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陵摸了摸后颈，疼得嘶了声，又用一只手去揉发麻的手掌，将钥匙放回口袋，摸到了五十块钱。
还是有工资的。
但是可怕的打工，可怕的同事。
确认店外再无动静后，春陵打开卷帘门，向上抬起，从底下悄悄钻出去。
到走廊上才发现实属多此一举。地下商城已经又一次到了营业时间，顶光亮得晃眼，几个时装模特已经复归原位。
对面时装店的时钟指向九点。地下商城营业的新一天到来了。
春陵回到原先的入口处，确认了商城的营业时间不变，同时发现一张新贴的公告。
“尊敬的顾客朋友们，各位商户：
本市后日迎来强降雨，商城将于明晚停业，开放时间待定。感谢理解。”
这条公告好像在针对她。
她认为公告上的停业和一般的商城下班是有区别的。停业后再次开门的时间不定，但正常营业的商城下班上班周而复始。
这也给春陵提了个醒，如果不在地下商城规定的明天内找到出口，她很难离开。
必须要尽快找到安全出口。
春陵粗略估计现在外界的时间，大概是凌晨四点左右，电梯都恢复运行了。
她沿着走廊朝一个方向走，很快发现一个明显的规律。
假设她初到地下商城时，经历的是这个地方的第一天，此时每家店铺都开门营业。
现在是这个地方的第二天，有几家店铺像“好成绩”点读机店一样关门歇业了。
春陵一一核对它们的店名。
有一个共同点，它们都属于学习用品店这一大类。
叮当猫文具店，大概在全国各地都有分布。她的目光沿着走廊延伸，关门的店铺有开心文具、乐乐文具店，也有同类型的点读机，都是一类的。
春陵生出一个猜测，但这个方法太慢了，要换一种方式。
不久后，她看向对面的没有店名的精品服装店。
今天适合去这家店上班。
***
入职的流程很快，春陵顺利拿到第二个工牌，又一次见到店员小丽顶着黑色马赛克出现。
“你好，我叫小丽。我们店里工作量不大，但是要照顾好每一位进店的顾客。你看，那里就有反馈表，要是做得不好，容易被他们投诉，你已经是这个月第四个新员工了。”
柜台旁边的墙面上贴着一张服务反馈表，其上密密麻麻的字迹很有威慑力，每条意见右下角都盖了一枚店铺专用章，明显起到了监督作用。
春陵认真点头，听小丽继续说。
“要注重一下业绩，它和你的工资、你的下班时间都有关，很重要，要努力提升成交量啊。当然了，我们店也是有福利的，下班后你可以随便挑一件衣服带走。”
“我们店里的衣服都很贵的，不要碰坏其他东西。”
小丽递给她一串钥匙，也是她拿到的第二串。小丽重复了一遍提醒锁门的话，快步离开。
春陵看着小丽的背影，若有所思。
先检查一下店里的设施。
服装店的柜台在店的最深处，三排衣服方向和店门垂直，清晰地分出两行走道。店门和两侧的橱窗是玻璃制的，便于三个时装模特的展示。
前不久被她扎了的时装模特勤勤恳恳地在橱窗后站岗，和普通的人偶一般无二，只是小臂多了处凹坑。
处于商城营业时间时，这里的一切都很正常，没有任何威胁。
观察结束，春陵站定在柜台后，思考小丽的话。
她两次出现时都强调了业绩的问题，这一点应该很关键。
但是这个地方真的会有顾客吗。
春陵再次望向了时钟，时间来到九点二十，却没有继续走动。
或许是她漏掉了什么东西，但今天没有关于工作内容的提示，只能靠她自己尝试。
春陵从柜台开始翻找。柜台有一个抽屉，内里塞得满满当当，不出所料是服务反馈表的多种变式表格。
架子上挂着的衣服挂牌都被涂黑，没有留下任何其余的信息，只让她了解不少多年前的潮流穿搭。
