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街小巷叫卖声吆喝声连绵起伏,持续不断,如同宴会一般甚是热闹。穆雪好久没有听到这样的声音了,不禁有些怀念。转眼间,萧凛之就不见了。左看右看,都没有见他的身影。穆雪忽而觉得有什么东西在碰她的脚,往下看去,是一只小黑狗。穆雪吓得连连往后退,差点跌坐在地上,好在她稳住了重心。小黑狗亲昵地蹭了蹭她的腿,好像在向她示好。穆雪这才反应过来,这只小黑狗就是萧凛之。
萧凛之朝穆雪叫了两声,似乎在邀请穆雪,与他一同前行。
穆雪摸了摸萧凛之的头,道:“你现在的样子还真是盛气凌人,很容易让别人看出来你不是一只普通的狗。”
萧凛之听闻,面露无辜,一双扑闪扑闪的大眼望着她,还朝她吐舌头。
穆雪:虽然有些奇怪,但就这样吧,挺可爱的。怎么还有种想摸他的冲动。
正前方迎面来了一条狗,全身雪白,在阳光下毛发,闪闪发光,尾巴尖儿尤为惹人注意上面带了点儿金。其他野狗羡慕得呜呜咽咽,只敢在角落里眼巴巴地看着它。
萧凛之突然来了兴致,一步步走近小白狗,两只狗来了个双向“奔赴”。小白狗昂起脖子,一副势在必得的样子。其他的狗缩在一旁角落,面露惊恐,它们知道小白狗要去欺负小黑了。小白狗一步步逼近,萧凛之嗅了嗅,一脸嫌弃。
穆雪心道:要是萧凛之跟小白狗打起来就不好了,不知道要耗多少时间。
穆雪拉紧绳子,想将萧凛之拉走。
小白狗察觉到穆雪的不安,底气愈发足。萧凛之朝穆雪摇头,穆雪懂了他的意思,看来萧凛之是打算放手一搏。
萧凛之用鼻子顶着小白狗的屁股闻,一股恶臭涌上鼻尖。萧凛之嫌恶地扭头,又压向小白狗的脖子,萧凛之朝小白狗大叫三声,小白狗扭头想跟萧凛之扭头对视,奈何被压住脖子没法回头,只好撑住等主人回来。
狗主人是个胖子,身着一身蓝色锦衣,上面镶嵌着飞鱼纹样形似张牙舞爪的飞龙。他手提一袋骨头,挺着大肚子出现在街头,老远就看到他的爱犬在与小黑狗打架。他喝道:“大胆!哪来的畜生敢伤我家爱犬?!”
此人便是五爷,正如其名,钱鼎权。五爷在整座赫赫有名,但凡攀上五爷,钱是少不了的,若是能与五爷交个朋友,那可是又有钱又有权,可谓是名利双收,在人界便可横着走。
五爷有个儿子,名为临风。他只有姓,没有名,因为临风是捡来的。
对,就是那位被萧凛之赶下清凝山的徒弟,不出意外的话,爷俩很快就会见面了。
临风能入钱家,他已经很感激不过了。这几年来,临风一直为钱家卖命,他不敢奢求再多,只要能一直在钱家就好还有就是他能在钱家族谱上落下姓名那就更好了。
在钱家,临风的地位不如一条狗。众钱家人只是看在他是五爷的养子的份上才对他表面客气。
*
那狗见到主人来了,刚刚还恹恹的小白狗重振旗鼓,与小黑狗萧凛之扭打在一起。萧凛之很快从小白狗那里挣脱,顺带咬了一口小白狗。
萧凛之一路狂奔将小白狗引到一条偏僻的小巷,小白狗的主人跟穆雪也跟了过去。在穆雪的眼皮底下萧凛之的魂魄从黑狗身体中离开,去到了小白狗主人的身体里。
小白狗咬着萧凛之的衣摆想让主人帮它报仇,萧凛之猛踹它一脚。小白狗吃痛闷哼一声,再次接近萧凛之,蹭了蹭萧凛之的腿。
味道已经不是原主人身上的味道,味道还有些熟悉,可脸还是那张脸。
萧凛之将骨头往前面一扔,小白狗立马冲出去,狂啃骨头。
这是它最后一顿好饭。
萧凛之和穆雪在大街上走着,每走几步路就有人向他们抱拳行礼寒暄。
“五爷,今日怎么不见您带爱犬来呢?”
