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综]从零开始的巫女生活 > 16. 那是他的树
    三条夫人语出惊人,但神代星见没有太过意外。

    话语可以骗人,神态可以作伪,但身上萦绕的气是无法说谎的。

    神代星见没有出声,只是安静地等着。

    “巫女大人今年多大了?”三条夫人突然问。

    “十五了。”神代星见按系统的信息如实回答。

    “十五……”三条夫人喃喃重复了一遍,“十五岁,真是好年纪啊。”

    她目光微微垂下,落在自己枯瘦的手指上:

    “我第一次做母亲的时候,是十八岁,只比你大三岁。”

    神代星见心中一动。

    三条家的情况她在来的路上听家臣提过几句——夫人曾经生过一个长子,后来夭折了。但具体怎么回事,家臣没有细说,她也没有多问。

    “那个孩子……”她斟酌着措辞,“一定很可爱吧。”

    三条夫人的眼睫颤了颤。

    “可爱?”她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有说不清的苦涩,“也许吧。他刚生下来的时候,皱巴巴的,像个红红的小猴子,一点也不可爱。但我抱着他的时候,心里想,这是我的孩子,我要用一辈子去爱他。”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可是他不让我抱,他……不让我靠近。”

    神代星见微微皱眉。

    不让孩子靠近母亲?是孩子的问题,还是……

    “他的父亲不让我接近他。”三条夫人平静地补充了一句,“他说那个孩子……不祥。”

    “不祥?”神代星见忍不住问,“只是因为他长得和普通孩子不一样?”

    三条夫人看了她一眼,那双黯淡的眼睛里突然闪过一丝光。

    “巫女大人见过他?”

    “没有。”神代星见摇头,“我只是猜测。我这几年治病驱邪,见过很多被说成‘不祥’的孩子,其实只是和普通人不太一样罢了。”

    三条夫人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风吹过竹林,发出沙沙的响声。

    “巫女大人说得对。”她终于开口了,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他确实……和普通的孩子不一样,从一出生就……”

    她的话停在这里,没有继续说下去。

    神代星见没有追问,她从三条夫人的表情里读出了一种复杂的情绪——有痛,有悔,有愧疚,好像有一个被压在心底很久、想说又不敢说的秘密。

    “但他始终是我的孩子。”三条夫人的声音突然变得坚定了一些,“不管他长成什么样,都是我十月怀胎生下来的。”

    “那他现在……”神代星见试探着问。

    “走了。”三条夫人的语气又恢复了那种平淡,“从他父亲把他从我身边带走的那天起,就再也没有回来过。”

    “后来呢?”

    “后来……”三条夫人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个弧度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后来听说他离开了三条家,不知道去了哪里,也许还活着,也许……已经死了。”

    她的声音到这里就断了。

    屋子里安静得能听到熏香燃烧时细微的噼啪声。

    神代星见看着她,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酸涩。

    三条夫人说她那个夭折的长子时,用的是“走了”“离开了”这样的词,而不是“去世了”。她说“也许还活着,也许已经死了”,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但正是这种平淡,让神代星见觉得可怕。

    一个人要多绝望,才能用这样的语气谈论自己孩子的生死?

    “夫人。”神代星见轻声说,“我冒昧问一句,您的长子……是什么时候离开的?”

    三条夫人的眼睫又颤了颤。

    “十二年前。”她说,“他三岁那年。”

    三岁。

    一个三岁的孩子,被从母亲身边带走,独自住在别院里,然后某一天消失了。

    “他的父亲说,他是自己跑掉的。”三条夫人的声音依然很平静,“也许是真的,也许不是。”

    神代星见明白了。

    这个女人没有一天不在想她的孩子,她的生命力不是在流失,是在被那份思念和愧疚一口一口地啃噬。

    “夫人,”神代星见斟酌了很久,才开口,“您的长子,叫什么名字?”

    三条夫人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那双眼睛里似乎终于有了一点活人的光。

    “他没有名字。”她说,“他的父亲不肯给他取名。”

    “那您叫他什么?”

    三条夫人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吐出两个字。

    “宿傩。”

    神代星见心里一动。

    这个名字,她好像在哪里听过。

    但不是现在,是在很久很久以前,在另一个世界,在那些模糊的、像是隔了一层纱的记忆里。

    她没来得及细想,因为三条夫人又开口了。

    “我知道他可能已经不在了,”三条夫人的声音很轻,“但我还是忍不住会想,他去了哪里,有没有饭吃,冬天有没有能保暖的衣服,生病了有没有人照顾,会不会还记得我,记得我这个没能保护他的母亲……”

    话说到一半,她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

    侍女连忙上前扶住她,轻轻拍着她的背。神代星见也伸出手,将一缕灵力渡入三条夫人的体内,帮她平复呼吸。

    咳嗽渐渐停了。

    三条夫人靠在枕头上,苍白的脸上浮起一层不正常的潮红。

    “对不起,”她说,“让巫女大人看笑话了。”