时装模特的衣服也可以整理。春陵走过去，在熟悉的时装模特身上拍灰，它的衣服其实很干净，胸口甚至别出心裁地戴了一枚胸针。
她朝另一边的橱窗看去，才注意到它们胸前的位置都配有胸针。
好精致的店铺。
结束最后一件衣服的检查，春陵转过身，若有所感地抬起脸。
面前两个静止的黑色图层离她仅有不到半米距离，春陵听见自己的心跳声骤然变大。她退后一步，发现是两个站立的人。
春陵看向另一边的玻璃橱窗，默默等着心跳降下去。
她的心理素质迟早会被锻炼出来的。
她们只是在店外站着，没有攻击意图，或许是和小丽一样的角色？
整理衣服的举动没有触发时钟的变化，接待她们可能才是她今天的工作。春陵缓了一会：“欢迎光临，请问您想看些什么衣服？”
面前的客人动了，像触发过场动画的NPC：“不是说好了这次我请你的吗？过几天领奖总要换一身的衣服吧，来来来，店员，帮她选一身衣服。”
令人欣慰的是，时钟也动了。春陵立马上前迎接：“好的，我带您看一下不同款式的衣服吧。”
“敏敏，你说你要去哪家公司实习来着？”出声的这一位是最开始说话的女生，虽然春陵看不见脸，但打扮的风格是青春活泼的类型，看得出家境良好。
“是向学集团旗下的公司。”
这个声音很耳熟，春陵从记忆中找到了它的主人。相比于初见时高昂的语调，此时的女声平缓温和，几乎不像同一人。
是节目组的主持人！
“你不是一直想去电视台工作的吗，怎么突然要去私企了？”
名为“敏敏”的女生顿了顿：“向学不好吗？工资高，福利好，学校里的同学都想去。”
“敏敏”的穿衣风格整体偏向森绿色调，沉稳文静，但发卡配饰不少，旧手机上还挂着一串亮晶晶的水晶葡萄。
如报纸上描述的一样，外表看着是春陵的同龄人。
“但是……听说集团内部风气不太好。算了，你已经拿到它家的工作了，想去就去吧。”女生欲言又止。
“只是去工作一段时间，我们还没毕业，就当是做个尝试。我需要这份工作……”“敏敏”叹了口气，温声向同行人解释，“我应该也接触不到什么内容，放心吧。”
同行的女生听到最后一句话，好半天没接上：“好吧，我知道……听说向学和太元最近有个合作，要借太元的酒店场地合作。那个酒店又偏僻又荒凉，而且听说不太安全。你进去之后，最好还是不要参与这个合作。”
“敏敏”的家庭条件可能不太好。
春陵将她们的对话记得七七八八，卖出三件衣服。
其中一件需要从库房抽调，春陵走到库房里，找出记录的册子。
确认完顾客要的衣服有货，她继续翻找账目。
感谢两位顾客。如果不是衣服尺码不对，她可能把库房忘记了。
小丽说店员的福利是店里的一套衣服，如果在她之前还有店员，这上面肯定会出现他们的名字。
春陵走马观花地翻过几页。
找到了。
春陵将客人要的衣服放入包装袋，目送她们离开。时钟一次性来到下午四点四十分。
按照昨天的结论，她应该出去锁门，但春陵径直拉开抽屉，取出一张意见反馈表。
“另外三位店员在上班期间不认真对待工作，玩忽职守，成交量为0，业绩远不达标，对店铺造成严重影响，申请按照规定处理。”
依照表格要求填完投诉对象的名字。春陵在右下角签上自己的名字，写下日期，2007年5月31日。
她目不转睛地看着反馈单，直到右下角浮现出一枚蓝色的章，才长出一口气。
蓝色印章上写着：已受理。
时钟指向下午四点五十五分。
接着是一份问卷。
【今天是你在江城地下商城工作的第二天，经过一天的努力工作，你获得的不止是精彩的职场经历，还有一套服装店的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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服】
