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不是她不想去,实在是条件不允许。
好奇心像摇摇欲坠的火苗,啪的一下灭了。
明姝将衣服向宁灼那边推了推,一摊手,脸上显露些许无奈之色,“衣服不能穿了,看来今天是去不了了。”
语气却平静的很,没有半点遗憾。
天都黑了,她实在不是很想冒着被抓的风险,看什么妖史,妖界历史有什么好看的,她是人修,又不是妖,才不关心妖界发生了什么,至于青牛将军的下场,他自己去看完,告诉她一声也是可以的。
她不是很懂他这么执着的原因。
宁灼不甘心,拎起衣服抖了抖,脆弱的布料经不起折腾,飘下几块零碎的布料,落在他脚边,气的他一脚踩上去碾了碾。
整个人倏然泄了气,将衣服丢在地上,重新坐下来,挺直的脊背弯下来,胳膊肘撑在石桌边缘,狭长的眼半睁半闭,瞧着半死不活的。
“算了,我让人重新给你做件侍女的衣服,明天给你带来,我们明天再去吧。”
“明天再看吧。”
明姝没有直接拒绝,如果明天真的没有事做,侍女衣服又做好了,藏书阁的护卫又认不出她来,天时地利人和,去看看也无所谓。
如果还是去不了,就让宁灼自己去看,当做故事讲给自己听。
故事嘛,既不是自己的亲身经历,是看还是听,都只当个乐子,没什么差别。
明姝坐直身体,想着该怎么委婉的赶人,视线掠过石亭边缘挂着的一串串琉璃坠子,望向远方,隐约可见远处棵棵茂盛的梧桐树中透出的光亮,错落交杂,几乎要被黑暗吞没。
族地搞得像原始森林一样,鸟都站在树上睡,凤凰也算鸟,所以也是睡在树上的吗?
明姝生起好奇,将赶人的话咽回肚子里。
这般想,也就这般问了。
宁灼正担心会不会被赶,听到她问起,暗暗松了口气,重新懒散撑在石桌上,掀起眼皮,给了她个白眼,“平时族内都是以人形走动,没有哪只凤凰有特殊癖好,非要变回原形,光着爪子来回跑。”
“生活当然是和修士一样,住房间,躺床上休息。”
明姝指了指远处,“那你们族中种这么多梧桐树干什么?”
“既然要和修士一样住房子,为什么不干脆将房子修大修好,岂不是住的更舒服?”
竖起耳朵,眼含期盼,等着他的答案,好奇心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这个啊……”
宁灼侧过头,与她目光相触,石桌本就不大,两人距离很近,莹润明亮的光线下,甚至能看清她清澈的瞳孔中自己的倒影。
他突然坐直,拉开距离,别过头,脱口而出,“我怎么知道。”
明姝微微瞪大了眼睛,满脸的不可置信,失望、遗憾接踵而来,就像有人向你约战,你斗志昂扬,提剑都准备开打了,对面的人不仅不打了,还转身走了,徒留你一人在原地吹着瑟瑟冷风。
“怎么可能?”
宁灼整了整心情,双臂环胸,傲气地解释,“我从小到大都住在妖皇宫,又不住在族地,我怎么知道他们怎么想的。”
说完,抛给明姝个'你懂'的眼神,“妖皇宫你知道的,住宫殿,有妖侍服侍。”
脸上升起新奇,“说起来,我倒没想过这个问题,等我回头找人问问,再告诉你。”
然明姝已经没了兴趣知道,毕竟是妖族的驻地,地方不同,种族不同,人家想怎么住就怎么住,咱也管不着。
明姝起身朝他挥挥手,语气平静,没有半分起伏,“天色不早了,我准备休息了,你也回去休息吧。”
宁灼起身,大约是知道自己有些扫兴,可没办法,他从小都是锦衣玉食,平时偷溜回族地都是找族老爷爷玩,哪能注意到这么刁钻的问题。
她也是,不问点寻常的问题,比如妖界的八卦、妖皇的囧事,亦或者问问他的家中关系、小时候的趣事之类的,他能说个三天三夜。
算了,今天诸事不顺,还是早点回去睡觉。
出了院门,二蛋和四狗子还等在门外,见到宁灼立刻都凑上来,“殿下,你与那位仙子聊完了?”
