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被献给恶徒之后 > 53. 蒹葭15
    文蘅把乌睢放进怀中藏好,刚想迈步去膳房找吃食,便碰见了云嫦。

    她换上乖巧温驯的表情,走上前道:“云姨,晨安。”

    “起这么早啊?”云嫦十分自然牵住她的手,温柔道,“来我屋里吃早食吧,我让他们多备一点。”

    时辰尚早,文蘅料想府里失窃和苏寄鹤失踪的事还没传到云嫦这儿来,所以她才如此平静。

    果然,二人用膳时,云嫦刚把梁洵喂饱抱给乳母,梁老爷便带着人来了。

    云嫦不安道:“老爷,是出什么事了吗?”

    梁老爷强牵起嘴角,对她露了个不是什么大事的微笑,开口道:“文姑娘,昨日你可同苏先生一道出去过?”

    文蘅点头道:“是,我们两个去逛了一会儿书市。”

    “逛完之后……”

    “逛完便回府了,时间有些晚,苏先生说他有后巷那个门的钥匙,便领着我从后门进。”

    后巷有门的事是闻渡说的,据他夜里的观察,常看到有奴仆从后门开锁回来,他在苏寄鹤房里没搜到钥匙,不知道是不是跟着他一块儿沉水了。

    不管他有没有,文蘅只需要一口咬定他有,反正死无对证。

    “那他与姑娘同行的时候,有没有说过什么奇怪的话?”梁老爷若有所思地问道。

    文蘅故作费力地思考了一会儿,道:“没什么奇怪的……倒是提过自己有个目盲的母亲和年迈的祖母,同我感慨了一会儿他不孝,没能侍奉长辈膝下,只能雇人照料。”

    这话听来虽然怪异,但也常见。这类男子么,心中觉得聊得差不多、可以谈婚论嫁了,话便往照料老人那方面引。

    近来他对文蘅的殷切,云嫦都看在眼里,也告知了梁老爷,他听罢自是想到这一层,追问道:“姑娘你怎么说?”

    “梁老爷,我知晓他是什么意思……但我心里已经有了我家公子,我想伺候的人也只有公子一个,心底再容不下别人了。所以便如实说了……”说着,她小心翼翼看了一眼梁老爷,硬着头皮给闻渡辩驳,“梁老爷,梁姑娘那案子……绝不可能是他所为,您能不能让我见见梁姑娘?”

    提起爱女,梁老爷神色骤变,他阴沉着脸道:“文姑娘,闻仙师于狱中失踪,指证他的小女着实危险,是以不可轻易抛头露面,还望姑娘见谅。”

    文蘅只好不情不愿闭了嘴。

    她知道梁老爷并未完全相信府中失窃是苏寄鹤所为,即便她暗示苏寄鹤缺钱,他对她的怀疑应也是大于苏寄鹤的。怎么那么巧,苏寄鹤在府上待了这么多年,一直老老实实,偏偏在她入府时盗窃逃离?那么巧,最后一个见苏寄鹤的还是她。

    说不定这会儿还在她房间里搜东西呢!

    梁老爷满腹怀疑地走了,文蘅与云嫦说了会儿话,找借口说身体不适,回到房间。果然,有部分东西挪动了位置。再一抬头,闻渡蹲在梁上托着腮笑盈盈看她。

    “公子……”

    “我把苏寄鹤尸体处理了,你这丫头下手可真黑。什么‘拿棍子随手打的’?他脑壳都碎了。”闻渡轻盈跃下,站在她身边,拍拍衣摆上不慎蹭到的灰,倾身靠近她,在她耳畔启唇道,“我说,你不会趁我睡觉的时候也拿石头给我脑袋开瓢吧?”

    “……公子,你明知道就算我存了这个心也没法子得手。”文蘅叹息,转移话题道,“你回来的时候有没有被他们看见?”

    “回来的时候刚好赶上他们翻完你东西离开,放心,他们没本事注意到我。对了,你看到那个什么梁姑娘了吗?”

    文蘅摇头道:“闭门不出,他们举家上下都防着我,根本没机会把玉佩给她看。”

    “早知道不搞这么迂回,昨晚就该潜进她房里把她薅出来。”闻渡将垂在肩头的长发拨到身后,笑如冷月勾檐角,“行吧!她不出来,我们就让她出来!”