“旁边这位女子是?”
萧凛之对这两个问题的回答一律是“死了”,“女儿”。
那两人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五爷不是只有一位儿子吗,什么时候有了女儿呢?估计是从哪里捡来的吧。他们还有各自的事要干,没多想,一位往左边走,另一位往右边去了。
穆雪一路上就是在各种铺子上吃,吃了糖葫芦,各种糕点,卤鸭,卤牛肉就是没吃烤鸡。
好几日都没来下界里,穆雪当然得大吃特吃。以前在下界的时候那些店里的老板都知道穆雪没钱,有多远避多远,搞得穆雪连偷吃的机会都没有。
萧凛之带穆雪去客栈开了间房,楼下就有很多吃的。
萧凛之道:“今晚你就歇在这。”
穆雪道:“那你……”
穆雪原以为萧凛之会说要调查一些事情,或者坦白这次他们去下界的目的。不料,萧凛之却淡淡抛出四个字:“故地重游。”
穆雪:还真是去游玩了?不信。
萧凛之又道:“顺便探查敌情。”
穆雪一脸疑惑地望着他,他所说的敌是谁呢。
萧凛之道:“我在清凝山感受一丝魔气,想必下界魔族已经泛滥了。”他定了定又道:“不过此事并非重要。”一手盘着佛珠手串。
穆雪的目光落在佛珠上,佛珠颗颗饱满,散发着淡淡幽光。她心道:那什么重要?玩吗?
那光吸引着穆雪,她不由自主靠近那串佛珠。
“你要吗?”萧凛之见穆雪一直盯着手串看,将手串抛进穆雪手里。
萧凛之又道:“这是我娘给我的。”
这让穆雪不禁想到自己的娘。当年她娘也送过她一些东西,只是被她父亲说死人的东西阴气太重易伤身给扔了。
不过这东西给她做什么?
萧凛之道:“辟邪。”
“一会去你娘的墓地。”
穆雪纳闷,你说的这两个东西有什么关联吗?
穆雪心中疑问,我娘有墓地我自己怎么不知道。或许是因为村民都排斥她,偷偷立了墓碑,不跟她说。
还没等穆雪问出口,萧凛之一眨眼功夫就变出两朵云来,一朵大,一朵小。穆雪被推到小的那朵云上。
“我们不一起吗?”穆雪害怕自己一人去,不确定这云会把自己带到哪里,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她试图移动脚步,那朵云牢牢抓住她的脚。
一股灵力朝着穆雪射出,穆雪被灵力笼罩着,身上有点儿烫。那朵云被萧凛之拉近,随后合并在一起,穆雪站在萧凛之旁边,离得极近。穆雪心也跳得愈发快了,是灵力太强了。一定是这样。实则是萧凛之顶着临风爹的脸太瘆人了。这张脸一看就不像是善人,哪有好人眼睛又细又窄,像锋利的刀,看人跟活剥人一样,嘴巴大的能吃人。
还有其他的穆雪说不清,总之就是让人想离这副身体远远的。
穆雪的身体紧紧绷住,自己像一根绳被人紧紧拉住,下一秒就要被扯断了。
她紧闭双眼。
萧凛之命令道:“睁眼。”
迫于威力,穆雪缓缓睁开眼睛,现在眼前那张脸终于不是面目扭曲的脸了,而是他本来面目。
穆雪本想用美若天仙这个词来形容,忽而意识到萧凛之他就是神。
原来只是去客栈啊,穆雪放下心来。
正要跟萧凛之闲聊几句,门砰得一声关上。
穆雪心中一紧。
“放我出去。”房内传出一阵哀嚎。
有人敲了敲穆雪的房门,喊道:“还让不让人睡了!”声音带着不耐烦与怒气。
穆雪不耐烦地道:“行,行,行。我闭嘴就是了。”
穆雪忽然想起来什么,她对那人道:“等等,你先别走,你能不能进来一下?”