二蛋极力掩饰自己脸上的八卦表情,四狗子表情木木的,一双滴溜溜乱转的眼睛却暴露了他的好奇。
两人都不着痕迹地打量宁灼,见他衣着完好,不禁露出几分失望。
宁灼懒得搭理他们,别以为他不知道他们那点花花肠子,衡叔可是抱怨很多回了,整天不干正事,勾三搭四,将族中的风气都带坏了,说的就是二蛋,而四狗子,倒是安分,可惜整日摆弄花花草草,一个人待的性子都孤僻了,稍微见个人连话都不会说。
犹记得衡叔当时对二人的评价,不堪大用。
他可不像他们,他现在可是身负重任的,妖族与修真界不再起战,永世和平,妖族复兴壮大的希望都在他身上了。
算了,他和两个无所事事的家伙合不来,招了招手,吩咐他们去妖皇宫通知桑蚕族赶出件侍女的衣服,特意嘱咐了衣料做工都要最好,按照给妖皇做衣服的标准来。
然后袖袍一挥,转身进了隔壁空院子,走进房间时,他抬眼看了眼天空,黑暗笼罩,不见半颗碎星,该不会要下雨吧,念叨了句,并没有放在心上。
一语成谶,夜半时分,突然下起了雨,空中积聚一层厚厚的云,压的极低,乌云翻滚,像是要将之前聚集的怒意一起发泄出来,大雨倾盆而下。
明姝睡到自然醒,走到院中,伸了个懒腰,才注意到有些不对,天色暗沉,并没有雨水落下,院中干净整洁,两边的花草伸展着肢体,精神抖擞,并没有被雨水摧残的痕迹。
空气潮湿,微风吹来,带来一丝腥气。
她抬头向上看去,巨大的透明结界闪烁着淡淡的红光,雨水落在结界的瞬间,蒸发消弭,无声无息。
结界向远处伸展,看不到尽头,将整个凤族驻地和妖皇宫笼罩在内,自成一界,与外界隔绝开来。
仔细一想,凤凰是火属性的鸟,水火相克,不喜欢雨水也正常。
她走到石亭内坐下,茶壶内的茶水已经凉了,倒出来喝一口,凉气侵入心扉,刺激的整个人抖了下,倦怠尽消,神清气爽。
日子清闲,没了事做,她反而觉得有些空虚了,思索着要不要今天就过过宁灼挑好的那些凤族人,送到小师妹那边看看情况,却不想,说曹操曹操就到。
敲门声响起,明姝还没开口,院门自动打开,宁灼大步走进来。
明姝瞬间想起昨天的事,这一大早过来,该不会就为了喊她去藏书阁,看什么妖史。
他并未直接朝石亭这边过来,而是站在院门,借着几个妖侍捧着东西鱼贯而入,立在两侧,恭敬地低着头,本以为他们在等宁灼先过来,没想到,院外突然又走进来一人。
那人抬头看过来,面容俊朗温润,唇边带笑,让人如沐春风。
明姝眉头皱起,不明白宁灼这是搞哪一出,竟将凌安带过来了,看他打扮,穿着与宁灼同样质感的黑袍,布料柔软光滑,一看就价值不菲。
与宁灼一同向石亭走来,气度不输半分,反而更趁得清冷如玉,飘然如仙。
妖侍将东西放到石桌上,堆叠了好几层,是一件全新的侍女衣服,好在是浅淡的荼白,不是一次性的,平日也能拿出来穿。
明姝松了口气,“凌道友怎么也来了?”