    “夫人不必道歉。”神代星见收回了手,“您的身体很虚弱,需要好好休息。”

    “我知道。”三条夫人闭上眼睛,“我一直都知道。”

    神代星见看着那张苍白的脸,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无力感。

    她可以治病,可以驱邪,可以祓除咒灵,但她治不了一个心已经死了的人。

    “夫人,”她说,“您的身体没有大碍,只是……太累了。我会帮您调理一下,让您不那么难受。但是夫人要想真正好起来,还需要自己……”

    “不需要。”三条夫人打断了她,语气平静得可怕,“我不需要好起来。”

    神代星见愣住了。

    “巫女大人,”三条夫人睁开眼睛,看着她,嘴角弯起一个淡淡的弧度,“您是个好人。但我的事,您帮不了什么。”

    她顿了顿,又轻轻地说:“没有人帮得了。”

    神代星见沉默了。

    她突然想起之前系统说过的一句话——咒灵是从人类的负面情绪中诞生的。

    三条夫人的情绪没有产生咒灵,但她的痛苦和绝望比神代星见目前见过的任何咒灵都要深重。

    因为它不是一团黑色的雾气,不是一个扭曲的怪物。

    它就安安静静地待在一个瘦弱的女人的身体里,不停歇地,一点一点地吃掉她。

    而她心甘情愿地被吃掉。

    “夫人,”神代星见深吸一口气,心病还须心药医,她换了一个角度,“您说您还有一个小儿子?”

    三条夫人的眼睫颤了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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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今年三岁。”她的语气有了一丝极细微的变化,“据说很健康,很活泼,长得像他父亲。”

    “您想看着他长大吗?”

    三条夫人沉默了。

    “您想让他也失去母亲吗?”

    三条夫人的嘴唇动了动,没有说话。

    “夫人,”神代星见认真地看着她,“我知道我不是您,体会不到您的痛苦。但我想,您的长子如果知道您现在这个样子,一定也不会开心的。不管他去了哪里,他都希望自己的母亲好好活着。”

    三条夫人低着头,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风停了,竹叶不再沙沙作响。

    “巫女大人,我的幼子,是我丈夫看中、宠爱的孩子,他会被照顾得很好的,不过……”过了很久,她开口道,“您说得对。”

    她抬起头,擦去了眼角的一点湿润。

    “我想看着他长大。”她说,“至少……看到他能够保护自己。”

    神代星见点了点头。

    “那就好。夫人,我会尽力的。”

    -----

    从那天起,神代星见在三条家住了下来。

    她每天为三条夫人施针、按摩、用药,用灵力温养她的经络,尽量减缓生命力的流失。她还教了侍女几个简单的按摩手法,让她每天帮夫人按一按。

    有时候她会带着小白,三条夫人精神好时还会逗逗它,

    三条夫人在治疗的时候很配合。

    她吃药从来不皱眉,施针从来不喊疼,连神代星见都觉得有些过意不去。

    “夫人,如果疼的话可以说出来。”

    “不疼。”三条夫人笑了笑,“比这更疼的,我都经历过。”

    神代星见不知道她说的是身体的疼痛还是心里的疼痛,没有追问。

    治疗之余,三条夫人偶尔会主动说起一些过去的事。

    “巫女大人,您有没有见过一种树,树干是黑色的,叶子是红色的?”

    “没有。”神代星见想了想,“那是什么树?”

    “我也不知道。”三条夫人望着窗外,“那个孩子的别院里种了一棵,是他父亲命人种的。后来那棵树越长越大,叶子越来越红,到了秋天像着了火一样。”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回忆一个很远很远的梦。

    “我最后一次去看他的时候,那棵树正开着花。花是白色的,一簇一簇的,很香。”

    “后来呢?”神代星见问。

    “后来我就被禁足了。”三条夫人的语气很平淡,“他父亲说我不适合再去那边的院子走动,让人把我搬到了这里。这边没有那种树,只有竹子。”

    神代星见环顾了一下这个院落。

    竹子种得很密,把阳光都挡住了,屋子里总是暗暗的。

    “夫人想种一棵那种树吗?”她问。

    三条夫人摇了摇头。

    “不想。”她说,“那是他的树。我种一棵,也不是他的了。”

    神代星见没有再说什么。

    离开了三条夫人的寝屋,之前一直安静地陪着神代星见地小白忽然低低地开口:

    “星见大人,黑色树干,红色叶子,还会开白色的花,小白听说过,那据说是用来镇邪的树……”

    神代星见:“……这样吗?”

    小白摇摇尾巴:“小白也不确定,可能是我记错了也说不定。”

    神代星见揉揉小白的狐狸头:“不管是不是记错了,这件事都不可以让三条夫人知道,了解了吗?”

    小白点头:“小白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