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漫在大地上,悬挂在顶上的白炽灯眩晕着所见之人的瞳孔。
松贺之仰头躺在地面上,侧边的胁肋和腹部都随着呼吸微微波动。
手腕间露出的白皙的皮肤宛若新雪,此刻由于剧烈的劳累发出微微颤抖。
领事的人从幕布后走了出来,卡着嗓子踢了踢脚步的人去提醒:“别躺这,一会散场会有人往这边走。”
舌头顶了顶一边的松贺之并不在意这点对自己的冒犯,挪动身体到了不妨碍过路的地方。
【玩家松贺之技能施放成功,请及时去领取新身份表,在三日之内完成入职】
听见这句话响彻在自己耳边的松贺之笑的颤抖起来,起身的时候用指腹擦了擦自己眼角的泪。
事情进展的这么顺利,真的是超出自己的想象。
带着薄纱的窗帘被风带着呼呼作响,站在一边的男人主动关上了它。
“这些是不是太麻烦了。”俯视盯着给自己递来衣服的人,松贺之的眼神在她绯红的唇上做出了不短的停留。
垂睫时的气息顺着视线的方向蛮横地笼罩在两人身边。
徐季原本只是想看他一眼,结果却被留在了这里。“还好,你方便就行。”
她有些诧异地扶住脖子,祝祁那小子居然会大度到给他准备这么贴合的衣物,徐季挑眉目光不由得在他的身上多流连了一会儿。
松贺之身上酒红色衬衫微敞着,露出一段白皙的脖颈,一条银色串珠项链自然地垂落在他的脖间。
每一颗珠子都被打磨的圆润光滑,压在硬挺布料上形成一种恰如其分的和谐感。
徐季的视线上移,落在衬衫领口处一条颜色并不一致的领带上。
领带的整体颜色偏红,少年主动地揩住这条领带看着自己。
“我是一个知恩图报的人。”他说话时嘴唇也是上扬着带着浅浅的微笑,“你救了我,我自然会带你离开。”
“不论是我的任何东西,你都可以拿走。”
徐季情绪并没有像他想象的那样波动,嗯了一声,把对面过于激动而失控放在她手上的手礼貌地推了下去。
“我不会干预你的生活。”徐季笑了一下,像是学着他散发出善意,“你依旧可以在那里去完成你的任务。”
说到这里却顿了顿,思索了一会儿才开口。
“但,我需要你的时候,你必须要来到我的身边。”
空荡的房间又重新剩下他一人,松贺之含着微笑,嘴里哼起一曲熟悉的小调。
漂亮的棕褐色瞳孔慢慢地氤氲出笑意来,他自然是要陪在徐季的身边。
至于那些奇怪的,没有能力只会给她带来麻烦的男人都应该通通消失。
既然已经来了这个地方,那就为自己的冒失的行为付出代价。
他第一次遇见徐季是在自己十岁,他爸带着他去了一个偏远地方的乡下。
一只落单的羊羔让他被引到隐蔽的小路上。
等他抓到羊角被顶到马路对面之时,转身,旁边的人已经没有了踪影。
夏季的农村燥热下去后会有一阵连绵不绝的昆虫鸣叫,倒也让人不觉得害怕,只是在漫游的时候,让人心里徒增焦躁。
至少,在当时只穿了个拖鞋的松贺之来说是这样的。
他的第二根脚趾因为鞋子原因磨出了一个燎泡来。
路上又有很多蟋蟀跳到他的脚上,他竭力奔跑着想要极力地挣脱这个地方。
直到看到一幢低矮的红砖铺砌而成的平房里,站在菜园外的松贺之冷眼地看着栅栏内的女人。
他不禁恶毒地在心里诅咒遇见的每一个人,让他们都变成这个世界的残损的零件,稍有不慎就被挤压出去。
他嘴唇绷起,连原本柔和的眼睛也因为眯起的缘故变得尖锐修长。
因为磨损而发疼的脚此刻连一点麻意都感觉不到。
“喂,你找谁?”还是小孩子的徐季骑着一辆只比她头低一点点的自行车冲了过来。
他往后趔趄了几步抬眸看着穿了件绿色吊带的徐季,懵懂无知的眼睛湿润着反射着光。
松贺之清楚地记得那个时候的徐季皮肤还是小麦色,就像是他路过那片田地里因为暴晒而耷拉下来的干枯叶子。
“你怎么不说话,你哑巴。”徐季蹙着眉头,顶开他的同时,往那件平房大门走去。
她是这里的主人。
站在门口的松贺之没有迈出下一步,就像是在城里停留在橱柜外面,欣赏精致的水晶球一样,他开始观察起来这个贫穷落后地方的家。
飘雪随着他手心的力度变成他喜欢的样子,像是打造了一个特有的梦境一般。
一颗绿果子砸到了自己身上,咕噜噜滚到了一边。
松贺之低头给它捡了起来,抬头和徐季对视后用衣服给它擦了擦啃了一口。
对面尖叫了一声,用一种探究的眼神看自己,松贺之并不在意反而是吃的更加坦然了一些。
