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真,你怎么了?”高幸回头望向她。
几乎是一瞬之间,白成真调整好自己急促的呼吸,反握住高幸安慰她的手,笑着摇摇头问:“你能看到神像的脸吗?”
高幸摇了摇头:“神像的脸上雾蒙蒙的,根本看不清。成真,你真的没事吗?你的手好凉。”说着,高幸两只手握上来,捧起白成真的手边搓热边哈热气。
“放心,我没事。”白成真把手抽回来,抬头认真听场长的发言,可苍白的唇色掩盖不住她内心刚刚发生的一场地震。
“咳咳。”此时的场长头发浓密黑亮,一件普通的Polo衫因壮实的肌肉鼓起,完全不像白成真昨晚在厕所镜子里看到的模样。
场长扬起笑,浑厚的声音在空荡的教堂回响:“我们的场规是什么?”
“开心工作!”前面站着的高、中级屠宰员挥臂呐喊。
“我们的信仰是什么?”场长又问。
“开心万岁!工作万岁!开心屠宰场万岁!”
场长站在神像前,神采奕奕,一呼百应,这一刻他仿佛不再是神的代理人,而是神明本身。
站在高位久了,确实会产生这样的幻觉。
白成真的眼神越过场长,落在他身后的神像。
神像微微俯首,双手合十,仿佛悲悯世间一切苦难的救世主,可是白成真透过那张像了自己十比十的脸上,看到了弯曲的嘴角,睥睨的眼神。
开心屠宰场从来没有救世主。
为什么神像的脸与自己的脸一模一样?
白成真想了无数的可能,譬如因副本产生的幻觉,再天马行空点,是直播间观众投币对她的捉弄……
所有的可能被否定后,白成真不得不面对那个自己最不想面对的可能——她以前进入过副本。
而且极大的可能,她曾经与副本中的玩家或NPC有过纠葛,否则她的脸不会出现在神像上。
白成真脸上覆了一层冰霜。
退出权没有用,她还是会回到直播中。
“你怎么了,脸色这么臭?”于由注意到最后面的白成真,与高幸换了位置。
于由来的不巧,白成真瞪了他一眼。
于由一脸懵。
白成真不再理会于由,转过头往前瞧,只见前头高级屠宰员支起食指,往圣餐桌的桌角轻轻一划,圆钝的桌角竟有堪比刀锋的尖利,高级屠宰员指尖的血宛若雨后屋檐,“嘀嗒嘀嗒”往下落。血溅在桌面,像是一场血雨,而圣餐桌就是包容一切的土地,将血珠一滴不留吸收。
高级屠宰员抬头深深望向神像,几秒后,低头举起手指在桌上画着什么。
距离太远,高度也不够,白成真看不见具体内容。
【叮!系统检测到玩家需要空间之眼道具,是否购买?】
与此同时,白成真眼前浮现“空间之眼”的作用:使用该道具可忽略空间看到您想看到的一切。
这个道具白成真有印象,但是按照系统趁火打劫的特性,此刻涨两倍价都有可能。
似乎是听到了白成真的心声,系统的声音再次出现在白成真的脑仁里。
【鉴于玩家为新人玩家,游戏商城特此推出限时款空间之眼,玩家可按需购买。】
白成真眼前跳出几个选项,分别是一分钟,五分钟还有十分钟。
十分钟最贵,并且完美覆盖她的存款——324心币。
小系统真会算计……
白成真踮起脚,抬起头,手撑在于由的肩膀上也看不见桌面上的内容。
“老大,你怎么了?”于由疑惑道。
白成真讪讪一笑,眨巴眨巴眼睛,问:“你是不是买空间之眼了?”
于由下意识捂住并不存在的裤兜,一副欲哭无泪的表情说:“我真的没钱了。”
“我知道你没钱了,不要捂腿了,那没兜,你先蹲下。”
“这、这是什么?”席木青捂住自己的嘴巴,尽力不让自己尖叫出声,看着地面上映射的,有四米高,摇摇晃晃的巨物的影子,血液一股脑从脚底冲上,涨红了脖子。
听到席木青低呼的低级屠宰员齐齐转过头,看见白成真双腿岔开,坐在于由的脖子上。
两人身高相似,但于由身材和个豆芽菜似的,一个大活人坐上去,于由重心不稳,左右摇晃,要是配上手部动作和东北扭秧歌差不多。
黎莉撇嘴,颇有些无语地回头,对着席木青说:“你就被这玩意儿吓到?”
席木青低头咬唇,自知自己有些夸张。
而王哥看到两人,唇角往上一勾,油腻腻的脸庞添上一抹邪魅的笑容,只能说幸好没有吃晚饭。
高幸则一脸担忧地仰视白成真,知道她不会下来,只好在扶住于由的腰,以防他把白成真摔下来。
水往低处流,人往高处走。妈妈,高处的风景真的不一样。
白成真眯起眼睛往前瞧,虽然不是很清晰,但大致可以看见高级屠宰员画了什么。
他画了一张脸,不属于在场任何一个人的。
血液绘制的画作在桌子上停留了五秒左右便全部消失,场长双手交叠放在左胸,闭上眼睛,而后抬头看了眼背,说:“孩子,神知道你的苦楚。”
说罢,后面的神像眼角竟流出一滴眼泪,从高出精准无误地落在高级屠宰员摊开的手心。
接下来是另一位高级屠宰员,一样的流程,一样的话术,一样的眼泪,不过两人的画再圣餐桌上的脸不一样。
他们画前都会看一眼神像,白成真猜测是用血画出神像的模样,画对了就可以升职。
可是……这项环节对白成真有何意义?
