迈巴赫S680平稳地在柏油马路上行驶,通过减速带时,车内人端着杯水,连个涟漪也没起。

    沈秘书怀里抱着文件袋坐在副驾,她神色颇为紧绷,呼吸都放的轻轻的,生怕惊动什么然后被牵连。

    前后座之间,一个挡板之隔,江崇文双腿交叠坐在后座,整个人周身气压极低,空气都快凝固。

    见不到许颂微的时候,他好像就自动传送到了极低,不光周围气压低,温度也很低,平等的冻伤靠近他的每一个人。

    这段时间,江氏员工各个夹紧尾巴做人,生怕触到上头这座冰山霉头头被牵连。

    “江总,咱们已经查明田副会长是想借咱们的手把那批问题建材,为什么还是过去和他们谈合作?”沈秘书不解。

    “我们不是和田开建谈合作,是和杜月筝谈。”江崇文淡淡开口。

    这句话点透沈秘书。

    这次合作开头,是杜月筝带人过来的,她想为未婚夫铺路,在江城比杜家更有话语权的只有江家,正好江崇文是自己的妹夫。

    加上之前广为流传的豪门八卦——杜月筝是江崇文求而不得的白月光。

    所以杜月筝找到江崇文,有这些关系在,后者不至于太绝情。

    沈秘书惊叹。

    这位杜大小姐好敢赌。

    她赌自己曾是江总喜欢的人,多少会顾忌些脸面,也赌现在是自己的妹夫,看在杜宜宁的份上,不会做的太绝。

    就是怎么感觉是个恋爱脑来的。

    以前沈秘书跟在江崇文的身后,和这位早早接触家里生意的大小姐接触过,也是个条理清晰,颇有经商天赋的女人,怎么在未婚夫的事情上老是这么莽撞?

    迈巴赫停在夜阑会所门前,下车前,听见上司说:“今晚杜月筝不回来,合作也不会谈成,东西不用带。”

    沈秘书一愣,反应过来,把手里的文件袋留在车上,跟着下车。

    他们跟着服务生走到一间包间门口,门外守着四个保镖,里面田开建和汤哲已经到了。

    “江总,久闻大名,今日终于见到正主,当真是青年才俊、人中龙凤,看到江总才惊觉自己真的老了。”约莫五十来岁,面向儒雅的中年男人起身相迎。

    面对比自己年纪大的长辈,江崇文向来较为尊重,也伸手和他相握。

    “田副会长,久仰。”江崇文淡笑。

    “这是小汤,也是年轻有为的后起之秀。”田开建介绍汤哲。

    面对汤哲,江崇文没给面子,略过两人直接在卡座上坐下,沈秘书跟着站在他身后。

    田开建见自己的人被忽视也没脾气,他熬了多少年才混到个挂名的京市商会副会长,和江崇文这个集团实际掌权人不在一个层次,根本不敢得罪。

    其实现在汤哲是杜氏千金杜月筝的未婚夫,江崇文以后的堂姐夫,就算是名义上的,他对汤哲也不能像其他人那样轻慢。

    他拉着人又坐下,为了缓和气氛,他主动开口:“江总是第一次来夜阑吧,这里有些特色,我点几个上来,咱们尝尝鲜。”

    接着田开建拍拍手,下一刻门打开,几个穿着清凉的女孩走进来。

    原先皱着眉的江崇文一眼扫过去不知道看到了什么,眉头拧得更紧,但没开口让人把这些女孩赶出去。

    “你叫什么名字?”江崇文抬手指向那一排女孩的其中一个。

    黄经理也在这里,他看见江崇文指着的人,脸上的褶子都笑出来了。

    “她叫宁宁,是这两天才来的新人呢,今天第一次正式上岗。”

    “这两天?具体是多久?”江崇文语调平缓,但一下抓住关键。

    黄经理以为这些上头的大人物很注重私生活那些,想知道江宁宁是不是第一次,也是很真诚的说了。

    “前天才来呢,绝对让江总满意!”

    “前天啊……”江崇文咬着牙。

    那天晚上他还以为老婆被导演拉着压榨,没想到啊。

    他那么大个老婆背着跑这种地方体验生活来了。

    “是啊是啊。”黄经理谄媚笑着把人往前推了一下。

    穿着高跟鞋的人骤然被推,浅浅踉跄一下很快稳住。

    紧接着黄经理就觉得一到极其锐利的视线盯住他的手,紧忙缩手,他悄悄打量一圈,没发现有人看他,但也不敢再有大动作。

    “过去吧,到时候千万别忘了我。”黄经理低声说。

    许颂微点点头,压下心里莫名升起的不安,走向江崇文。

    剩下三个两个跟着坐在田开建和汤哲身边,十分熟稔的靠上去,用身体取悦对方,哄得那老匹夫满脸横肉都笑得颤抖起来。

    另一个到点歌器旁边点了几首擅长的小甜歌,调节气氛。

    许颂微做不到她们那样,很有分寸的坐在江崇文身边,中间隔了一拳远。

    “不给我倒酒吗?”江崇文沉着嗓音,“她们没教你?”