虽是问凌安,视线却在宁灼身上,显然是在问宁灼,而不是凌安。
凌安刚张开的嘴又闭了回去,片刻后,又张开,“是师弟一大早便来,说要去族中的藏书阁,问我去不去。”
“师弟家族不凡,想来藏书阁中定藏着修真界没有的典籍,我便答应了。”
说着,他视线一扫石桌上的衣服,淡然道,“不过师弟要我换身衣服,看来宁道友也如我一般……”
这话有些先入为主的意味,明姝如他一般,先他后明姝,正犹豫着要怎么反驳,宁灼凑到石桌前,将衣服倒出来,扬手将托盘丢了,语气有些兴奋,“这是昨晚上赶制好的新衣服,你快换上试试。”
话一转,“不合身也就这样了,昨天没去,今天怎么也不能再浪费时间了,反正就穿这一次,回头直接丢了,我让族中人再给你做几套合身的。”
凌安一下明白了,人家昨天就说好要去,自己只是那个捎带的。
明姝瞥了眼凌安,见他拉下唇角,没了笑容,毫不客气地补刀,“他这身打扮,是你的属下?”
宁灼点了点头,“我身边服侍的人都是男侍,从没出现过女侍,冒然带你去藏书阁,不免有些奇怪,以防藏书阁的护卫起疑,我将师兄也带过来了。”
“我身边有个呆呆的黑衣属下,在族中的名气很大,让师兄穿上我的衣服,装作黑衣属下,藏书阁的护卫看到熟人,肯定不会再多关注你了。”
感受到凌安骤然凌厉的视线,赶忙补救,“有了师兄,我们都能顺利进入藏书阁。”
明姝木着脸,平静地附和,“没错,幸好有凌道友在,否则我们根本没有机会进入藏书阁,一瞻修真界绝迹的典籍巨作。”
比如,曾经修真界断销的《重生为修真界第一美女,我在三界开后宫》的话本。
如果真有,她定要偷出来,送给师妹。
犹记得当初师妹在她耳边念叨了许久,如果能实现师妹小小的愿望,也不算枉来妖界一趟了。
凌安表情缓和,心中慰藉了不少,反正自己能占到便宜,顺不顺带的不重要,想到藏书阁中的无数珍稀典籍,他不禁急切起来,望向明姝,催促道,“既如此,明道友就快些去换衣服吧。“
明姝没动,目光转向宁灼,他拎起石桌上的衣服,塞进她怀中,语气轻快愉悦,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快去快去。”
“早上守卫松懈,说不定我们能更顺利。”
明姝指尖轻轻摸了摸衣服,布料光滑柔软,抱在怀中如无物,穿在身上定轻盈舒服极了。
余光扫了眼凌安的那身黑袍,转身回了房间。
不过一盏茶的时间,她就出来了,荼白的颜色温柔又雅致,将她身上那股木头般的沉沉死气驱散不少,灵动温婉,配上妖娆艳绝的容貌,宛然一个青春俏丽的绝世佳人。
空气安静片刻,宁灼率先抬脚向外走去。
“我们就走吧。”
凌安紧跟其后。
从身后看,两人穿着同样的黑袍,身材挺拔高大,步伐坚定急促,各不逊色对方半分,就这,藏书阁的护卫能眼瞎到,将凌安认作属下?就算凌安能认错,那她呢,摸了摸自己的脸,自己这般绝美倾城的女修,能是侍女?
有瞬间的怀疑,转而又打住了想法,兴许他们就是眼瞎呢。
瓢泼大雨还在下,却尽数被结界阻隔在外,一路朝妖皇宫走去,沿路庭院林立,树木葱郁茂盛,偶尔有路过的凤族人,远远便停下退到路边,低头等待,待宁灼到跟前时,立刻要弯腰行礼,却被宁灼挥手打发了。
若是平时他可不会这样,但现在师兄和明姝都在,不能让师兄察觉他的身份,更能让明姝看到他们凤族尊卑有序、礼节周全,而不拘泥于礼节的美好一幕,从而对凤族留下好印象。
穿过城墙上开辟出的一道小门,到了妖皇宫,雅致的小院骤然变成辉煌壮丽的宫殿,连绵的建筑耸立,没有了树木遮掩,在透明的结界中,仿若仙境。
玉石地面平直又宽阔,宫墙高又深,檐廊上雕刻着各种栩栩如生的画像,从千姿万状的花草虫鱼,到千姿百态的妖兽,位于最前的,是或昂首站立,或展翅高飞,或发怒处于战斗状态的凤凰。
凌安观察了一路,无数次感慨雕刻之人的技艺高超,就是为何不雕刻人物呢?