    文蘅一脸不妙地看着他,闻渡对着她粲然一笑,慢悠悠道:“走,我们出门逛逛。”

    “公子,梁老爷一定会找人盯着我的。”

    “我知道啊!无所谓。”闻渡坦然道。

    “那你……”文蘅没说完,反应过来了。

    他想让他俩一起被官府逮到,届时要审闻渡的案子,梁姑娘必然要现身公堂对峙,到时候就可以看见文蘅身上的玉佩,试她一试。

    闻渡做惯了赌徒,做事不似文蘅前后左右都要考虑一番,大抵是觉得任何情况在自己眼前都不是什么大事。

    她看着他眸底闪烁的兴奋,心知到这一步,驱动闻渡查这件事的不是她,而是对苏寄鹤如何控制梁姑娘的好奇。

    “……要不公子戴着这玉佩?”文蘅小心翼翼道。

    闻渡给了她个脑瓜崩:“怎么?怕我到时候越狱不带你啊?”

    “绝非如此!”文蘅诚恳道,“只是届时两方对峙,我又与采花案不相干,若是提审时不带我该怎么办?我们不是白被抓了吗?”

    “少废话!一块儿!要是这鬼官衙不把你提出来,我就不绕这么多弯子,直接把姓梁的脑袋砸开瞧瞧到底是怎么一回事!”闻渡说罢,拎着文蘅的后领,踢开门把她拽了出去。

    可直到二人光明正大离开梁府后门,身后都没人追过来。闻渡频频看向身后,咕哝道:“不应该啊……还能有能隐匿身形让我都发现不了的高手?”

    没人跟他们。

    闻渡伸臂揽了揽文蘅肩头,开口道:“这样,咱们直接去官衙。”

    文蘅:……

    她没吭声,心底小小雀跃,若是他主动投案,那她就不会被一道抓起来了。

    闻渡不知道她心底小算盘打得噼里啪啦,搭在她肩头的手滑下,顺势牵住她的手,与她一起在街市穿行。

    两人并肩走在晨光中,街边蒸笼掀开的白雾一团团滚过长街。

    “不过,还是希望这件事能正儿八经结束。”闻渡牵着她的手,突然开口道。

    文蘅下意识问道:“怎么?”

    “我还想和你一起偷榆钱,做那个什么榆钱饭呢!”闻渡一边说一边抬手拽下垂近头顶的树叶,随意用指头擦了擦,便凑到唇边吹叶子哨。

    好难听。

    文蘅用力压住试图上扬的唇角,心说闻渡是不是没有童年。怎么任何一个普通街边孩子会玩的小玩意儿,都被他玩得如此支离破碎。

    打水漂如此,吹叶子哨亦是如此。

    闻渡没有自己吹得难听的自觉,也不知道自己有多扰民,目不斜视往前走,十分自然忽略街边路人频频向他投来的异样眼神。

    终于吹够了,将叶子随手一丢,结束它普通但轰轰烈烈的一声。

    闻渡视线随着叶子偏移,突然注意到街边布告栏贴着一张眼熟又不怎么眼熟的画。

    他停下来端详,文蘅也跟着停了下来,没等她注意到那张通缉令,闻渡就郁闷开口:“我就值十两银子?”

    停顿片刻,又道:“这画的也不像我啊!”

    文蘅终于看见了那幅画,默然无语。

    的确不像,不然不至于闻渡都站到差役眼前了,他们还是无动于衷。

    “给我画这么丑,太过分了!”闻渡倍感屈辱,松开文蘅的手,原地从袖中掏出他画图纸的纸和炭笔,寻了个墙面,抿唇严肃作话。

    他作画能力极强,不过须臾便将自己的俊脸画于纸上。拎着纸对光看了又看,满意极了,伸指弹弹纸张,对着一旁看麻木了的文蘅道:“看见没,这才衬得上我六分的英伟不凡。”

    说罢,他拿着画大摇大摆走到布告栏前,当着两个不明所以的差役面,将画贴到原本那张通缉令上,叉腰道:“通缉犯闻渡长这样,看清了没?”

    差役愕然看他,同时扭头面面相觑,再度扭过头来目瞪口呆看着他。

    闻渡站得不耐烦了,道:“愣着干什么?抓我啊!”

    文蘅对现下发生的事无知无感,因为另一件事完完整整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她看到街边有一桃粉衣着女子在道上疾行,头上戴着的幂篱被风掀起。露出的那张脸,俨然是彼时立在楼上抛绣球招亲的梁姑娘梁褚妤!

