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被献给恶徒之后 > 21. 谷风7
    文蘅闻言,匆匆将自己整理一番,低头推门走了出来。

    天光大亮,晨雾尚未散尽。

    闻渡正抱臂斜倚着墙,今天有点热,他的两边袖子皆撸到手肘处,皮肤下青色血管清晰可见。他的视线定格在她裤子洇开的血渍上,心底不知在想些什么。

    “公子,我去换一下衣裳。”文蘅小声道。

    闻渡“嗯”了一声,收回视线,吊儿郎当道:“需要伤药吗?”

    “不用,上次公子给的还没有用完。”

    “行。”闻渡放下胳膊,直起身子。

    此时,外面突然爆发出一阵惊恐的呼喊声。此起彼伏,有人喊“有鬼”,有人喊“快去请仙师”,期间夹杂着瓷器摔碎的声音。

    他听到动静,露出那副既刻毒又无辜的笑容,不急不慢地放下挽起的袖子,朝那边走去,脚步轻快,落在青石砖上,像雨滴落下的声音。

    文蘅目送他的背影,忽的意识到他今天换了一身新衣裳,满目清雅俊逸的嫩绿色,在灰扑扑的老院墙之中格外惹眼。

    这回真的像白菜。

    ……

    文蘅回房收拾好自己后,不甚舒适地摁摁自己的肚子。

    月信比外伤还要令她不适,她擅长忍耐任何外伤之痛,却不擅忍耐周身力气都被人抽走的无力感。

    稍微坐了会儿,便起身向外走去。

    循着人声最喧嚷的方向走,远远便看到昨夜闻渡画东西的窗前,围着一群人。

    闻渡个子出挑,大老远便能看到他高出旁人的半个头,头微微仰着,唇畔是似有若无的笑。

    文蘅再往前走两步,听到闻渡正在说话,语调不紧不慢,甚至有几分沉重与真诚。

    “嗯,此事的确难办。我倒真没想过,这女鬼怨气如此强,在我眼皮子底下能做出这等手脚。你好好说说,你到底对她做了什么?”

    旁人不了解他,被唬得一愣一愣的,文蘅听到他语气中强压的笑意,默默移开了眼睛。

    “仙师,明鉴啊!我、我当真没对她做过什么!我问心无愧啊!”

    闻渡揣手,好生疑惑:“你没对她做什么?那这满窗尸蝇是怎么回事?瞧瞧!好巧不巧,还是女人影呢!”

    文蘅顺着他的话,移转视线,看向他身后窗纸。

    窗上景象颇有些诡异,上面布满了乌泱泱的蝇虫,黑沉沉一片,趴在窗纸上,发出低沉的嗡鸣声。墨绿色甲壳被露出云层的晨光一照,泛出令人作呕的光晕。这些恶心的蝇虫恰好排出一个模糊的人影,轮廓像画卷上的仕女图,扭曲瘆人。

    ……此情此景,估计便是他昨晚涂的那些汁液所造成的。

    陈世安面如土色,张张唇,正要辩驳,便听闻渡打断道:“哦!那就是巧合呗!没我的事了?”

    陈世安的冷汗自额头上滑下来,闻渡等他两息,像是心软似的叹了口气:“哦哦,对对对,我忘了,是她疑心病发作,冤枉了你。不过,昨日你说她下落不明,生死不知。而眼下,却是真闹了鬼……人肯定是死了,你说,她是死哪去了呢?”

    他说这话的时候,视线慢条斯理从陈世安身上移开,扫过围着他的这圈家仆,那圈人便像被火烧一般,纷纷后退一步。

    闻渡收回目光,微笑道:“我开玩笑的。城里最近死的那几个,他们家都在哪?你写纸上,我今儿去看看。”

    ……

    闻渡拿着陈世安写好的纸,带着文蘅往外走。刚出陈府没几步,他就把纸折成鸟雀随手扔了。

    文蘅见状,问道:“公子不去那些地方看看情况?”

    闻渡把手抄进袖子里,淡淡道:“当然不去,我找个借口出来玩玩而已。我要不说我是出来查花妖杀人案,你信不信这会儿咱俩后头会有尾巴跟着?”

    文蘅深以为意。

    闻渡哼笑一声,漫不经心打量周围街景。

    街边铺子陆续开了门,经营早食摊的人在灶台前忙活,蒸笼一掀,白茫茫的热气腾空而起。

    他左看右看,好像对今早吃什么而犹豫不决。

    文蘅拖着沉重的步子跟着他,心里庆幸还好他走得不快。她的小腹坠痛没完没了,还不如被人闷头打一顿来得痛快。

    忽然,闻渡止住步子,文蘅一时没注意,差点撞上他的后背,好在及时刹住了。

    她定住身子,偏头去看他为何停下。

    二人前面趴着一只幼犬,黄白花,毛干干净净,见他们两个靠近,它站了起来,歪头打量他们,尾巴摇出残影。

    闻渡蹲下身,毫不客气伸手把幼犬摁倒,来回摸小犬软嫩的胸腹,摸得小家伙“呦呦”直叫,四只小短腿在半空乱蹬。

    文蘅:……

    她抬头,漫无目的地看四处风景,瞧见对面有块“济安堂”的牌匾,往里细看,是个医馆。她迟疑片刻,欠身同玩得不亦乐乎的闻渡道:“公子,我去抓点药。”

    闻渡没抬头,挥手道:“去吧去吧。”

    文蘅走进医馆。

    早上医馆门可罗雀,药童靠着药柜打盹,诊台前坐着个青年医师,看起来二十五六岁的样子,青衣儒秀,正低头摆弄手里的药秤。

    医师注意到来了个年轻姑娘,柔声道:“娘子哪里不舒服?”

