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啊,王招萍还没回来吗?”
“她不是配合公安调查吗,公安都走了,她怎么还没回来?她不会是出事了吧!”
“我的天哪,是不是她也有问题!”
夏晴晴夹了一块白萝卜放进碗里,淡淡道:“她被省城公安带走,应该是需要继续配合调查,毕竟,她跟夏珍关系比较好。”
尽管她很不喜欢王招萍这个人,但是她知道的内情是这样的,如实说出来。
众人听了这话,顿时松了口气,但还是有疑惑。
原本饭桌上对于高根生的讨论,重心渐渐转移到王招萍身上,毕竟,高根生再恐怖,也跟大家不熟,王招萍就不同了,大家都是知青,一起吃饭上工的。
有说王招萍肯定有问题的,当初她跟夏珍做朋友,夏珍被人害死,后来孙秋梅跟她做朋友,孙秋梅又被人害死。怎么就那么巧?
也有说王招萍就是倒霉的,不管是夏珍还是孙秋梅,都是主动跟她做朋友的,又不是她自己凑上去的。
众说纷纭。
全场,有三个人没有加入讨论。
夏晴晴。她现在身份不一样了,不知道哪些能说,哪些不能说,索性直接不谈,反正她向来很少说旁人闲话,大家也不会觉得突兀。
魏金华。作为女知青里唯一同情过王招萍的老好人,听着众人唾沫横飞的猜测,她也意识到,王招萍肯定不是那么清白。否则,不会直接被带走。
或许是细节没查清楚,或许是为了知青的名声考虑,所以在小广场的时候,没有被提出来批评。
同时,她还有点后怕,忍不住想,如果真如大家所说,跟王招萍做朋友的人,都挺倒霉的,那假以时日,她会不会也出事?
还有一个,黑兵。
他亲眼看见夏晴晴被叫过去跟省城公安说话,省城公安们对她态度极其友好亲近,就连县城公安和大队长都没有那种待遇。
此刻,他顾不上王招萍,一个劲在心里猜测,夏晴晴会不会被招去当公安什么的。
虽说只是个省城公安,不是海市公安,可到底是一份工作,不用在这山沟沟里熬着当知青混日子。
他止不住地后悔,当初就该多想点法子,无论如何也跟夏晴晴谈上对象的。
夏晴晴小口小口吃饭,期间,察觉到黑兵时不时就投过来的视线,她没装看不见,直接狠狠瞪过去。
黑兵立马脸色悻悻,低下了头。他已经认识到和夏晴晴之间出现的差距,现在也就骂一骂梁燊,不敢在背后说夏晴晴了。
但他不知道的是,这样的他,更令人反感。
吃完饭没再休息,夏晴晴又去了小广场仓库。
身边终于没了人,她不用再压制自己兴奋的情绪,一个人傻笑了许久。
刚来的时候她只是抱着好好生活的心态,哪能想到,自己竟然可以身兼数职,一个工作,两个副业,而且,第二个副业还是秘密工作,真是神圣又刺激。
一直乐到傍晚,她低头记录,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曲子。
突然,草帽被人从上面敲了下。
她抬头,看到梁燊不知何时来了,笔直如小白杨一般戳在桌子前面。
见她看他,才双手按上桌边,弯下腰,笑得一脸好奇:“什么事,这么高兴?”
夏晴晴歪了歪脑袋:“凶手抓住了。”
“我听说了。”梁燊不大相信,“就为这事?”
夏晴晴笑得眼睛都眯起来,当然还有别的事了,但家人朋友都不能说,所以,也没办法告诉他。
她抿唇想想,说了能说的:“江锐军说回头给我写信,寄好吃的。如果我能开上介绍信,让我去省城找她,她带我逛省城。”
“你想去吗?”梁燊看着她。
“当然了。”夏晴晴失笑,轻轻瞪了一眼明知故问的某人,谁不想出去逛啊。
梁燊点头:“我来办。”
“噗。”夏晴晴被他认真到像是解决大事的语气逗笑,抬起胳膊,钢笔屁股戳了戳他鼓胀的大臂肌肉,“等你忙完了再说吧。”
他在公社建农机站,听说最近可忙了。
想到自己都没关心过他的工作,她认真朝他看去:“你的工作,最近顺利吗?”
