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石头没想到出村是往西走，过官道，往南，再往西边去。
西边各个岔路口，小石头看着都差不多，有的有标志，比如个石块，比如颗树，比如一个立那的旧木牌，有的根本没有。
里面都是扭曲的土路，不知通到哪里去，更不知顺着路一直走能到哪里去。
因为被娘抱着晃悠中，小石头眼皮发沉的黏在了一起。
从岔路口走，可不是直通，走溪边一段，过流水声的石桥，直接坐下就能腿脚伸小溪里似的高。
看着清凌凌的水汩汩流淌，大丫立马喊渴，渴是有点，想弄弄水是真。
水从指尖穿过，洗把手捧着喝几口，看着趴肩头上的小弟，摇摇头笑的得意。
可惜可惜，小弟没见。
石桥有些滑，一串孩子手牵手，慢悠悠的走过。
两边树枝飘动，树毛毛在空中晃悠下，落在头上，落在鼻尖，落在水面，转瞬不见。
只孩子们打个阿嚏，扇扇手的略过。
脚步声远去，树枝上小动物小鸟又探头蹦跳，叽叽喳喳的歌唱。
不知有人来，躲在哪去？
还没进家，从村口就不停回应。
巷子口，周氏敞开喉咙喊娘。
院子里咕咕喂鸡的老人一顿，抬头又低头，喊着那边忙活的老头子说，好像又听见银凤的声音。
“想闺女啦，上回老大回来，不说很好吗，几个娃也好，就小石头那么点，闺女得多操心。”
可下一声更响亮清晰的传来，老人一个麻溜，瓢到了旁人手里，快步跑出去，哎一声回复的老长。
见着闺女，忙说着哎呦，快进来快进来。
“怎么不提前让人回来说声，我和面剁馅子，给你们包饺子。”
周氏就是笑，篮子都放院子里，手挽上娘的胳膊，这才看到爹，喊了声爹。
周父嗯了声，提过篮子，迎女婿和几个孩子快进来。
母子俩呢，早已进屋说话去了。
好似东西和孩子都自有人管，在这里，周氏就是娘身份除外的身份。
周父搁后头跟女婿说两句话，就忙活喊大毛几个进屋，问几个孩子累不累。
他跟女婿，不是闺女和娃，没啥话题，等会再聊地呀，亲家啥的，也不晚。
屋里，瞅左右，老人说句瘦了，怎么这么瘦。
周氏就乐，每次来都这样，嘴上就嫌烦。
周母直接瞪闺女，可手直接接怀里的小娃，也垫垫说轻了。
脚麻利的放自个屋去，翻出好吃的塞闺女手里让吃。
看着手里的麻花和糖块，山楂片，直接山楂片先进嘴。
走一大段路，吃点酸的舒坦。
“你坐下，坐下去吃，跟孩子似的。”周母哄着娃摇晃着，嘴上催。
“娘，不用这么晃着哄，小石头可听话省心了，生病这个哪个孩子不生，除了不舒服哼唧，其他时候睡觉放床上自己就能睡，根本都不用拍着，也不闹觉。”
周母听着就笑，“那这孩子是报恩的，你这生了三孩子了，也别生了，每次生都揪着我的心。”
周氏看眼外面，自家老娘就这样，不过这样的话确实也就母女俩说。
婆婆那自是都隔层，周氏吃着山楂片，嗯嗯点头，小声道，“知道知道，有大毛大丫小石头，足足的了，我姐不就生了小南一个。”
周母哼哼，“我说你大姐，她可不带听的，一个沾少，再生个不管是男是女，那也是帮扶，孩子们之间有商有量的···”
周氏忙让娘低点声，大姐那个人不在，还怕的慌。
周母也是忙看眼走屋里的女婿和娃们，闭上了嘴，说这种话，总是忍不住说多。
她不是那种催四个五个的，孩子嘛，不再多，孝顺的一个就够，她早就想开了，可是还是觉的一个就是少。
老大她有自个的脾气，拗的很，咋说不带听的，那个臭脾气不知道随谁。
孩子们扑着上前喊姥姥，周母这才看着几个娃穿着的衣服。
“哎呦，可不得了，穿这么好看。”
“小凤啊，你这几个娃都好看多了，也高了，连大丫都显的乖巧了好多，来，吃糖，吃糖。”
搂着几个娃，周母夸这个夸那个，忙的很。
几个娃舔着脸笑，等糖块塞进嘴，也不住嘴。