每个人都要为自己得到的一切付出代价,这是没有办法避免的。
嘴里的果子生出来一丝苦涩的味道,天空慢慢阴沉下来,月光浮着一层浅薄的清晖照在他的衣服上。
火柴燃烧起来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低头填着柴火的松贺之被站在楼梯上的徐季使唤的极为顺手。
他不懂为什么这家人愿意给一个陌生人好处,这种在他的家里是要被人人指摘的存在。
烧着的火苗漫延在他身体的每一个角落,他尽可能地把自己隐藏在一个小角落,占用一个较小的位置。
“今天晚上的月亮真大,明天走的时候记得不要吵醒我。”
松贺之听着后面的声音,只默默地填着柴火。
等后面彻底安静下来后,他环着膝盖望着深蓝色天空上高高悬挂着的月亮,将自己的身体完全袒露在下面。
不会吵醒的,学会不打扰这件事情是他从小就培养的习惯。
“你居然真的有命活到现在。”祝祁将厨房里特意烧制的红烧肉往这个外来人的地方推了推。
碗筷碰撞发出轻微的响声,还揉着睡眼的松贺之趿着拖鞋,看起来慵懒的简直不像话。
他歪着头斜视了一眼桌前,用餐人都因为自己的一举一动放缓了步调,松贺之心里莫名感觉很好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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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想到你居然愿意等着我呢。”
抿了一口瓷碗里还冒着热气的鱼汤,鲜美中还带着浓郁,看起来这是费了点时间做出来的。
想来也不是专门为了自己而做的,松贺之简单了只喝了几口就做出了评价。
“很不错,你的厨艺超出我的想象。”
准备去吃隔壁一道菜的徐季手不动声色地挪了回来。
感觉到周围人的目光注到自己身上后,她不自觉地把自己的腰板挺直。
“确实挺好的呀。”徐季眉梢低了低,一只手撑在自己的额头上,避免让自己太过于暴露在他们之间。
这群男人怎么凑到一起氛围这么奇怪。
[早告诉你了,一山不容二虎。]
司铃清脆的声音大大咧咧地在自己耳边响起,不知道自己主人到底在打什么主意的小人偶也只是吐槽几句。
“喜欢就好。”祝祁冷淡的话让人感觉到他的心情其实很不好,徐季在他发火之前给他也舀了一碗苦瓜汤。
这是她早上起床专门叮嘱厨房做的,原本只是想让自己在工作的时候清醒一点。
碗底余温被一饮而尽,坐在桌子另一端的松贺之用手指敲了敲桌面发出笃笃声。
“我们今天就动身走吧。”松贺之睡觉很不老实,这一点从他蓬松的头发就可以看出来。“找我来不就是想完成任务的吗。”
尤其是在看见俩人熟悉的动作后,他更是从心底生出一丝躁郁。
他的系统从那日变化身份后就开始反复提醒他,扰的他睡觉的时候也不得安宁。
“回来了。”
三人在幕后等了许久,才等到摘了头套下来的老师傅招待他们。
“让小赵带你们去休息着,我先去给其他人交代下。”
徐季跟着带班弟子到了后台,松贺之在她的身后被故意用肩膀冲了一下,身体跟着倾斜了好几度。
在他身后走的祝祁没忍住发了脾气,大声地说了一句干什么。
“没走稳。”
“好了,别吵了。”
“生意这么好,怎么也不知道给休息的地方装修一下。”
祝祁屁股刚坐到凳子上就听见咯吱咯吱的响声,陈年老旧的木凳子上面已经有了霉斑。
“这本来就是流动活,生活潦草些也是正常的。”
松贺之罕见地回答了他的问题,但是对面又因为刚才的缘由并没有领情给自己好脸色。
在最前面徐季咬着上唇扫视了周围一圈,在两人即将发火前制止了这场闹剧。
这个地方绝对会和自己的身份有什么特殊的联系,这也是她为什么今日在松贺之提议后同意来这里的原因。
[你又来喊我了?今天事情真多呀!主人。]
徐季指尖敲了敲桌面,阖上眼皮和这个脑子里的小人对视了一下。
“怎么一直没来人,我们到底要在这里等到什么时候。”
屋内的空气慢慢升温,堵着气的祝祁原本焦躁的心理更是按耐不住想要喷涌而出。
话音刚落,安静的门外传来一阵局促脚步声,从远到近地快速地传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