提到自己的工作,梁燊叹口气,走过去拉了把椅子,在靠近她的门口坐着。
确保路过的人能一眼就看见,不会传出什么不成样的谣言,才开口说起农机站的事。
七十年代初,轰轰烈烈开展的农机化运动,在政治动员下,的确强力推进到了一个高潮,农机装备迅速增多,国家为农业提供了如化肥、拖拉机、排灌机械等多种农机设备,各地大搞农具改革和农田水利建设。
可也就热闹了几年,现如今县农机修理厂已然入不敷出,除了制度下工人怠惰散漫之外,大量机械闲置,利用率低才是症结所在。
周兴国之所以力挺他建公社农机站,希望的就是他在没有那么多条条框框的禁锢下,闯出一条新的路子。
可这条路子该从哪儿闯,怎么找到破局的关键,他一直在思考,却始终没有进展。
“去年底开的第二次农业学大寨会议,又提了农业机械化,还重申了之前定下的指标,可厂子的领导们都清楚,指标是不可能完成的。”
日渐怠惰的不只是各个厂子的工人,种田的农民们也是一样。
喊口号动员也就前几年有用,现在效力大不如前,喊破喉咙,也提升不了多少行动力。
饶是如此艰难,梁燊依旧想做出一点成绩,不能有了机会却抓不住。
梁燊说了很多,夏晴晴听明白了。
其实归根究底,是集体所有制管理的弊端开始暴露,眼下各行各业效率崩盘,内在动力枯竭,但凡有点上进心的人、工人,乃至单位领导,都苦恼不已。
就像轰动全国的小岗村十三人签“生死状”,总有人要率先迈出改革的第一步。
对于农业机械化的具体改革,夏晴晴不太清楚,她前世也没关注过这些,但从小岗村取得成功,拉开“包产到户”序幕就大概能猜到,梁燊面对的,也是差不多的问题。
眼下,生产的农机基本上都是大型机械,已然效率低下,等农村改革开始,集体土地被分散给各个农户自己耕种,大型机械就更没有用武之地了。
到那时候,梁燊的农机站……
思索片刻,夏晴晴说道:“或许,你可以分多步走。不一定盯着定下的指标打转。”反正就是想破头,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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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能完成。
梁燊神情严肃,听得很认真,眼神示意她说下去。
夏晴晴也没不好意思,把她能想到的都说了:“一,想办法研究更多新的更能提高效率的机器,比如脱粒机;二,改大为小嘛,中型拖拉机又费油又不方便操作,换做小型手扶拖拉机,就好操作多了,也没那么费油。还有微型收割机,插秧机什么的。”
她不能直说,眼瞅着农机站即将面临的,不再是大集体,而是千千万万个体农户,大型机械的淘汰,是必然趋势。
但她不太确定,他能不能明白她的意思。
毕竟,她知道未来的政策,而他不仅不知道,去年底的会议还在强调继续发展大型机械。
梁燊认真听完,久久没有说话。
夏晴晴看得出他在思索,也没打扰,埋头继续自己的工作。
“太对了!”身旁,突然传来一道激动的声音。
她扭头看去,只见他激动得站了起来,双手捏拳,眼中闪烁着亢奋的光,他大步向前,长臂一伸,隔着桌子,紧紧抱住了她。
“晴晴,你可真是我的福星!我知道从哪儿入手了!”
夏晴晴被勒得差点喘不上气,她头一次知道,人的胳膊能和钢筋一样强硬,用力推了推,才从他的怀抱中挣脱出来。
梁燊依旧在激动,语气却沉稳很多:“我现在就要回公社,可能近几天回不来,你放心,等我回来,一定办好你去省城的介绍信!”
夏晴晴看他高兴,自己也跟着乐,眼睛亮晶晶的:“好啊。”
梁燊转头就走,走出去七八米,想到什么,又快步折返回来。弯了下腰,从桌后提出一个绑得结实的肥硕野兔,小心放到她脚边。
“顾远风给你的赔礼。”
“啊?一个野兔?”夏晴晴完全没想到。她不觉得,顾远风有什么错。
梁燊却很是嫌弃:“是挺抠门的,我已经说他了,他说下次你去公社,让我提前通知他,他请你吃饭。”
“噗……”
“好了,我走了。”
梁燊这会冷静了些,看着她,眼中满是不舍。
夏晴晴被他直勾勾的眼神看得不好意思,嘴角噙着止不住的笑,大大方方回看他:“工作加油,我会想你的。”
她的话语直白,跟她的眼神一样坦然,梁燊浑身颤栗,喉结飞速滚动了几个来回。咽了咽干涩的喉咙,强压下再次拥她入怀的冲动。
队里人随时都可能路过这边,他刚因为太激动,已经抱了她一次了,不能再冒险。
“……等我回来。”他嗓音沙哑道。
夏晴晴还发着愣,梁燊已经走得没了人影,她回过神,兀自笑得甜蜜。
刚看他眼神那样火热,胸口肌肉绷得紧紧的,她还以为,他会多点什么动作呢。
不过也对,这个时代哪怕是谈了对象,情侣在公共场合下都要保持距离,他又是一个正直的人,怎么可能做出大白天在这种场合,做出不合时宜的举动。
她笑了下,没再想这些,继续自己的工作。
野兔是梁燊给的,盛容托人给知青所那边说了声,工作结束直接提着野兔去了梁家,梁奶奶一看,乐了:“今晚我做麻辣兔肉给你们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