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的一只手抓在墙体最顶上的砖上,掌心缠了几圈纱布,但暴露在外的指腹被磨得泛红,他唇齿间发出声不太高兴的“啧”,撑在墙上稳住了身形,稍微缓了口气。

    今晚的月亮像把弯刀,散发着盈盈光辉。警报声一刻不停地响着,急促又尖锐,不断刺激着耳膜,打破了夜晚的沉寂。

    少年面具下的那双眼睛抬起,像只狡黠的小狐狸般弯了下,兜帽下的另一只手抬了起来,纤长手指间卡了张黑桃扑克牌。

    他踩在墙上,站得很高,远远看见黑压压来了一群人,手里拿着武器,似乎是要抓他。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轻嗤了声,眼球向左转着去,最后落在了角落的监控上。

    同时间他抬起手,轻飘飘的扑克牌径直飞了出去,边缘零碎金光闪烁,带着削骨如泥的锋利。

    监控的线被切断,电光闪烁一瞬,监控就掉落了下去,“砰”的一声响,砸在地上四分五裂。

    另外几处能够拍摄到围墙的监控也按照这个方式□□脆利落地切断了,扑克牌完成任务后,化作粉尘,在空中消失不见。

    少年拿出绳子绑在墙上凸起的柱体上,绑了个结实的死结,谨慎地确定稳固后,手抓住绳子脚蹬住墙体,准备从上面往下滑。

    “砰!”一声枪响,子弹擦着脸颊堪堪掠过,泛起火辣辣的疼意。

    谈由厉声喝道:“别动!”

    第一声枪响只是警告,但也足够具有威胁了。空气寂静下来,响了许久的警报声也消失了。

    被枪指着的人缓缓竖起双手转过了身,露出一张俊帅的脸,脸颊侧刚被子弹擦过,不断溢出血珠。

    “路利克?”看到他的脸,裴单脸上显出讶异、不可置信的神色。

    路利克看着黑洞洞的枪口,微微挑眉,慢悠悠往后退了一步:“呃……我只是受不了待在审讯室里,偷偷跑出来透个气……不是吧,后果这么严重的吗?”

    “督学!是我拉响的警报!”

    赵玮从树林里冲了出来,他脸上挂了彩,他恨恨地看了眼插科打诨的路利克,看起来脸上的伤就是被他打的,他看向谈由,大声道:“我要举报他偷偷从审讯室跑出来!”

    “我操了,你到底怎么知道的?”路利克烦躁地踹了脚地上的石子,眼里含着戾气看向赵玮。

    嘴里朝裴单抱怨着,“而且我又不是嫌疑人,关了我三天了!连个和我说话的人都没有,憋都要憋死了。”

    赵玮眼神闪烁了下,想起自己本来是想找到木文星,为之前的事和他道个歉,但却意外偷听到了木文星和别人的谈话,从而推算出路利克今天会“越狱”。

    他和路利克积怨久矣,好不容易抓着这么个机会,当然不会放过。

    两个人说着说着又吵了起来。谈由冷着一张脸,枪口还在冒烟,枪被他收回了腰间别住。他现在没有心情解决学生之间的矛盾。

    警报响了,他还以为案情能有什么新进展,结果就是为着这点鸡毛蒜皮的小事。

    裴单的神色倒是若有所思,微微眯起了眼睛。

    谈由让裴单待在这里,解决一下这两人之间的矛盾,他还要回审讯室继续从那些分散的乱七八糟的资料里找银十字组织的线索。

    他刚要离开,这时候对讲机里传来了电流不稳的嘶哑声音:“督学督学!有人翻墙出了学校!我们……我们没拦住。”

    谈由闭了下眼睛,深呼吸了下,再睁眼时,气质冷酷,压着汹涌的凶气,往对讲机说的那处去,同时把电话打给了束遥,三言两语交代了有人翻墙出校的事,命令短促:“现在立刻马上查监控!”

    裴单留在原地,联系了下两件事,眉头微皱。这么巧的吗?刚好是有人翻墙的这个时间点,路利克和赵玮的矛盾爆发了,又拉响了警报。

    他脑子里闪过一个怀疑对象,白发粉眸,好像真的毫无城府似的,但米贝的判断从未出错过。

    他心里始终对这人有所提防,当下就想马上回宿舍查看情况,但一回头发现路利克和赵玮又打起来了。

    裴单:“……”

    得,这还有俩人等他解决。

    只能先暴力压制一下了。裴单的右臂迅速膨胀变壮,异化后全然不像属于人类的手臂,黑气萦绕,和他温和耐性的气质反差极大,光看着就令人发怵。

    他右拳猛地砸在旁边的粗壮树干上,一声巨响吸引得那两人的视线转了过来。

    下一秒,那三个成年人张臂才能勉强抱住的粗壮树干裂开了一道缝隙,“喀喀喀”,缝隙越变越大,紧接着整棵树都倒了下去。

    路利克和赵玮同时睁大了眼睛,连忙往旁边躲开,这才没被树砸中。

    “这、这……你……”赵玮吞了下口水,感觉舌头都打不直了,即便知道裴单使用异能时力量强到变态,但也不影响这一幕给他的刺激之大。

    他最后憋出一句:“这不违反校规吗?”