    “公子!是梁姑娘!”她急切上前,扯了扯闻渡的衣袖,指向即将拐过长街的桃粉背影。

    这会儿闻渡双手刚被套上镣铐,听她开口,转头向她手指的方向看去,见到目标就在眼前,他咧嘴一笑,突然挣开铁制镣铐,抓起文蘅跃上房顶,蹿了几下便消失在两个呆若木鸡的差役眼前。

    若非断裂的镣铐就在手上,他们还以为是站岗站出幻觉了。

    ……

    闻渡悄无声息跟在疾奔的梁褚妤附近。

    梁褚妤虽为闺阁女子,但体力相当不错,走到没人的路上小跑好一会儿,几乎快和文蘅的体力打个平手。

    不过此刻的文蘅不需要用自己的双腿去跟,她安安静静趴在闻渡后背,擦过脸际的风混着他身上的苦木味,撩乱她的鬓发。

    跟到午后,已行至安丰临近村郊的位置。这一路梁褚妤不过停下来歇息喘口气,便又继续跑了起来,连口水都顾不上喝。

    想也知道她是为了失踪的苏寄鹤。

    二人尾随她到了一个村中门头还算气派的屋舍,梁褚妤叩响房门。里头不一会儿便有人应声来开门,开门的是个瞧来十三四岁的姑娘,好奇地打量着眼前陌生的女子。

    梁褚妤开口,混着喘息的声音颤抖:“苏寄鹤呢?他在哪?”

    “……苏公子?他没有回来呀!”姑娘纳闷道。

    里头传来一个妇人的声音:“小琴,是谁呀?”

    “啊!夫人,是个不认识的姑娘。”

    “我听着声音有点耳熟啊……”里面有木凳拖动的声音,开门的姑娘连忙进门去扶,而梁褚妤则转身,脚步虚晃地跌跌撞撞离去,唯余身后姑娘挽留的呼喊。

    她失魂落魄走在小巷里,闻渡抱臂拐进巷中堵在她眼前,笑嘻嘻打招呼:“哎呀!就是你说我对你行了不轨之事,是吧?”

    梁褚妤认出他来,惊慌转身,文蘅早就挡在了她的后面。

    她要逃,从哪边突破显而易见。

    梁褚妤直直向文蘅冲去,文蘅不挡反让,却在她与她错肩而过之时,手快抓住梁褚妤的手腕。梁褚妤失去平衡,险些栽倒,扶住墙才堪堪站稳,再逃却已来不及,闻渡追了上来。

    文蘅松开她的手,颇为奇怪地盯着指尖看,回味方才触感。

    闻渡走上前,没注意到文蘅的失神,开口道:“怎么苏寄鹤不见了,你这么着急啊?真是对苦命鸳鸯。”

    梁褚妤意识到什么,尖声叫道:“是你把苏哥哥藏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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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苏哥哥?”闻渡把这个称呼含在嘴里咀嚼一番,阴阳怪气道,“我闲着没事,藏你的苏哥哥干什么?”

    “因为你对我们两个怀恨在心,记恨我们冤枉你坐冤狱!”梁褚妤撕心裂肺喊道。

    梁褚妤这一喊,竟真的把闻渡喊愣了。

    只见他缓缓抬手指向自己的鼻子:“坐冤狱的是我,怎么瞧你这气势,倒像是我陷害了你们两个?还有天理吗?”

    “苏哥哥到底在哪,你说啊,苏哥哥到底在哪!”

    “你苏哥哥不要你咯!他说要和我的小侍女双宿双飞。”

    梁褚妤闻言愣怔,猛地扭头望向文蘅。文蘅硬着头皮侧侧身子,露出腰上悬着的玉佩。她看清后,有些站不住,但还是强撑着扶墙,道:“是你们抢走了他的玉佩,这玉佩是他祖传之物,连我都摸不得。”

    “有没有可能他是单纯不给你摸?”闻渡欠兮兮开口道。

    梁褚妤心性没那么容易动摇:“若她真与苏哥哥私相授受,她又为何会跟在你的身边,而苏哥哥不知所踪!”

    闻渡认真忽悠道:“那当然是因为我的小侍女对我忠心耿耿,没有二心啊!倒是你,你的小侍女棠露也很忠心呢!”