春陵：是的，很精彩的工作经历。
【请回答以下问题，请问你今天工作的店铺所属于以下哪一个分类呢：
A.服饰类
B.餐饮类
C.体验类
D.零售类】
地下商城的店铺很多，但总体上都属于一个分类。这是一个很简单的文字游戏，A和D可能都是正确答案，也可能都不是。
春陵有些恍惚，如果她选错了，就可能永远留在这里。
走到现在，她没有试错成本，只能去猜一种可能性。
那就赌一下D吧。
【恭喜您，回答正确】
【安全出口导航系统提醒您，江城地下商城地图解锁进度到达50%，即将为您导航至安全出口】
问卷上的文字和系统提示几乎同时出现。春陵盯着店铺内的时钟慢慢走动，来到下午五点。
她应该暂时安全了。
春陵放松下来，打开系统，备感安慰地看到安全出口的图标出现在地图上。
从店里到走廊仅需几步路，春陵经过店门时发现一串亮晶晶的东西，眼疾手快地捡起来。
“敏敏”的手机挂饰，怎么会掉在这里？春陵将它收进口袋。
时钟到达五点后，地下商城进入停止营业时间，与在点读机店铺打工时不同，店铺全部关闭，包括服装店。
地下商城的顶灯在同一时间熄灭，走廊两侧都是拉下卷帘门的小店。春陵心下急跳，打开手机手电筒照明。
顺着走廊一直望，只能看到浓稠的黑色，一点点蚕食这边微弱的亮光。
商城的停业公告效力在独立的店铺之上。她最开始担心答错题目，抢先一步告状，让店员因为业绩不得不加班，没想到商城会强制停业。
这次能成功，完全是因为一个取巧的猜想。答对问卷后店铺关门，和店铺相同品类的店铺也会关门。而这间服装店是她目前看到的唯一一家没有店名的店铺，也就是说，它没有明确的分类。
此前她所处的时间都是地下商城的营业时间，如果这段时间找不到安全出口，就只能试着换一个时间，比如歇业时间。
很幸运，目前为止她的方向是正确的，或者说，一切出奇顺利。
太顺利了，甚至让她感觉到不对劲，就好像有人专门把答案放在她面前，只要她注意到了，答案会非常简单。比如第一天问卷的考察范围是账册的第一页。
春陵看着停滞的时钟，回忆自己刚才的行为是否有纰漏。
三个前店员的名字很好认，库房里的记录明明白白，他们是为数不多不用花钱能免费拿到衣服的人。但将三个时装模特和店员联系起来，要归功于上一次的问卷。
问卷的原话是：“同事之间的友善关系是在江城地下商城工作需要处理的重要问题。”
在此之后，时装模特出现。
到此为止还并不能完全证明它们是她的同事，于是春陵又找到了另一个证据。
时装模特的胸针很特别，翻过一面，会发现衣服上另有一处针孔，对比她的工牌在衣服上会留下的痕迹，刚好对得上。
为了她的人身安全，只好让同事付出多一点了。
换言之，如果时装模特不是同事，她大概在昨天就会收到巨额账单，毕竟“店里的东西都很贵”，她少说把时装模特砸出了坑。
“敏敏”很可能是报纸里的李敏，提示明显到这种地步，春陵离开后不查都说不过去。
她暂时不打算思考解锁进度只到50%的问题，能出去就好。
谁还记得这次旅行来的是度假酒店。
幽深的静谧中，春陵听到细微的动静，僵硬地转过身，看向了发声物体。
时钟又一次继续走动了。
她终于发现初到地下商城的熟悉感来自哪里。春陵走动几步，调整到印象中的位置。
从这个角度看去，这里就是龙湖居电视中新闻拍摄的地方，但是少了一个东西。
如果将这里当作寻常的商城，缺了一个常见物品，会是什么呢？
春陵身后传来细细簌簌的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