大丫要往常早就这玩那玩，可是穿着新衣服，在意，难得的坐那老实的跟姥姥说这说那。
门口，周大郎扛着搞头，随手靠墙边，就往屋里跑，看着人都还不敢信。
“小妹，你们这来，没啥事吧。”
“你看你这张嘴，哪有什么事，来送樱桃，就着来看看。”周父过去就一巴掌拍上。
周大郎胳膊被拍下，倒放心的笑了，“那就好，小妹你坐着，我先去外面洗洗，等会再跟你说。”
到门口回头补上一句，“那个，妹夫，你也坐。”
等人一出去，都是笑。
看爹娘说大哥，周氏忙护着，说哥一时没注意到。
门口传来声，“可不是，你大哥最惦记你，最疼你了。”
进来是个敦实，微胖的妇人，说着话是吃味的不咋好听，可脸上是带着笑，像无心的似的，可这话却让人有些不舒服。
周氏忙站起喊了声嫂子，其他孩子也喊着舅妈。
胡氏一瞅，再一瞅，不敢认是小姑子家的娃。
她这般，刚才屋子的笑又重响了起来。
胡氏摸摸几个孩子，也夸了夸，转身出去弄茶水进来。
等几句出去，周母就握住闺女的手，“你大姐之前跟你嫂子又闹起来了，你大姐那脾气，你知道的，你嫂子迁怒你点，我回头说她。”
周氏忙摇头，“哎呀，没事，比起我姐，我嫂子对我真还可以。”
就吃味几句，可大哥疼她，也是实话。
大嫂娘家不知道啥样，反正嫁过来看大哥给她夹菜，好吃的让她，那个脸啊，跟啥似的。
动不动这都多少年了，每次回来都得说上句，她哪会放心上。
周母点点她笑，自家这小闺女是自有想法，可偏旁人都觉的好说话，脾气好，跟她大姐相反，老大是心好，偏做事落不着好。
周大郎再进来，直接比量下大毛，哎呦，到这里，再过两年撵上他了。
大毛嘿嘿笑，大丫也忙站起来要比。
可看比划不到肩，忙踮着脚，周大郎认真点头，“行，行，女娃子就是长的快。”
大丫满意了，哪怕被娘嫌了两句，可也笑的嘎嘎的。
弄的周氏让小点声，周母也起身进屋去看看。
“呦，这娃咋这个能睡，这么吵都不带醒的。”周母是年龄大，一点声都醒的快，一晚上醒好几场，见着娃这样，还觉的真好。
睡的好，长的高。
周银凤听着，那叫一个乐，啥都能夸好，睡觉也能夸，老娘真是。
母女俩出去，让孩子看着，可不让大丫看，看着看着就忍不住上手捏的，还是大毛放心。
大毛就真拿着板凳，吃着姥姥和舅妈给的好吃的，看着。
吧唧声和香味传到小家伙的鼻子，吸了吸，大毛忙把东西放下，抱起小弟，张嘴喊人。
小石头被抱到了个陌生味道，却温暖的怀里。
“哎呦，这小娃，越长越俊，咋这俊呢，小鼻子小眼的，真好看。”
被抱出来的小石头，还没清醒，就倒腾几手了。
胡氏自个几个娃，刚才也只摸摸大丫她们，可对小石头，一眼瞧喜欢劲，从婆婆怀里抱出来不撒手。
小石头就在笑声的震动下，揉揉眼。
抬头，一个矮胖胖的妇人，不认识，转头，一个满脸笑的老人，也不认识，可眼熟啊。
跟娘的眼那块一个样，就是皱纹多了几道，脸上黑点也多些。
“姥姥。”
老人高兴的直答应着，端着水要喂。
周氏从旁看着，阻止不了。
孩自己能喝，可连大嫂都说这是回娘家来，又不是旁人，下次回来不知啥时候，让老人稀罕稀罕。
她自己边说着，自己去给拿糖块，拿柿饼子吃，柿饼子还是过年时候不舍吃的，留到这，她连自个娃不给吃，这拿出来给小石头吃。
小家伙看到柿饼，推推姥姥递过来的水，想着那黏黏的甜，接过来就仰头谢谢舅妈，舅妈真好。
胡氏乐的很，去屋子里又翻腾，跟刚才客气的笑完全不一样。
周氏看着被老娘和嫂子护着哄着的娃，笑的那叫个无奈。
家里的话，还知道个怕，来这，这小玩意，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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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爷似的，偏她都说不了。