    文蘅走上前,轻声道:“来月信了,身子不舒服,过来看看。”

    医师为她把脉,问了她几个问题,便低头写起了方子。

    文蘅等待期间,视线不自觉往外头飘。

    闻渡还蹲在原地,那只幼犬被他翻过来覆过去摸了好几遍,四脚朝天,小尾巴在地面上扫得飞快,嘴里哼哼唧唧,分不清是舒服还是求饶。

    旁边有个买饼的摊车经过,闻渡仰起头,伸手拦了一下,用没摸过狗的那只手递出几文钱换了个饼,叼嘴里,继续玩狗。

    文蘅收回目光,视线恰好扫过窗边一只青瓷花瓶,里面满满当当插着素馨花,密密匝匝。清冽的香被药材的清苦味道盖住,直至被她注意的那一刻,才幽幽蹭过她的鼻尖。

    “娘子,有几味药很苦,若受不住可以买点蜜浆或是蜜饯。”医师低着头写方子,突然道。

    “啊?哦。”

    医师注意到她的分心,抬起头来,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语气平淡:“这花开得挺好,折几枝放屋里,看着舒心。”

    “您不觉得这花不吉利?”

    医师正在蘸墨,闻言动作一顿,偏头看了她一眼,将手中笔搁到一旁,才开口道:“你是说城里那些传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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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蘅点头。

    “不过是人心里的鬼,借了花的壳。你觉得它吉,它便报喜;觉得它凶,它便招祸。我觉得它常开不败,沾个盎然生机的喜气。旁人怎么想,与我无关。”

    药童在边上插嘴,语气咋咋呼呼:“城里人都说那花邪门,我看着也觉得瘆得慌。可小先生非说不怕,还专门去折回来插瓶里。前几天有个大婶来抓药,看见这花,吓得脸都白了,连药都没拿就跑啦!”

    医师低头核对药方:“那你后来把药给人送去了没有?”

    药童缩了缩脖子:“送了送了……”

    语罢,又探着脑袋小声道:“大先生回来,看见您放这花,非说您不可。”

    医师拿起方子递给药童,示意他抓药:“说的是我又不是你,你急什么?”

    他说完回头望向文蘅,缓言道:“气血亏虚,肝郁不舒。从前亏狠了,如今能有,是好征兆,慢慢调理便是。”

    ……

    文蘅提着药包走出来,闻渡已经换了姿势,和幼犬一起坐在道边。他咬一口饼子,再揪一块扔给幼犬,一人一狗将饼分食,她过去时,饼正好吃完。

    “这么久?”闻渡仰脸眯眼看她,“我都教会它转圈了。”

    文蘅:……

    “不信?”闻渡站起身,拍拍衣裳,对着幼犬发令,“转!”

    幼犬果然原地转了一圈,而后坐下,乌圆大眼盯着他,尾巴摇个不停。

    “没饼啦。”闻渡摊手,而后迈开腿继续往前走。

    晨光渐盛,街市愈发热闹,吆喝声此起彼伏。他左顾右盼,逛街逛得很认真,还有模有样挑拣街边摊子上的杂货。

    忽然,他又一停,盯着一个卖各色衣料的摊子出神。

    文蘅原以为他发现了什么,正要问,便听他开口道:“我记得你晚上卖的不是布来着,怎么不卖了?”

    摊贩是个中年男人,闻言尴尬笑道:“那些东西……自然是得夜里卖啊!白天卖不合适。”

    “不是一些小玩意儿和书吗?不说别的,书晚上卖才不合适吧!都看不清字。”闻渡喋喋不休,还上手翻布料,试图从里面翻出来他昨晚卖的东西。

    摊贩完全想不到这个高挑俊秀的少年郎竟是个一言不合就犯浑的泼皮,好声好气道:“哎哟这位公子,你别、你别乱翻。你若是想要,今晚上这个地方再来行不?我真没带在身上。”

    话越说玄乎,闻渡越没耐心,也越想知道。

    他听闻此言,动作顿住,把手里抓起来的布料扔下去,俯身低语:“到底是什么书,白日卖不得,非得晚上卖?”

    摊贩没法子了,只得老实交代:“自然是……讲床笫之事的书。”

    “噫!”闻渡立马领会了,换上鄙夷的神情,转身继续走,一边走还一边和文蘅吐槽,“现在的人真是蠢的可以,那种事还要看书学。”

    文蘅面无表情点头附和,忽然,她目光凝滞。

    二人不知不觉中又走到了那株素馨花附近,但让她愣住的却并不是素馨花本身。

    闻渡注意到她的愣神,问道:“怎么了?”

    文蘅指了指素馨花根部的地面上,喃喃道:“方才好像眼花,看见了一条……流动的、会发光的……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