穆雪打开门,隔着屏障看到门外那人。
“怎么打不开,奇了怪了。”门外那人道。他关了门回到自己的房间。
穆雪在房间闻到香火味,回头一望,是萧凛之。
萧凛之道:“怎么,你想要出去?”他表情凝重,嘴角下弯,步伐果决,拿着风月剑,这架势像是要打架。
穆雪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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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一慌,这声音让她的心脏一下一下往外跳,每一下都伴随着抽痛。她急忙说道,“我没有。”她反应过来是在骗他,脑袋发烫,又改口道:“我确实想出去来着,房里太闷了。”
穆雪以前经常对别人说谎,偶尔也会被人骗。
“你别指责我。”说着说着,穆雪开始啜泣,她还想说点别的,却说不出完整的一句话来。
萧凛之道:“我没指责你也没有怪你。”
他把手伸出去,穆雪了然,搭了上去。她道:“你原谅我啦?”
“你没做错事,何来原谅这一说?”萧凛之睨了她一眼。
天已经黑了,萧凛之携着穆雪飞到外面,一路无言。
既然不是她的问题,那就是外面的问题了。
穆雪没把去哪问出口,反正他会保护她。
不一会儿就到了目的地。直至落地,穆雪才看清面前是月寒行宫,庙门前还坐了个人,那人黑乎乎一团,穆雪看不清。他们还保持着刚刚的姿势,穆雪挽着萧凛之,她拉萧凛之的胳膊往她自己身边带,萧凛之屹立不动。
萧凛之看着穆雪,眼中的反感与不耐烦快溢出来了,还带了一丝害怕。
是容家村的人。
穆雪断定,她从怀出掏出匕首。那人要是敢对她说出粗鄙之话,她就拿匕首吓唬他,大不了将他杀了。
她从未杀过人,这次或许可以兴许一试。萧凛之杀过很多妖很多魔,不知道他有没有杀过人。穆雪扭头看向萧凛之,萧凛之看向正前方,笔直站着,没有跟她对视。
若是那人说她是杀人犯,她就杀了他。
他们站到那人面前,穆雪才看清那人的脸,原来是寺庙住持啊,是整个村里唯一一位不带有色眼镜看待她的人也是唯一一位站在她这边的人。
穆雪松开挽着萧凛之的手,大步迈向寺庙住持。她问候道:“您今日可还好?”
寺庙住持未答她的话,向她身后的萧凛之看去,他神色紧张,从座椅上站起身。
“您是?”寺庙住持心中有一个猜想,带试探性地问道。
穆雪抢话,道:“您说这位啊,他是萧凛之,昨日还见过,今日怎就不认识了?”
寺庙住持双腿打颤,颤颤巍巍跪下。见穆雪站在那,对她使眼色,让她也跪下。
穆雪想起,最近跟她待在一起的不是普通人而是一位多年未杀妖魔的杀神。
穆雪屈腿正要跪下之时,发觉不对劲,一个神怎会与她这样的人走得这般近。
她有什么可取之处吗?
并没有,她身无分文,那些能修仙的也是有钱人或者掌握权力之人。
她站起身,衣服带倒身旁的板凳。住持被这举动吓一跳,他捂住胸口,道:“雪儿,莫要吓我。”
穆雪向住持倒了个歉,又道:“他貌似是邪灵。”
萧凛之道:“我是正神。”
穆雪站在住持身旁,对萧凛之道:“如何证明?”
住持叹了口气,在穆雪的搀扶下站起来。他无奈道:“庙里的佛灯都亮了,我午后便已熄灭。”
萧凛之:……
萧凛之问住持寺庙的异样,穆雪在一旁听着。
从他们口中听闻,每至夜晚寺庙有些阴冷,有时会有一些奇怪的声响,类似于人吃饭吧唧嘴的声音,偶尔会有一些腐臭之气。除此之外,别无其他。
高空中,穆雪未闻到此味。现在她闻到了,是茅厕外加腐烂的食物味道。她还发现越靠近萧凛之这味道越淡。
穆雪忍不住问道:“谁拉这里了?”
萧凛之嘴角抽了抽。
寺庙住持将这表情收进眼底,冲穆雪眨眼,让她别乱说话。
萧凛之沉默片刻,道:“是魔迹。”
寺庙住持恭敬站在一旁,萧凛之让他留意庙内是否有身带异味之人。
交代完这些,萧凛之与穆雪离去。
回到客栈,穆雪问道:“我们明日去哪?”
“去玩。”萧凛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