略一思考,便问身侧的宁灼,“师弟,你家中屋檐上雕刻万物,为何独独不刻人物画像呢?”
宁灼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才注意到妖皇宫的屋檐上还雕刻了东西,再一听他的话,属实有些没深度了,妖皇宫当然要刻妖界的各种妖了,肯定不会刻人啊。
但这话万万是不能说呢,正想像昨个面对明姝一样,直接告诉他不清楚,没注意,回头问问其他族人再告诉他,随便糊弄一下,没想到,明姝突然接话。
“人的范围太广,是指修士还是指人形物种?若是单指修士,世间万物,为何独独漏下魔?若是指人形物种,万物若得机缘,皆可修炼变为人形,修士为人,魔为人,这些花花草草、虫兽鸟鱼也为人,不能说没雕刻人。“
“有道理。”
凌安双眼爆出亮光,恍然大悟,“是我狭隘了。”
宁灼扭头抛给明姝个赞赏的眼神,知道她能言善辩,敢于压价,没想到她还能这般诡辩,也就是师兄不知情,不然得拍着脑袋骂自己蠢。
明姝目不斜视,不接受他的赞赏,”藏书阁还有多远?“
“拐过面前的弯就到了。”
宁灼指了指前方。
明姝顺着他指的向前看去,笔直的道路一眼望不到头,“弯在哪呢?”
“喏,走半个时辰就到了。”
明姝眯起眼睛望向远方,只能隐约看到尽头金色的墙壁,半个时辰,她眼皮直跳,深吸口气,强忍下怒意,反问道,“太远了,不能飞行吗?”
“当然能啊。”
宁灼理所应当回道。
“宫……族人向来懒散自由,没太大的规矩,平日里赶时间,飞行、奔跑都可以,没有限制。”
当然是他没有限制,其他人肯定是不行的,他们只能用妖力缩地成寸或者奔跑,老老实实走路,飞行是不可能飞行,否则哪个族群的妖都敢在妖皇宫上乱飞,岂不是乱套了。
他话音落下,眼前寒光一闪,利刃破开空气,飞入半空,骤然变大,悬在半空。
“既如此,我御剑带你们,半盏茶的时间就到了。”
她转身,琉璃剑从半空落下,银白的剑身发出淡淡的莹光,皎洁如月,正如它的名字琉璃般清透漂亮,指腹抚了抚剑身,轻声安抚般,“委屈你了。”
抬脚踩到剑上,回身对上两人一眼难言的脸色,自然别过眼,全当没看到,催促,“别浪费时间。”
两人敢怒不敢言,窝窝囊囊地跳上剑,剑身骤然下落,像是不习惯忽然增大的重量,明姝赶忙加大输入灵力,剑身摇摇晃晃,总算稳定了。
踩在薄薄的剑身上,宁灼不是第一次了,自然地拽着前面明姝的衣服。
而凌安却是第一次乘飞剑,他是个丹修,相较于剑修的皮糙肉厚,脆弱了不止一点,看宁灼的动作,想学他拽住他的衣服,手刚伸出,觉得怪怪的。
不算勾肩搭背,却也有些亲密了,更有示弱寻求前面人庇佑的意思。
他与师弟不同,他不至于这样。
伸手的手又收了回去,认真瞧着师弟的样子,思索着两人的关系,果然不是他的错觉,他们彻底握手言和了。
来不及思考以后的美好日子,琉璃剑嗖的一下飞出去了,宁灼早有准备,咬牙紧紧拽着明姝的衣服,而凌安就惨了,他猝不及防,身体被惯性带的向后倒去,几乎与地面成一条直线,在要栽到地上时,一股不怎么温和的灵力拖起了他的身体,灵力散开,在他身后形成保护。
他心中的怨气一下散了,就说明道友除了嘴毒了点,是个正直善良的好剑修。
飞剑疾驰而出,立于半空,眺望远方,整个妖皇宫尽在眼中,庞大精美的建筑群,笼罩在一层淡淡的红色结界中,大雨落下即消弭,仿若独立于人世之外的世界。
凌安再次感慨,小师弟的家族果然强大,整个丹宗与之比较,怕也不及其十分之一,怪不得他看不上丹宗,看不上他们这些丹宗弟子呢。