    梁褚妤闻言身体猛地一震,她不敢置信看向闻渡。

    闻渡报之以一笑,继续道:“她变成没有神智的鬼后,还满心满眼都是你,可你呢?为什么对害死她的人如此痴心?”

    “你胡说!”梁褚妤尖叫一声便要逃跑,被闻渡一脚踢伤腿,栽在地上,动弹不了。

    闻渡居高临下看着抱腿呻吟的梁褚妤,冷笑对文蘅道:“看见了吧!得跟对主子,不然死了都不把你当回事。”

    文蘅幽幽道:“只怕这位并不是棠露真正的主子。”

    闻渡一怔,偏头看她,饶有兴味道:“怎么说?”

    文蘅低着头,指了指梁褚妤的手:“她的手掌有很多茧,干粗活的人才会在那几个地方磨出来,寻常闺秀最多只在指腹指尖处有茧。”

    只是大抵许多年没再干,故而现今变薄许多,若非文蘅触觉敏锐,否则不会发现。

    “怪不得……”闻渡低声说了句什么,文蘅没有听到后面他咕哝的什么。

    躺在地上的梁褚妤深吸一口气,冷笑道:“怎么?害了苏哥哥,又想找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害我?”

    闻渡耸肩一笑,同文蘅道:“去把她扶起来。”

    “什么?”文蘅险些以为自己幻听了。

    “我说,把她扶起来,安安稳稳地送回去。”他淡淡道。

    文蘅不再追问,纵有满心疑问,但还是依言伸手,试图把梁褚妤扶起。但手刚扶上去,就被梁褚妤狠狠地甩开,她尖声道:“别碰我!”

    “那就别碰了,让她自己爬回去。”闻渡打了个哈欠,扭头就走。

    文蘅迟疑一下,快步跟了上去。

    “公子,我们这就走了?”她惴惴不安道。

    “嗯呢!或者你愿意留下来陪她也可以。”闻渡转头凑近她,与她碰了碰肩膀,“但是她应该会对你使坏,留在她身边太危险,不如留在我身边。”

    他明知文蘅不是那意思,偏偏与她打马虎眼。若说是他明白一切的真相后心满意足,并不打算给此地风波收尾,倒也说得通。可看他方才的样子,她直觉这事儿还没完。

    “心底纳闷呢?”闻渡乐呵呵开口,“猜呗!猜对了我告诉你。”

    他这么说了,那文蘅便没有把一切压在心底的必要。

    “此人不是真正的千金梁褚妤,应当是苏寄鹤旧识,恰巧与真正的梁褚妤长得一模一样。当年苏寄鹤来到梁家,见到梁褚妤长相,心生歹念,勾结此女,想要李代桃僵,霸占梁家家产。”

    文蘅顿了顿,看闻渡没有说话,继续道:“大概当日行凶时,恰巧被棠露碰见,苏寄鹤杀人灭口,同时害死真正的梁姑娘。假梁褚妤装作失忆,混进了梁府。至于没有被人识破……我想应当是他们在动手前做了相当长时间的准备,让假梁褚妤模仿正主动作习惯。”

    “答得不错。”

    “公子留着她,是想要她的恶念?”

    毕竟行此谋财害命之事,却理直气壮不思悔改,在闻渡眼里应该是非常难得的材料。

    闻渡闻言扬眉看她,亲昵揉了揉她的头发:“怎么这么聪明啊?”

    “那公子是想要报官,让她伏诛?”文蘅问道。

    闻渡懒洋洋道:“用不着那么麻烦,自有人动手。”

    他这么说,看样子是暂时不想揭露真相,文蘅乖觉闭嘴,跟在他身边。

    “你答对了这些,说罢,想要什么奖励?我可不是抠门的主子。”

    他直直走着,说这句话的时候不曾给过文蘅眼神,是以她听到此言,颇感意外,问道:“奖励?”

    “嗯。”

    那文蘅便也不客气了:“公子……可以再给我一点灵力吗?”

    闻渡听到,止住步子,一脸好笑地看向这个小心翼翼、怂兮兮、却狮子大开口的姑娘:“要灵力啊?那有点难,光是说对话可不足够,得补点别的。”

    “补什么?”文蘅问道。

    闻渡想了想,道旁柳枝随风撩过他的胸口,有一想法未过大脑,便在躁动的胸膛驱使下脱口而出:“叫我一声闻哥哥听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