而后轮到了中级屠宰员,首先上去的o,她脸上固有的慈爱笑容被低眉垂眸的悲伤掩盖。奇怪的是她在用桌角划破自己的指尖时,回头看了一眼,与在于由肩上的白成真对上眼神,她的嘴唇张了又合,好像在说:“我等你。”
或许她是白成真在开心屠宰场遇到的最像信徒的一位,可是她面对神像时,眼神冰冷得似杀人的刀剑,几乎是没有犹豫,桌上出现了一双眼睛和一只薄薄的唇。
场长沉默了几秒,语气变得生硬,“孩子,请停止哭泣。”
神像眼角照常流出一滴眼泪,这滴眼泪被o攥紧,贴在左胸前。
接着是那早晚换一副嘴脸的中级屠宰员。
他举起发颤的右手,在餐桌上画出了一双由两个圆和两个个点组成的眼睛和歪七扭八的嘴唇,白成真想,神看到自己在别人眼里长这样不会生气吗?
事实是不会。
血迹在圣餐桌上消失的同时,场长背后的神像的彩光发出巨大的光亮,,同时中级屠宰员的周身漫着莹莹彩光,只不过特效只延续了一秒。
场长张开双臂,走下高台,拥抱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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并在他耳边说着什么。
于由在低下说:“我的窃听器已经失效了,不要指望我。”
白成真没太多期待。
场长对着地下的众人高呼:“开心的生活,开心的工作,让我们恭喜这位伙伴,荣升高级屠宰员!”
掌声在教堂回响,经久不散。
不知是不是白成真的错觉,她好像看到神像的嘴唇在抽动,胸膛也有微小的起伏
祂是活的?
“你看到了吗?”
“看到什么?”于由满头大汗举着白成真。
白成真没有搭理他,余光却瞥见捂嘴笑个不停的高幸,奇怪地问:“你怎么了!”
高幸摆摆手,说:“就是觉得很好笑。”
白成真没多想,毕竟有科学研究表明,人在压抑的环境会莫名其妙的逗自己笑,她当高幸心里太害怕了,于是苦中作乐。
如果按白成真的猜想,画对神像的样貌便可升职,那么照着中级屠宰员的画作画不就都可以升职了?事情不会这么简单。
白成真从于由的肩膀上下来,一个个问道:“买了开心剂了吗?”
除了席木青心币不够外,其他人都买了。
白成真又问:“看得见神像的脸吗?”
无一人点头。
白成真眼眸一沉,只是一瞬,脸上挂上笑容,她站在席木青侧后方拿过她的手,在他的手心照着中级屠宰员先前画的嘴唇原封不动地描上去。
忽地她的耳朵动了动,似乎有一阵猪叫传进教堂。屠宰场有猪不奇怪,可是一天一夜,直到现在才出现,很奇怪。
“你不是在害我吗?”席木青盯着自己湿漉漉的手心道。
白城真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那你还有别的方法吗?”
席木青长叹一口气,往圣餐桌走。
白成真站在他后面,能清楚看见圣餐桌上的画面。
席木青很听话,在圣餐桌上画一张七上八下的嘴。
一秒、两秒,时间在滚动的喉间穿过。
场长抬头看向神像,没有反应,一片沉默。
但神像的泪依旧流了下来,祂可怜每一个失落的员工。
彩光映射眼泪,眼泪变成七彩的钻石,砸向席木青的手掌,四分五裂,沿着他掌心的纹路变成一条条河流,其中最粗最汹涌的河流入他食指的伤处。
白成真没有眨眼,甚至没有呼吸,在眼泪触及席木青伤口的瞬间,伤口愈合了。
伤痛不曾出现,失落沮丧也不曾造访心脏。
席木青“扑通”一声,跪在圣餐桌前,上身无力地趴在桌面,大声痛哭:“去它的PPT,去它的项目,我错了!我真的做错了,我不应该……”
场长站在原地,俯视趴伏在地的席木青,抬起胳膊,隔空轻抚他瘦削的脊背,温声道:“孩子,你的心祂都懂。”
席木青好似真的能够感应到场长虚无的安慰,猛地抬起头,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在他的眼里,神像因他的眼泪,黯淡了彩光。
“我会做到的。”说完擦干净脸,走向一边。
白成真一脸诧异,心道:“他吃错药了吗?”她眼珠子从一边的席木青转溜到圣餐桌,无异瞥见场长唇角微扬,眼神温和地看着她。
好像……他记得她用过他的身体做了什么事。
她知道他的勾当,他也知道她的小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