他要是像小师弟这样的身份,别说眼高于顶,他直接逼师尊退位,自己做宗主,再将宗内的事务都丢给他,让他整天累死累活地干,每日游山玩水的间隙,检查丹宗的情况,但凡有半点不妥,就拉他批评训诫一顿。
小师弟还是太低调了。
心中默默叹了口气,遗憾自己生来没与小师弟互换身份。
出神间,已经到了拐弯处,明姝控制剑落到地上,收起剑,眼前是条狭窄的小胡同,仅能三四个人并肩通过,她率先走进去,光线立刻暗下来,然而下一瞬,眼前骤然明亮起来,一座辉煌庞大的阁楼出现。
阁楼下是层层墨玉台阶,两侧站着身穿重甲的护卫,首领带着不少护卫在广场前来回巡逻,查找着可疑人物。
整齐划一的步伐突然停止,首领缓缓转过头,视线定在明姝身上,一瞬间,所有的守卫都扭过头看向明姝,上百双兽瞳散发出森冷的光,瞳孔在光线下缩成针尖状。
明姝浑身绷紧,身侧袖中的五指弯起虚虚半握,只待他们向前一步攻来时,便立刻握住琉璃剑反击。
空气凝滞,气氛僵持,一触即发。
宁灼和凌安从暗处走出,站到她身边,两人察觉到紧张的气氛,凌安正想扭头问明姝发生了什么,却见宁灼迈着轻松的步伐,上前一步,护卫神情立刻变了,恭敬地齐齐弯腰行礼。
“见过小殿下。”
宁灼挥了挥手,俊脸带着不悦,“这两位都是本殿下请来的客人,再有不敬,自己辞去职位自请离宫。”
首领一惊,腰弯的更低了,惶然,“属下知罪。”
妖族等级森严,卑贱弱小的底层妖族,能进入妖皇宫当值,便能跨越族群地位,不仅自己,连带着族群都一跃升到上层位置,一旦被赶出妖皇宫,就被重新打回原形,回到弱小妖族该待的最底层,被欺压,被蚕食。
野兽不会讲情留面,只会互相厮杀。
转而向明姝行礼,深深低着头,身体与地面几乎成一条直线,“属下只是坚守职责,防止有人闯入藏书阁,不知道您是小殿下的客人,得罪之处,请客人谅解……”
语气真挚诚恳,顾忌身份,坚韧的傲骨只能弯到此般程度,再弯下去,就要折断了。
明姝逐渐放松下来,语气平静,并没有责怪之意,“没事,如你所说,你只是坚守职责,是我冒然闯入,惊扰了你们。”
到此戛然而止,要怪就怪她,这种话明姝肯定不会说的,她从不PUA自己,藏书阁是宁灼非要让来的,路是他带的,他不提前打好招呼,让她被当成强闯的贼,一切当然都是他的错。
余光斜睨他,心想,都说她们是客人了,看一会他该怎么编,如果再被人拦下,今天进不了藏书阁的门,回头她要抓着这个把柄,嘲笑他无数次。
凌安挪动脚步,靠近明姝,压低声音,“怎么还分高低贵贱,师弟家族挨着妖界,难道他家族还有特殊癖好,学妖界称王称帝,让族人喊自己殿下?”
周围安静极了,只有护卫们紧张的喘气声,在场的都是修为在身的人,他小声的念叨,无异于光明正大的吐槽。
此话一出,护卫们连喘气都不敢了,生怕惊扰了殿下,他暴怒之下殃及自己这条无辜的池鱼。
明姝红唇抽动,想笑又不敢,生怕露馅了,掩唇轻咳两声,木着脸,“兴许是吧,毕竟咱们那不搞这种。”
宁灼眯起凤眼,瞪了明姝一眼下,转身朝藏书阁大门走去。
“你们都退到一边,本殿下要带客人参观藏书阁,让她们长长……见识。”
刻意咬重“见识”两个字,愤愤不平,可见对于两人的调侃,他还是生气了。
“是。”
护卫齐刷刷退开,明姝和凌安紧随其后,踩上墨玉石阶,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诧异。
这么顺利,那之前宁灼准备这么久,连两人的身份都编造好了,是故意装傻折腾他们吗?