小石头这一醒，院子里几个孩子们都跑进来。
吃完一个柿饼，喝了几口水都砸吧下嘴，小石头喊完大舅，哥哥姐姐喊一通。
大人们还真没想到，上回玩到这还记得。
“这谁？”
“大满哥哥。”
“这谁？”
“小满姐姐。”
周家大舅呦呵一声，他真没想到还记得，一个劲的夸聪明，这大脑袋真是聪明。
毕竟当时那好些孩子，加娃他姑家的，一窝蜂的呢。
一边的胡氏笑的可美，“这说啥，还是跟咱们家近。”
在大人们的笑声里，大满抱着小弟转个圈，小满也抱了抱，说去看小兔子去。
娃们就都去了院子里，姥姥家不仅有鸡还有小兔子。
大丫二丫惦记来，除了好吃的好玩的，就小兔子了。
笼子里，小兔子红红的眼睛，长长的耳朵，嘴巴看着不动，但草却短的飞快。
白白的，好可爱。
大满忙说不能摸，会咬人的，他还见过大兔子生完小兔子还咬小兔子的，可吓人呢。
大丫二丫才不信呢，只问小兔子啥样。
“难看的很，没毛，红通通的。”二满抢先喳喳，被大哥瞪一眼，忙往小石头身边靠靠。
大满哼哼，憋气，看着，等姑姑走了，看他揍不揍这跟屁虫。
没人时候，跟身后，撵都不走，有人了，那个抢话，烦人的很。
小石头被挤的左挪了一下，眼睛还看在小兔子上，他知道，大满哥哥没说错，兔子生完没补上营养的话，是真咬。
不去想不去想，小石头跟姐姐说兔子是三瓣嘴，就是左右动着，上面还有，所以吃饭不是上下开口，是蠕动，看着跟不动似的···
大满和小满也插言，几个孩子也闻不到臭似的，在那叽叽喳喳，老实的很。
灶房内，几个女人伸头见此放下心，挽上袖子就忙。
周母拦着小凤，“来娘家要你干什么，婆家还干不够啊。”
外面院子里，几个男人果然从那聊地啥的，李大郎看看缸，看看柴火，不做声的忙活起来了。
周家父子俩拦着，李大郎摇头，手不停。
周母听动静探头抽回，对这女婿，那时候就看重踏实能干，男人要能说干啥，她过来人，可看不上没把子力气的，能下地能出力，眼里有活，又是老大，以后老人一走，还是他们两口子得的多。
周母怀着这小心思走回闺女的身旁，胡氏和小姑子正说着话呢。
早忘了见面吃味话的胡氏，此刻亲热的跟姐妹俩似的，听小姑子讲小石头的事。
听着爱吃甜的桑葚，忙说前后巷谁家有晒干的桑葚子，快步几下就喊着大满来，交代俩句让带个碗去。
周氏阻拦没阻拦了，她哪想到这出。
胡氏力气大，把小姑子拦住，“没啥，等吃饭时候送点吃的过去就是，都没外人。”
外面，大满跑去一会跑来，端着黑黑小小黏一起的桑葚子。
小石头看着，就是缩小两倍三倍的，样子就扁扁的似的。
他还第一次知道桑葚还能晒成干，不过这样倒是撑放，试探拿起一个进嘴，嚼劲几口，咽下回甘，带点微微的甜味。
哎，不苦。
跟新鲜汁水的不同，可也好吃哎。
瞅着他这点头说好吃，大满直接连整个碗都塞到他手。
“你吃，你吃，小弟真乖。”
大满想摸两下脸，大丫护着不让摸，“奶说了，不能多摸。”
大满只好收回手，小弟这白白的，真比村子里所有的孩子都好看的紧。
瞧着孩子这一出，大人们又想笑又好笑。
真是好看的娃，哪里都吃的开。
吃着桑葚子的小家伙要知道，肯定得说，还得加个嘴甜才对。
眼看吃了五六个还要吃，周母忙出声拦下，这小孩子吃多不好，等回头让闺女带走，煮稀饭放里，那样更更好。
转身去洗了带来的樱桃，挑大又好看的，其他孩子手抓把吃着，小石头这专门又给个碗抱怀里吃。
姥姥家真好，小石头吃着亮亮的樱桃，看着小兔子，坐着小板凳，点着脚尖晃悠，板凳一下下敲打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