魔似乎很相信斯内普,他放过了这个问题,但声音也并未再向前一步,“是这样吗?”
黑暗之中,哈利·波特忽然特别想笑,连忙咬住自己的手。
“继续吧,就在伏地魔大人面前吵,让我来给你们断一断。”伏地魔也笑了,那独特的声音几乎有了某种循循善诱的意味,“你们是我目前仅有的两个、既忠诚可靠又能力出众的仆人,结果你们却在为一点微不足道的小事吵个没完?”
“我愿意让步,主人。”斯内普忽然抢先说道,“我会帮助巴蒂,就依照他的意愿。”
啊,哈利觉得他要是小巴蒂·克劳奇,他现在已经活活气死了。
但伏地魔显然很受用这退步。
他的舌头在嘴里发出一声“嘚嗒”的轻响,听上去佻达轻浮,但又佻达得很老派、轻浮得很市民,简直像是狄更斯小说里走出来的人物,仿佛是在说“就这么办吧”。
哈利松了口气。很诡异地,他再也不紧张了,甚至想要躺下来枕着胳膊歇一歇。
伏地魔的突然到来,对于斯内普和巴蒂·克劳奇来说,或许的确值得打起精神,但他和金妮反而是安全的,这和他们没关系。比一个不恰当的例子,三年级时克鲁克山毫不掩饰地和“不祥”往来了整整一年,但谁也想不到“不祥”其实就是西里斯。
克劳狄亚·克劳奇就是这里的猫,受了伤躲起来舔毛,这多正常!谁也想不到猫窝的夹层里居然塞着两个大粪蛋吧?
赫敏的猫如果不舒服,他和罗恩都会帮忙,唐克斯一准比他俩更热心,就连真正的“疯眼汉”阿拉斯托·穆迪,有一回哈利还看见他别扭地蹲在地上,帮克鲁克山拌猫饭。
那邓布利多呢,邓布利多会管吗?所以伏地魔连看都不会多看一眼,他只会嫌弃猫把家里弄得一团乱。
“走吧,巴蒂!”伏地魔轻快地说道,“难得的,我睁开眼睛就觉得比昨天更有力气。”
“祝您顺利。”又是一阵袍子轻轻摆动的声响。
“还有你,巴蒂,不必担心,我会照顾令妹。” 斯内普的声音轻松无比,事实上哈利从未听过他这样讲话,就像个人一样。
这一场危机似乎就此结束了,但哈利分明又听见,那渐渐远去的声音一顿,就此停在那里。
“主人?”
“对了,你妹妹长什么样子?”
“您……她……她、她有一双灰眼睛,那是克劳奇的眼睛,呃然后她……”
伏地魔被逗笑了,哈利实在不明白这有什么好笑的。
“你真是……在这种事情上我完全不能指望你,对不对,巴蒂?不,不是批评,不必愧疚。”哈利听见伏地魔大概是亲切地拍了拍巴蒂的肩膀吧,“那么你呢,西弗勒斯?让伏地魔大人猜一猜……或许,‘学生c’?”
“大写C吧,她毕竟是C字头第一个。”
哈利本以为伏地魔今天准定会像电视节目上的木偶一样“咯咯咯”傻乐个没完,但他忽然就不笑了:“哦,说起来——你不提我都忘了,西弗勒斯——那个克劳奇女孩,虽然生母不详,但毕竟是巴蒂的妹妹,你要是喜欢你就拿去。”
“那么,主人,我能拿给邓布利多吗?”斯内普依然一副很轻松的口气,游刃有余地开着玩笑,“他催我催得活像得了相思病,大概校长会觉得克劳奇小姐长得很美。”
伏地魔终于又笑了起来。
“真是令人难以置信——我昨晚做了一个梦,非常短暂,几乎只是一个闪念。”
令整个英国都闻风丧胆的黑巫师就这样谈笑风生地带着仆人走了出去,在他不知道的地方,哈利·波特浑身冰凉,慢慢沿着墙壁坐倒在地。
“我想我梦见的女巫就是克劳奇女孩,周围都是黑的,什么都看不清,我和她打了个照面,她在梦里就有点病症。”
“或许您祖上有先知的血脉?”
“那可不是什么好东西!我们得尽快了结预言的事,让这种事过多地绊住脚步只会白白地浪费时间……做梦,呵,做梦!难道你要让黑魔王像个愚蠢的凡人一样沉迷于什么预知梦?”
哈利·波特呆呆望向面前不见五指的黑暗,忽然紧紧闭起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