可能性不大,那便是……有人授意。
凌安以为,自己是师弟的客人,远道而来,破例一次,让他们进入藏书阁也未尝不可。
明姝停住脚步,转身看向远方最高最辉煌壮丽的宫殿,那里是妖皇的住所,就是不知妖皇宠爱弟弟,爱屋及乌,还是另有所图呢。
紧闭的大门缓缓打开,待她们进入后,又重重关上。
眼前光芒一闪,仿佛进入了新的空间,结界散发出淡淡的红光,宁灼指尖蹦出点火苗,还没碰到结界,结界就已经辨清了来人身份,波动一瞬,呈门状快速打开。
宁灼进入后,结界上的门又关上了。
明姝上前一步,召出自己的琉璃剑,敲了敲剑身,剑尖冒出跳动的火苗,学着宁灼刚刚的样子,果然还没靠近结界,门就打开了,待她进去后,又关上了。
凌安瞧着两人的样子,思索着要不要取出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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己的幽冥鼎,召唤幽冥之焰,这是他的底牌,但在秘境中两人都已经见识过,也不是不能让两人看见。
可召唤幽冥之焰颇为耗灵力,他每次都是咬牙强撑,眼前为了进个藏书阁,还得嗑几瓶丹药,累的半死,才能进入,他有些犹豫了。
正要委婉推辞,说自己突然想起一件重要的事,急需处理,就见宁灼在里面一挥黑色的袖袍,结界倏然整个消失。
他咽了口口水,将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快速追上她们,边打量四周。
十几丈高的书柜排排林立,上面摆放着整整齐齐的书本,类别划分的很清楚,知识的压迫感扑面而来,本来打着长见识的凌安,顿时生出强烈的渴求,迫不及待地钻进知识的海洋。
而对于上辈子被学习压迫了十几年的明姝,只觉得窒息。
扭头看向宁灼,发现他眉心微蹙,显然也极不喜欢这里,心中宽慰不少,果然他与自己一样,是不爱学习的学渣。
“妖史在哪里?”
宁灼环顾四周,迟疑片刻,绕过面前的书柜,朝后走去,四周寂静,只有两人踩在纯黑地面的脚步声,到了尽头,眼前出现一扇朱红大门,他掀开衣摆,抬脚踹开,大门向后砸去,却未发出咣当的声音,凭空消失了。
他放下衣摆,拍了拍手,“好了,就是这里了。”
“这里是放杂物……是放妖史的地方。”
明姝瞥他一眼,毫不犹豫地走进去。
这是个小房间,仅房顶缀着颗鲛珠,光线昏暗,没有摆放什么书柜,一本本的书……不,妖史就随意丢在地上,上面大刺刺的妖史两个字,只要不瞎都能看的清清楚楚。
明姝还看到角落里翻开的书,显出两个娟秀的小字凌珑,这是师妹曾经和她念叨过的《重生为修真界第一美女,我在三界开后宫》话本的女主角。
不错不错,意外之喜意外之喜。
明姝已经开始思索怎么不经意,不被宁灼发现,将书放到储物袋中。
宁灼没注意她的小心思,正蹲下身,在那一堆书中扒拉,“妖史这种书,从千年前到现在,不知道写了多少本了,太占地方,又不能被其他妖族看到,大哥特意开辟了个房间,用来放妖史。“
“妖史百年记载一次,关于青牛将军的记载,应该是在两界大战后的一百年。”
说完,他翻出本黑金书皮的书,金墨描绘成的妖史两字格外显眼,沾满了灰尘,金字黯淡,他皱着眉将书拎远了些,狠狠一抖,灰尘弥散来开,扑了他一脸,哪怕他早就准备,还是被呛得连连咳嗽,赶忙将书丢向明姝。
明姝抬手稳稳接住,正要翻开,却见他不知道又从哪里翻出来了一本,昏暗的灯光下,俊脸沾了薄薄一层灰,像蒙尘的美玉,神情认真又专注。