    这死男人怎么回事?怎么这么熟练?这种地方经常来吗?

    现在场合不对,许颂微暂时把不满狠狠往下压了一通,给人倒酒。

    “江总请。”

    纤长玉指握住剔透的玻璃杯,举到江崇文面前。

    男人却没接过酒杯,而是探出一只手从许颂微腰后滑过,扣住整个腰身,中指与无名指无规律在腰侧轻轻滑动。

    许颂微一下子绷紧腰身,身体往上弹,调整姿势欲要脱离男人掌控,却惹得身侧人另一只手也伸过来,箍紧腰侧,将人提起来。

    半路使了巧劲,许颂微感觉到自己在半空中被人轻而易举转了方向,下一秒就两腿分开,面对面坐在男人的大腿上了。

    沈秘书在站在身后,把上司这套行云流水的动作尽数收入眼底,这一瞬间感觉大脑褶皱被全部抚平了。

    沈秘书:啥意思?这!到!底!是!啥!意!思!

    夫人咋办?老板你这样让夫人咋办!不对不对,我是江总的秘书,我应该站在江总这边……

    啊啊啊!夫人!不!我心疼你夫人!

    沈秘书左右脑互搏,感觉这一刻灵魂精神分裂成两个人格。

    一个为了夫人要立刻报警把老板抓起来,另一个觉得自己只是个年薪百万的打工牛马,应该站和老板统一战线。

    经过一分钟的争斗,沈秘书的大脑彻底宕机。

    不管沈秘书那边怎样,坐着的两个反正完全没注意到。

    巨大的动作幅度中,许颂微还顾着手里的酒杯,她刚坐稳,手里的杯子就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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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走。

    “你叫宁宁?是名字里面带宁字吗?”男人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听在许颂微耳朵里,这声音温柔又带着浓烈的蛊惑感,他现在是在哄这个刚见面的陌生女人吗?

    心里酸涩涌上来,有点压不住,她嗯了一声,没抬头。

    “叫什么?”江崇文听出来她不开心了,也急,但她背着自己跑到这种乱七八糟的地方,自己哪能不生气。

    许颂微不想说,她当时报假名字的时候有自己的小心思。

    宁是杜宜宁的宁,江是江崇文的江——

    所以她叫江宁宁。

    她要知道这人私底下是个逛会所点姑娘的渣男,说什么也不会动真心。

    “怎么不说话?你不想待在我身边?”江崇文十分恶劣,“不说我就让人带你出去了?”

    桌上还放着果盘,里面有蓝莓,江崇文扶着人向前倾身,感受到怀中人为了稳住身体勾住自己后颈,不虞稍微散了些。

    他在盘里抓了几颗蓝莓在手心,又靠回卡座,调整姿势让腿上的人坐得更舒服些。看她还不说话,也不着急,还挺悠闲的给她喂蓝莓。

    喂了几颗,江崇文作势要招人过来,许颂微以为是要把自己赶出去,马上喊等等。

    她说等,江崇文真就又等了会儿。或许别的难说,但耐心他是要多少有多少。

    接着喂了立刻蓝莓,怀里把自己画成大花猫的人终于开口,声音也细得和小猫没差。

    “江宁宁。”

    “江宁宁……”男人重复这三个字,语气缱绻,像是把这三个字在嘴里拆解了细细品味,反复咀嚼。

    纵然许颂微现在心里又酸又痛,也听得她耳热。

    你完蛋了: )

    许颂微发誓,在这个任务过程中,她要是再乱动心,她就是狗: )

    就在许颂微在心里把人五马分尸、大卸八块、凌迟处死等各种各样的死法全部模拟一遍时,头顶上再次传来男人的声音。

    这回先是叹了口气,再是毫无办法的无奈。

    “你还生上气了,来这种地方不和我说还不让我生气发泄一下吗杜宜宁?”

    一时间许颂微以为出现了幻听,她在来到江崇文身边后第一次抬头直视他的眼睛。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她真的很好奇,“我化成这样也能认出来!?”

    语气里没有被心上人认出来的甜蜜,倒是很失望自己刚发现的易容天赋其实完全没起作用。

    “没有很早,你们站成一排的时候。”江崇文事实说是。

    那不就是刚露脸就被发现了吗!

    许颂微心里的酸涩劲儿全散了,但气一点没消,她搭在男人胸膛上的手往下滑,直到旁人看不见她的动作才停住,而后揪着腹部的肌肉狠狠一拧。

    “嘶——”江崇文倒吸一口凉气,惹得田开建和汤哲纷纷侧目。

    只见那个看一眼就让人心神荡漾的美人其中一只手放在他们能够想象但看不到的地方,皆是无比理解一笑。

    许颂微直翻白眼,真是好猥琐的两个人: )

    她抓紧时间,和江崇文直说:“找个理由让你的秘书先走。”

    “哦,好。”江崇文也不问理由,直接照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