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被献给恶徒之后 > 51. 蒹葭13
    麻袋的粗布毛刺扎她的脸,嘴里一股血腥味,不知道是磕着了牙还是咬碎了舌尖。

    文蘅想睁眼,可眼皮太重,最先醒的是耳朵。她听到细微的水声,潺潺流淌,还有虫鸣、杂草随风摇曳的簌簌声,还有……男人疾奔的脚步声和喘息声。

    她被装在麻袋里,被人扛着移动。

    走到水声更近的地方,那人把她放下。文蘅后背磕在地面上,疼得她倒吸一口冷气。

    “别怪我心狠,要怪就怪你和你的那个主子多管闲事。”

    苏寄鹤的声音,但不似白日那般温和有礼,而是狰狞狠毒。

    他说完,便在四处走来走去,似乎在找什么……石头!他要把她沉到河里去。

    文蘅咬住后槽牙,这个姿势让她不方便把手伸进乾坤袋里掏小刀,动作大了只怕苏寄鹤会发现她在装昏。

    苏寄鹤找到了合适的大石头,拖着走回来,低头解开麻袋口。

    就在此时,文蘅猛地蹿出来,整个上半身往前送,脑袋狠狠地撞在了他的下颌上。

    “砰”一声闷响,苏寄鹤被撞得往后仰躺。

    她连忙从麻袋里爬出来,一边爬一边伸手摸乾坤袋,然而苏寄鹤立马反应过来,扑上前压倒她,让她刚摸上的乾坤袋脱手而出。

    文蘅趁他抢她乾坤袋的功夫,双手抱起一旁的石头使力一挥,将苏寄鹤砸翻在地。

    石头太沉,抱起来用尽了文蘅所有能支配起来的力量,想拿石头再打第二下是绝对不能了。

    苏寄鹤被她打了个头破血流,更加恼怒,龇牙咧嘴从地面挣扎站起。

    逃跑成功的可能太小了,文蘅吃不准自己究竟能不能逃出生天,心一横,决定先发制人。

    她飞快环顾四周,瞥见一根木棍,顶部有些烂了,大抵是缺了零件的锄头。她冲过去抓住了木棍,用了全身力气,扭头向苏寄鹤打过去,像小时候去投奔徐家的路上被人追打时那样,什么都顾不上想,只想让他倒下。

    木棍抡过去,打在苏寄鹤的肩头,她虎口震得又麻又痛。文蘅咬牙忍住,换了只手抓在震麻的手前面,又向苏寄鹤抡过去。

    她这时候的表情彷如凶戾女鬼,苏寄鹤既疼且惧,他踉跄着往后退,身子一偏,后脚踩空。文蘅没给他站稳的机会,用了狠劲儿将棍子戳出去,撞在他的胸口,把他推进了河里。

    水花溅起来,打在她脸上,河水冻得人一哆嗦。

    苏寄鹤在翻涌的水里扑腾,哀声求饶,言及自己还有瞎了眼的老母和八十高寿的奶奶,求她不要赶尽杀绝。

    可文蘅瘦小躯壳里藏着讨命鬼差,心时而冷如冰霜,时而又因他想取她性命而升起熊熊烈火。

    她冷眼上前,蹲在岸边,将手里的木棍用力往下压。木棍抵在他肩胛骨上,他拼命挣扎,泼起的水花拍在她脸上,她眼都不眨,继续往下戳。

    两相僵持,苏寄鹤挣扎的力气越来越小,最后水面只剩下几圈散开的波纹,良久,归于寂静。

    文蘅屏息等在岸上许久,确认苏寄鹤真的上不来了,这才慌张后退,跪趴在地面,剧烈喘息,让快要爆炸的肺透透气。

    河边的风又湿又冷,从水面一层层翻上来,裹着她湿透的衣裳前襟贴在身上。

    她大颗大颗掉着眼泪,伸手摸索乾坤袋,还没动两下,后颈就被人一把扣住摁在了地上。

    身后之人力道掐得极准,宛如顽劣的猫抓住扑腾的小雀儿,不急着吃,想戏玩一番。

    文蘅额头磕在腥湿的草地上,整个人僵住,身上瞬间沁出汗水,和打湿衣裳的河水混在一起,时冷时热,万般恼人。

    闻渡冷眼看着被他摁在掌下的人,拇指在她颈侧肌肤上碾了一下,声音森然:“你觉得我很好糊弄吗?跑了一次,又跑一次,现在还想跑?”

    文蘅缩在地上,脖子被他死死压着,转不了头,只能看见他腰封上垂下来的绦带,在湿凉的晚风中一晃一晃。

    他压在她后颈上的手指收紧,另一只手摸到了她的下巴,蓄势准备扭断她的脖子。

    “早知道你这么不乖,当初就不该管你饿不饿、冷不冷。绑起来就好,绑在院子里,等我玩腻了再把你弄死。”

    文蘅没有挣扎,她脸朝下,肩膀颤抖,呼吸又浅又急,俨然一只一动不动的小鸟,缩着翅膀,蜷着爪子,抖得越来越厉害,等待自己的死期。

    “怎么不动?你又想演什么戏码?”闻渡钳着她脖子的手微微放松,冷嘲热讽,口吻却是十足的好奇。

    好奇,很好奇。

    毕竟她是这世间唯一一个让他觉得很有意思的存在,她的一呼一吸,面对任何事件的任何反应,都让他有一种着了迷的收集欲。

    他刚松手,文蘅猛地抬起身子,从他掌心里挣出来。他短暂愣住,旋即眼中漫上“果然如此”的神色。他等着她掏出流芳铃试图控制他,心底不由得兴奋、狂热,他要将她的希望再次亲手打碎,让她知道她的天地就是他,她永远都翻不出他的掌心。

    凉薄的双眼在她扑入他怀里时,变得茫然不解。

    文蘅撞进他怀中,双手从他腰侧穿过去,死死攥住他背后的衣裳,头埋在他的胸口,撕心裂肺地哭了起来。

    哭声太大,几乎要把整条河都给震出浪,几乎要把他这颗心震出胸膛。

    眼泪打湿他前襟一片,攥着他衣裳的手指关节发白,整个人无法控制地发抖。

    “公子……我好害怕……”

    闻渡愣了愣,抬指捏住她的后领,却没有把她从他怀里拎出来,只是冷言冷语道:“现在知道怕了?想跑的时候胆子怎么就那么大?”