“这种书的材质特殊,是妖界千年老树的皮制成的,经久耐用,放个成千上万年也不会坏。”
他两指捻起封面摩擦,发出轻微的沙沙声,“表面斑驳粗糙,就像老树皮上的纹路……”
话还没说完,他突然将书丢下了,手指在袖口冲狂蹭,表情难忍,“就是许久年没人来整理过,有些脏,你翻找时注意点。”
隐隐约约,明姝听到他的小声抱怨,“早知道让衡叔先派人来整理整理了。”
明姝低头看手上的妖史,灰尘被他扬干净了,摸上去手感略有些粗糙,翻开第一页,隐隐有树木青涩的味道飘来。
扫一眼,这是记载两界后五百年的事,她不太关心,随手丢在一边。
蹲下身,学着宁灼的样子,在一堆杂乱的书中翻找,有妖史就放到脚边,不经意地向角落移去,很快就摸到了那本话本,微微探过身,借着宽大的衣袖遮掩,飞快藏进袖口,然后借着侧身整理脚边妖史的空挡,将话本转移进储物袋。
抬头一扫,发现不远处还有《重生为修真界第一美女,我建立了合欢宗》《重生为修真界第一美女,我靠美貌名扬修真界》,再加上储物袋中的《重生为修真界第一美女,我在三界开后宫》,妥妥的三部曲啊,拿走,拿走,都拿走。
按照之前的步骤,一一转移进储物袋,心中颇为心虚,正要偷瞄下宁灼,他的声音在狭小的屋内响起,“编撰妖史是枯燥无聊的事情,史官常常会带一些打发时间的小玩意进来,休息的间歇看看,换换心情。”
“不过那些史官年纪都大了,老眼昏花便罢了,记性也不太好,出去的时候,总是将打发时间的小玩意忘了。”
“大哥不在意这种小事,于是这房间中除了妖史,乱七八糟的东西越堆越多,和妖史混在一起,越来越难找。”
明姝心一下跳到了喉咙口,借着昏暗的余光偷瞄他,发现他脸色难看,眸中的嫌弃和不耐烦都快溢出来了,将翻出的妖史重重摔到一边。
悬着的心一下落了回去,她别过头,暗暗松了口气,不是被发现就好。
却又听他继续道,“除了妖史,都是无用的东西,烧了,丢了,都无所谓。”
明姝一愣,只以为自己被发现了,却听他咬牙切齿,“回头定要让衡叔将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都清理出来,烧干净。”
明姝彻底放了心,都要烧掉的东西了,她留个几本,还省了他们的功夫,就算被发现了,他应当不会这么小气。
明白了此,明姝不再隐藏了,看到不错的话本,直接当着他的面,丢进储物袋中。
宁灼目不斜视,没半点反应。
没一会,地面堆积出十几本妖史,宁灼停住了动作,指着那堆书,“说不定里面就有青牛将军的下落,你去找找看,我来继续翻找妖史。”
明姝与他目光碰了一下,算是默认,转而起身,将书搬到空地上,本想一屁股坐下,无奈地面太脏,没办法,她召出了琉璃剑,用帕子认真仔细擦拭过剑身,然后控制灵力变大些,让它浮在地面上,转身坐到琉璃剑上。
翘着脚,随手拿起一本妖史,翻开,又是记载两界停战后五百年的事,大眼一扫,全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无趣。
丢开又换了一本,翻开,妖界两界大战前的事,貌似提到了妖皇和龙族的女子,想看,但又觉得私自窥探别人的隐私不太好,更何况这种算是凤族的秘事了,不如回头问问宁灼,如果他愿意说,证明没什么隐秘,如果不说,那就是不足为外人道也了。
又换一本,有龙族叛乱的字眼,她赶忙丢开换了新的。
连换好几本,终于是记载两界大战期间的了,一行一行认真看过去,前面都在记载两界的几场战斗,死伤人数,陨落妖族和修为,然后是陨落的妖族名字,密密麻麻,一直翻到了最后一页。