    裴单脸上浸着温柔的笑,和瘆人的右臂格格不入,文质彬彬地朝他们颔首:“督学让我来调解下你们之间的矛盾。至于树,这是附带的牺牲,如果你们和好了,这棵树也算是功臣了。”

    路利克则是一边用手背轻轻擦拭着伤口周围的血,一边往后面退了几步,离裴单远了点。

    他立马就察觉出来,裴单这是有点生气了。

    厄运退退,好运来来。

    打了赵玮可就不能打他了。

    *

    兜帽少年快步赶到了接头地点,到达时,巷道口已经有个男人倚墙站在那儿了。

    男人略微有些驼背,穿着身黑,似乎隐没在黑暗里,看起来阴气森森:“你迟到了。”

    他头发带着点卷曲,脸长得俊秀,俊秀到了有些刻薄的地步,眼角有颗泪痣,抬起眼,浑身笼着层湿冷黏腻的、挥之不去的阴气。

    巧的是,木文星当初在审讯室里画下的那个诡命马戏团的嫌犯,左眼角也有颗黑痣。

    “哦,”少年扯下帽子,一下子露出了那头漂亮的白发,又把面具摘了下来,脸颊红通通的,满是捂出的细密热汗,眼睛也显得水汽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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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蒙,“学院这几天禁止外出,我只能爬墙出来,我还得提前踩点……”

    说到这儿,他拧起眉,毫不留情地把面具直接砸向了对面男人的脸:“还不是都怪你们?廖迪,你们动手为什么不提前和我说一声?”

    男人没预料到他突然发难,只来得及偏过头,但还是被砸了个正着,下颌被磕红了。

    他轻笑了声,把面具从地上捡起来,拿在手里把玩:“发什么疯呢?”

    木文星跑得累,小口喘着气,解开了兜帽和里面那件衬衫的扣子,洁白的锁骨上汗水往下淌着,衬衫都快被浸得透明,几乎贴在身上,涩气的颜色若隐若现,勾得人心里痒痒。

    廖迪湿冷的视线在他的锁骨上打着转,又顺着往下滑落。

    “再看我就把你眼睛挖了,”木文星轻啧了声,语气相当不耐烦,“我时间有限,你有话快说……真不知道哥为什么派你来和我接头,明知道我烦死你了……算了,快说吧。”

    一看他在急,廖迪偏就不急了,“呵”了声,嗓音缓慢,带了点不屑的冷意:“那当然是因为没人愿意来,这种差事才落到我头上的。你真以为自己是个什么香饽饽啊。”

    “你把演出的事搞砸了,老大很生气。第一次出任务就搞砸了,你确实是个废物。这次让你混入创世纪学院是将功补过,真不知道你在得意什么……”

    木文星抬起眸看向他,不仅没有被他的话惹怒,反而突然弯起眼睛,粉眸里浸了点甜腻的笑,直接打断了他:“火是你放的吧,想趁乱杀我?”

    廖迪不置可否,眼睛沉沉地盯着他,眼神像老鼠又像是毒蛇,湿冷地黏在了木文星的脸上,藏着隐匿得很深的侵略性。

    木文星耸了耸肩,反唇相讥,带着显而易见的反感:“明明是你在干扰我的任务,还要颠倒黑白。你这个人怎么这么贱?”

    廖迪被骂了也不恼,反而像是被鼓励到了般,森森道:“下次我会再接再厉。”

    说完,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把钥匙,递给木文星,说起了这次见面的正事:“老大说创世纪校长办公室有个箱子,箱子里有他要的东西。”

    木文星眉头轻拧,一边接过钥匙并收好,一边道:“校长办公室?有时间要求吗?”

    廖迪:“尽快就行,偷到了给我发消息,还是在这里见面。”

    木文星点点头,重新穿好兜帽,把头发挡住,他从廖迪手里抢过自己的面具戴回脸上,漂亮精致的脸瞬间被獠牙面具挡了个完全。

    任何可以表明他身份的外在特征都被隐藏了起来。

    准备往回走时,他脚步一顿,突然想起了什么:“对了,查一下裴单这个人。他和哥……长得太像了,我觉得有问题。”

    清亮的少年音从面具里闷闷地透出来,覆上了层说不出的韵味。

    廖迪盯着他,语气莫名:“帮组织查?”

    “帮我查,”木文星直截利落,“干不干?”

    他视线往下滑,视线黏腻地盯着木文星雪白的脖颈,停顿半晌,道:“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