    文蘅听了他的话,哭得更大声了。她哭得满脸都是泪,长睫打湿成一缕一缕的,他后知后觉发现怎么她上半身几乎全湿了,像只落水的小狗。

    闻渡本想说看你吓成这狗样还敢跑,可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她委屈开口道:“我、我没有想跑……”

    “乌睢是自己从你身上摔下去摔碎的?你骗人也要有个度。”闻渡掐着她的下巴让她抬头直视他,可面对着她水洗似的清澈双眼,最先败下阵的还是他。

    “是苏寄鹤要杀了我,没有灵力了……我被他抓住,想拿乌睢、乌睢,呜……想找公子,可是他把乌睢抢走摔坏了。我没想跑,呜……”

    她哭得好伤心,话说的语无伦次。闻渡钳住她下巴的手一松,她便又扑上前,下巴抵在他的肩头,身子与他贴得紧紧的,那么瘦弱、那么轻,一身凉气,还有一种熟悉的花草香气,整个人哆哆嗦嗦哭个没完。

    “让你老把流芳铃用我身上,这下好了,真需要用的时候灵力没了,你就活该!”他意识到误解了她,嘴巴还是很硬,只伸手拍拍她后脑勺,动作僵硬,像拍一个不听话又舍不得用力打的东西,“下回还敢不敢了?”

    其实问题有很多,譬如苏寄鹤为什么突然对她下手,苏寄鹤现在又在哪,但他看文蘅现在哭成这样,顾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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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问。

    文蘅把脸埋在他肩头,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眼睛如凛冬河面冰层,晶莹但寒凉。

    只要她还在他身边,她就迟早会死在他手里,像他以前所有玩腻了的东西一样。今天误会了,明天也会误会,后天也会。只要不合他心意,捏死她容易得像捏死一只蚂蚁,他手里有太多弄死她的方式了。

    大抵是大起大落到极致,反而不会再起波澜,她的心异常平静。

    杀了他,她必须杀了他。她不想死,不想再被任何人掐住脖子,也不想再做旁人眼里揉圆搓扁的物件。闻渡根本就和那些人没有区别,徐敬寅、生父、嫡母……他们都是一样的,都没有把她当人看,都不把她的生死放在眼里!

    “好了,别哭了,我又没怎么你。”怀里的文蘅哭得越委屈,闻渡就越心虚。心里谴责自己冒失,又自我豁免地想,要不是她有前科,他也不会如此草木皆兵。

    当然,想是这么想,却没底气说出口。

    前面的哭泣耗了太大力气,文蘅撑不住了,就着他给的台阶走了下来,哭嚎变成小声的抽噎,哽咽道:“公子……苏寄鹤被我打进了水里,我们、我们要不要把他捞上来去对峙?”

    闻渡一听,乐了:“厉害啊你!怎么打下去的?”

    文蘅指了指一边的木棍,小声道:“拿棍子……随便乱打了一顿。”

    “行了,不管他,先回去再说,这里凉。”闻渡起身的时候,顺手把她从地上捞了起来。

    文蘅腿软得根本站不住,膝盖刚撑起来又往下塌,闻渡一把揽住她的腰,顺势把她整个人打横抱起。

    文蘅把脸埋在他肩窝,蜷在他怀中一抽一抽地发抖。

    一向健谈的闻渡在回去的路上很少开口,偶尔问她饿不饿。梁府大门在望时,他停下步子,问道:“还留不留在梁家了?”

    文蘅迟疑了一下,道:“留。”

    那个梁姑娘到底知不知道苏寄鹤预谋对她下手,倘若她走了,与她有关的云姨在这府里又该怎么办?

    闻渡抱着她翻墙进院,落在她房间门前,踢开门走了进去,把她放在了床上。

    文蘅坐起来,又往床角缩了缩。

    闻渡把她放下后便顺势坐在床边歪着脑袋看她,她的湿衣裳贴着身,把她那点本就单薄的轮廓勾勒得一清二楚。

    他从乾坤袋里翻出来一条干巾,盖在她的脸上揉来揉去。

    文蘅被他擦得晃了两下,伸手抓住他的手腕,声音哑哑的:“公子……我想换衣裳。”

    闻渡手顿住,低头看她。她从他手里的巾子后探出半张脸,眼睛哭得红润润的,鼻尖也红着,干裂的嘴唇还在微微抖着,刚才哭得太狠了还没完全止住。

    “哦,那你换吧。”闻渡收回手,起身往边上走了走,顺手拉过一旁屏风挡着。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擦声,很轻很碎,好似身后有小动物在巢穴里蹭干草。

    闻渡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屏住了呼吸,目光直直盯着门板,手指在袖子里无意识地捻着线头,心底直嘀咕她怎么还没好。

    他不敢回头。

    文蘅用最快速度换好衣裳,深呼吸平复了一下心情,道:“公子,我怀疑先前我们抓的地头鬼,可能是府上失踪的一个丫鬟。苏寄鹤就是因为我打听这个丫鬟的事,所以才对我动手的。”

    “丫鬟?他杀的?”闻渡蹙眉道。

    “不确定,公子能不能问一问那只地头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