“妖历万万年三月二十日,距上一场大战不足一周,四名修士闯入妖界森林,叫嚣要妖界交出绑走的女修。”
“妖历万万年三月二十五日,修真界七大宗门集结上万修士,以妙音阁为首,扬言妖界欺人太甚,休战期间屠戮杀害修士,誓要铲尽妖族。”
“此战修真界修士尽出,十大宗之一的摘星阁、丹宗不再镇守后方,符阵两宗举全宗之力,剑修更是倾巢而出,天送门、万柳宗等小宗门悉数参战,妖界危在旦夕,存亡之战一触即发。“
“妖界紧急召回青牛将军,令无妄海龟、蛇族赶往战场,以豺狼虎豹等暴戾凶兽为先锋,集结族中千年大妖,凤族十位长老,除擅占卜的大长老,尽数奔赴战场。”
“最后一战打了整整十年,两界参战人员几乎死绝。”
“妖皇突然发布昭令,昭告三界,自己的幼弟,妖界最小的五皇子回来了,由修真界一女修送回,为表感激,紧急叫停战争,亲自与修真界和谈,签订两界千年和平条约,互不侵犯。”
接下来又是死亡的妖族名字,她翻开下一本,密密麻麻的名字最后,她看到了青牛将军四个字。
原来是战死了。
明姝长长叹了口气,满心敬佩。
她对青牛将军并没有怨恨,当初被他打伤,也是自己冒犯在先,想他身为青牛一族,自己烧他的青草地,还能动恻隐之心,没将自己打死,属实是心地善良了。
不过这剧情有些熟悉啊,很像幻境中发生的事情,转而一想,幻境复刻的就是千年前的两界战场,剧情相似很正常。
拿起地上最后一本妖史,翻开入眼就是涂抹的痕迹,仍可以辨别出清晰的字迹,“小皇子百岁时,全身羽毛稀疏黯淡,好在终于炼化先妖后的本源之力,可竟与魔族太女相识。“
到此便戛然而止,这是宁灼的私事,史官纠结了一番,认为不该记录在妖史上,便涂抹掉了,可涂抹的力度极大,背面仍可见重重的金墨迹,几乎要将纸戳烂,显然之后发生了什么事,让史官颇为愤怒。
于是,明姝戳戳还在翻找的宁灼,”你是在两界大战的战场上出生的,当时是谁将你送回妖界的?“
“你呀。”
他毫不犹豫脱口而出。
明姝加重语气反驳,“我说的是现世中,不是幻境。“
她托着脑袋思考,“之后又发生了什么?你怎么就认识魔族太女了呢?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事?“
宁灼停下动作,抓了抓脑袋,满脸疑问,“我竟然还认识魔族太女吗?我怎么不记得?”
“认识啊,书上写着呢。”
“哪里?”
宁灼转身靠近,抓着她纤细的手腕,借力去看伸到面前的书,被涂抹掉的字清清楚楚,他张了张嘴,半晌后,呐呐道,“我不记得了。”
“我只有近些年在修真界的记忆,大哥说我先天不足,在壳中酝酿八百年才破壳,可我最近才发现,应该是母亲给我保命的本源之力被偷了,导致我生命垂危、昏迷不醒,几个兄长到处寻找天材地宝,才让我又醒来。”
有点惨,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
想了想,明姝接道,“你母亲和几个兄长拼尽全力救你,他们都很在意你。”
“我就不一样了,师尊说他是在剑宗的山下捡到我的,我当时孤零零一个婴儿睡得正香,他见包裹我的包被布料不俗,指不定是哪个世家大族丢弃的,便将我捡了回去,心想若有朝一日我的亲生父母找来,便能借此要丰厚的报酬。”
“可惜一直养到了我长大,根本没人找来,师尊觉得他亏死了,便将剑宗的事情一股脑都推给我,美其名曰,不能白养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