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燊离开许久,夏晴晴脸还是烫的。
前世今生,这还是第一次有人捧着她的脸,郑重其事地说“我爱你”,这种感觉怎么说呢,好像全身的毛孔都张开了,顷刻间皮肤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但又与那不太一样。
是类似于大脑兴奋过头的战栗。
浑身都轻飘飘的了。
莫非,这就是荷尔蒙?
夏晴晴自己也闹不明白,这体验太特别了,她也是第一次经历,怔了片刻后,她又低下头去看手腕,原本空荡荡的右手腕间,此刻多了一只老式扁条玉镯。
是他临走之前,握着她手腕套上去的。
他很随意地说:“老青玉镯子,送给你。”
夏晴晴举起手,迎着光,看玉镯的颜色,并不是绿色,而是青底泛着淡淡的蓝,沉郁浑厚。
摸上去,触感是极细腻的,像在摸一块凝固的油膏。
作为前世在直播间卖过货,也蹲过不少直播间学习的业余主播,夏晴晴进过几次卖玉的直播间,听那主播介绍玉的时候就说,玉的差别在于手感,好玉摸起来特别细腻。
不然,怎么会把顶级白玉叫“羊脂玉”呢。
至于其他看玉品相的法子,什么看结构,摸温度,听声音,夏晴晴挨个试了个遍,最后得出总结,这玉应该品相极好。
她其实并不是多虚荣,人家前脚戴她手上,她就着急看看是不是好玉,只是好不容易手里有了个玉,又懂点皮毛,自然就琢磨起来。
得出初步结论后,夏晴晴立马摘了下来,翻包找布,小心包起来,妥帖放到包里稳当的位置,生怕一个不小心磕着碰着。
骑车回生产队的路上,她又想起他把镯子戴在她手上时,那黑漆漆沉甸甸的眼神里面,藏着的小心翼翼和不安。
她后知后觉意识到,他可能在为婚约书撒谎这件事焦虑。
又是深情表白,又是送镯子,一副担心她反悔嫁给他的架势。
她不禁想,她是不是该跟他说清楚?
回到梁家,第一件事便是展示粮食本本,梁奶奶和梁淼都高兴极了。
梁奶奶翻来覆去看,抹了抹眼角:“老头子要是还活着,看到他孙媳妇成了文化站站长,不知道得多高兴!”
孙子当初走上工人的道路,是孙子的天赋也是爱好,可没有继承梁爷爷的文化道路,老人家心里终究是遗憾。
梁淼悄悄跟夏晴晴咬耳朵:“奶奶就盼着家里出个文化人呢。”
夏晴晴顺势鼓励她:“你好好学习,将来考个大学,也让奶奶高兴高兴。”
先前没有考大学这回事,梁淼自然也没想过,现在有了风声,身边又有夏晴晴时常鼓励,梁淼对未来也有了憧憬。
她咬着唇,眼睛亮晶晶的:“晴晴姐,我会努力的!”
坐下后,梁奶奶端来粗瓷碗,夏晴晴探头看,碗里是浅黄色的莜麦仁,经过发酵之后,粒粒饱满,泡在淡淡的乳白色甜浆里,像是蒙了一层白霜,凑近闻,酒香气清甜。
夏晴晴惊呼:“甜醅子!”
梁奶奶笑:“尝尝,我做的。”
夏晴晴立马接了过来,梁淼在一旁笑嘻嘻说:“奶奶花了两天时间才做好,我今天已经吃了一大碗,可香了。”
梁奶奶坐下,看梁淼:“你最近身体好些了,吃的也多了。”
夏晴晴已经舀了一勺甜醅子送进嘴里,入口便是淡淡的米酒香,醇香的汁水滑入喉咙,一口咬下筋道的麦粒,甜甜的麦汁在嘴里爆开,麦香酒香混合在一起,甜而不腻,爽口极了。
她一连吃了好几口,才接话道:“我也瞧着淼淼最近气色好多了。”
还记得初见梁淼,小丫头走两步就喘,还容易摔倒,精气神也差,可这些日子不仅胃口好,身子骨也看着强健了不少。
梁淼嘿嘿笑,捧着夏晴晴的粮食本本贴在脸颊上:“那是因为有了晴晴姐,我现在有很多想做的事,我还想养好身体,未来考大学呢。”
她兴冲冲向梁奶奶叙述:“晴晴姐跟我说了好多大学的事,大学可好了。”
对未来有了幻想,她现在每天睡觉都是笑着睡的,无比期盼自己的身体能快点好起来。
梁奶奶闻言,向夏晴晴确认:“高考,真的会恢复吗?”
她还是不太敢相信,四年前也说要恢复高考,可“白卷英雄”那事,彻底寒了学子们的心,也让高考变成了儿戏,至今都是很多人心里的阴影。
对于恢复高考这事,心存疑虑的不止梁奶奶一个,夏晴晴温声道:“真的会恢复。”
再等一等,快了,国家很快就会下发恢复高考的文件,到时候各大媒体报道,给所有人吃定心丸。
梁奶奶松了口气,梁淼依旧笑嘻嘻的,晴晴姐说什么,她都相信。
等梁淼拿着书本进屋,梁奶奶又对夏晴晴说:“燊子这些年都在外面忙,我又岁数大了,跟淼淼聊不了几句,我这几天在想,淼淼她以前身体不好,也跟一直闷着没人说话有关系。”
夏晴晴点头:“情绪的确会影响身体。”
见梁奶奶自责,她放下碗,握住老人家的手:“奶奶,您已经做得很好了,要是没有您的照顾,梁燊和淼淼,他们不可能这么健康善良的长大。”
想着帮老人家转移注意力,她从包里拿出镯子。
梁奶奶一看就笑了:“这小子,也不知道心里在想什么,昨晚回来后闷闷不乐的,今早我问怎么了也不说,要去上班了,突然问我家里有没有能拿出来的首饰。”
她给夏晴晴科普:“这是老青玉,虽不如白玉惹眼,但你放心,这是好东西,老物件。”
既然梁奶奶说的老物件,那想必比夏晴晴想的还要贵重,她哪好意思收:“奶奶,这镯子太贵重了,我不能……”
梁奶奶推回去:“本来就该给你的,其实还有别的呢,只是眼下这情形,金银的不方便拿出来,玉的这两年倒是戴的人挺多,你就戴着吧,这镯子的是梁燊他父亲当年送给他母亲的,本就该传给儿媳妇。”
梁淼回来了,又黏在夏晴晴身边,吃吃笑:“晴晴姐,你手白手腕又细,戴上玉镯子可真好看!”
又说:“你别担心我没有,我有我的呢,只是没拿出来!”
夏晴晴“噗嗤”笑了,小丫头越来越灵了,都能猜到她在想什么。
梁奶奶附和:“就是!给淼淼的,我都存着呢!”
甜醅子是粮食做的,吃过后饱饱的,完全不用再吃晚饭,跟梁奶奶和梁淼又聊了会后,夏晴晴就回知青所了。
知青所里,大家刚吃完晚饭,还没投入到学习中,闲聊消食,夏晴晴向大家展示了粮食本本,收获了一大批赞美和羡慕。
尤其林燕,她是不打算高考的,夏晴晴手中的粮食本本,就成了她理想中下一步想要实现的计划。
如今,林燕开拖拉机可威风了,不仅开着办本生产队的事,其他生产队的队员也会找她帮忙。
她是女拖拉机手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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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抽烟不喝酒,还总是笑盈盈的,比起那些爱抽烟喝酒的男拖拉机手负责任多了,迅速受到了队员们的拥戴。
听说,还有几个生产队的男青年对她有意,打听她想不想找对象呢。
夏晴晴不是唯考试论的人,当下就对林燕说:“你肯定可以的,先当生产队的拖拉机手,之后去给公社办事,遇到合适的机会牢牢抓住,肯定就吃上商品粮了。”
林燕握拳:“我会努力的!”
其他人看到从前没什么存在感的林燕,如今成了风光的拖拉机手,人也自信大方起来,都很是羡慕,也都暗暗捏拳,鼓舞自己要好好学习,高考的时候考个好成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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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两天,夏晴晴都过得很轻松,就职手续已经办好,她不用再去县文教局,留在文化站办公就行。
放映电影和排练节目要申请要联络,都不是一时半会能做到的,除了每日板报外,夏晴晴给自己安排的第一项工作是建图书室。
建了图书室后,社员、知青、学生们就可以借书了,夏晴晴找祁校长要了些纸张,又让梁奶奶拿针线订成册子,她手写借阅记录。
目前文化站的书不多,就二十几本,很好管理。
作为文化站站长,文化站里提供的图书,她得做到心中有数,社员们问起来,能说个大概,于是,她的工作变成了上午出板报,下午看书。
第三天,没见到梁燊,中午休息时间,夏晴晴去了趟农机站,得知梁燊还没回来。
接待她的是那个叫陈志农的修理工,虽说是陈争燕家的亲戚,但性格和陈争燕完全不同,内敛又有礼貌。
可能是因为梁燊离开之前叮嘱过,陈志农对夏晴晴很热情,主动带着她参观新建的农机站,还给她做了详尽的介绍。
比如现在农机站的日常工作主要分为两方面,一是负责公社下面生产队的运输、脱粒那些机械化作业,以及帮公社各个生产队的机械做好维修保养工作;二是搞技术改造,自主研发。
陈志农带夏晴晴看了梁燊最新的研发成果,即小型施肥机,跟小型拖拉机结合起来的,不仅可以施肥,还能同时除草。
之前都是听梁燊说,近距离看到这些机器工具,听着工人们口中描述的梁燊,年轻有为,敢想敢干,深谋远虑,夏晴晴还挺佩服的。
她也发现了,农机站的工人虽然不多,规模跟县修理厂压根没法比,但这里的工人精气神跟县修理厂那边的完全不一样,个个都干劲十足。
回到文化站,夏晴晴抬眼,看到梁燊走之前,圈着自己躲过的那块门板,又想到他当时那副惶惶不安的模样,怎么都没法跟工人们口中,那个强大的他联系到一起。
发着呆,夏晴晴不自觉就想到了他压着她亲那些画面,拍了拍脸颊,她抓起一本书,去公社小学办公室找祁校长。
大白天的,还在工作时间呢,可不能胡思乱想。
下午课少,这会儿又是休息时间,几个老师都在办公室。得祁校长欣赏,夏晴晴自己也总是笑盈盈的,现在已经跟大家都熟悉了,不用敲门直接走进去。
办公室里,周蓉花正在催婚梁清:“该成个家了,成个家就不用天天去供销社饭店吃饭了,也不用一个人孤零零住学校宿舍。”
这已经不是梁清第一次被催婚了,他笑得很无奈,背对着门口,他没看到进来的夏晴晴,老调重弹:“我不是不结婚,而是等着履行约定呢,家里给我定了娃娃亲,白纸黑字,写过婚约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