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下水波涛涛,哗啦哗啦的声音一阵接着一阵,犹如诅咒的摇篮曲。
船上裴雨四人正沿着血迹一路搜寻而去,在一处灯光昏暗的储物间的角落里,他们找到了自己想要见到的人。
很不幸,他快要死了。
男人仰着脸坐在血泊之中,嗬嗬地喘着粗气,一手捂着头,一手拿着液体绷带往伤口上浇。但他的手抖的厉害,大片大片的绿色液体从他额角流下,仅有少部分覆盖住伤口,没什么用处。
“我来帮你。”裴雨一个箭步冲上前,握住了他的手臂,顺带拿走了他手中的液体绷带。
她一边评估着这个人的生存机率,一边眼都不眨地将绷带往他的伤口上浇。绿色的“蛛网”迅速铺开,将伤口覆盖个严严实实。
血止住了,但男人还是一副马上就要撅过去的样子。
裴雨见他穿着白色的船员服,猜测他是驾驶员之一,怪不得这艘船失控。
她抓紧时间,问对方刚才发生了什么事。
对方断断续续地说,“我跟……船长……吵架,他很不高兴,有人……有人来劝,也没有用……”
而后他狠狠地咽了口唾沫,从肺里抽出一口气,才继续道:“我们都很生气,所以就……动了手,船长不知道摸了个什么,砸向我的头。头很疼,很疼,很多事情我都不记得了。”
他说着,眉头又忍不住聚拢,仿佛那巨大的痛苦又出现了,他的大脑一片混沌,已经不记得发生了什么。
他只记得他们在争吵,船长怀疑他一直心里憋着气,想要争权,早就看自己不顺眼。然后他的头很疼,几乎是瞬间他就失去了意识。
再醒来时,驾驶室里已经没有人了。
他记得放医疗箱的地方,但是有些分不清方向,他还很想吐,他猜测自己是脑震荡了。
“除了你和船长,其他人呢,也参与吵架了吗?”裴雨托着他摇摇欲坠的下巴问。
“他好像要坚持不住了小姐。”摄影师跟过来,也很紧张,忍不住提醒。
“我知道,但是这个很重要。”裴雨表现出超常的冷酷,她一心想要问出更多的消息。
对此加里也没有阻止,因为他很清楚,一些细节足以致命。他们没有携带任何治疗的药物和工具,他刚才翻找了一旁的医疗箱,只有最基础的感冒药、补剂、止疼药之类的东西,也没有任何能派得上用场的。
男人原本已经陷入轻度昏迷,提起其他船员,他又奋力睁开眼睛看着裴雨道:“有个女生,长得跟你差不多样子,她人很好,但吵架时她很生气,船长也很生气,她跳江了,她脾气很好的。”
他的语序有些混乱,说了很多不相关的事,但是裴雨连蒙带猜差不多明白了。
至少三个人吵架,船长砸了人跑了,女性船员跳江。
违和感再次出现,裴雨陷入沉思,浓郁的血腥味混着船上的腥臭气不断攻击着她的呼吸系统。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玻璃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
“人很好还跳江了,你们俩大男人给人逼成什么样啊,是不是你们欺负她了?”玫瑰快言快语,满眼都是不信任。
她推开摄影师,询问裴雨意见:“要不要我帮你催眠一下他?”
“不用,他已经昏迷了。”裴雨找了个医用软枕,将它轻轻地塞进男人脖子和墙的缝隙处。
“而且我大概明白这次跳江的触发原因是什么了。”她站起身,对着三人说。
加里没立即搭话,而是在口袋里拿出一包酒精湿巾,抽出几张仔细地给裴雨擦手。她的手上全是血,看着还有些骇人。
“太好了小姐,你太厉害了,快跟我们说说吧。”摄影师激动地说。
“别急,保持冷静。”裴雨说。
摄影师闻言深呼吸两下,才殷切地看着她。
“刚才这个人给了我一个很重要的信息,船长、船员和他吵架,船长砸了他的头,船员却跳江了。”
“你们还记得吗,我们在下层也看到了两个跳江的人。”
“你们楼下已经有人跳了?!”玫瑰大惊失色道。
“对,跳了两个没来得及拦,”裴雨简单略过这件事,继续道,“我刚才在想,为什么有人跳江,有人杀人,现在大概明白了。”
“跳江的船员是女人,杀人的船员是男人,下层跳江的人是一男一女。”
“所以按照我的猜测,船长应该也跳江了。”
“不好意思,我没听懂。”摄影师举手表示一头雾水。
“我的猜测是,污染源是这艘船上曾经有一男一女在吵架,或许他们是对情侣,也许是陌生人。女人一气之下跳江自杀,男人也跟着下去。两个人死去之后怨气在江水中酝酿,直到污染区的形成。人们被污染影响就会比平时更易怒,吵架之后女人会跳江,男人受到影响也会。但是如果是两个男人吵架他们只会动手。”裴雨一口气说了一大堆。
“那为什么这个人没跳呢?”玫瑰指了指昏倒的船员。
“可能是他在那时失去了意识吧,他不是说他醒来时已经没有人了吗。他看到了女性船员跳江,还没来得及看到船长跳江,就晕倒了。”
裴雨说出了自己的猜测。
她还不能很确定时间线是怎样的,但她认为这个过程应该非常的快。
“我的确发现驾驶室最侧面的玻璃是碎的。”加里补充道。
他刚才搜遍了驾驶室,比其他人看得更仔细,当然包括那扇似乎是被撞破的玻璃,还有外面淋漓的血迹。
“真可怕………”摄影师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他想起自己在踏入二层时被臭味所激而产生的不耐烦,顿时生了一层白毛汗。
“幸好刚才没跟那个家伙吵起来。”玫瑰明显也后怕,她是跟那个健身教练发生过冲突的。虽然被她化解,甚至还捉弄对方,但自己也跟死神擦肩而过了。
他们正感慨着,突然加里上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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蹲下,喊了一句:“他要变异了!”
男人额头出现了鳞片,绿色的脓水从其中渗出来,这是污染入侵了他的伤口,加重了受污染的程度。
加里想也不想就要将自己的面具摘下来给他戴。
但是裴雨按住了他的手,又将面具强硬地给他戴了回去。
加里有些不解,刚想要说什么就被裴雨堵了回去:“这个面具用处不大,他体内的污染很多,你还是戴着吧,万一你也中招了更麻烦。”
加里迟疑了。这是个贵族的小道具,有净化精神的作用,但是用处很小,他是知道的。但他无法眼睁睁看着一个普通人在他面前变异,乃至失去生命。
尤其是在聆冬区,这个他曾经和队友奋斗过的地方,他拯救过的地方。
“我来,你忘记了我是医生。”裴雨沉着道。
这次她没生气,智能体就是这样,生死关头会以人类为先,哪怕人类要他的“命”,他也会乖乖引颈受戮。
加里垂下了手,将地方让给她。
裴雨动作很快,展现出与日常的懒散截然不同的状态。她的动作也很利落,将男人放平之后迅速地侵入他的身体和精神,将他体内的污染一点点吞噬掉。
玫瑰和摄影师瞠目结舌地看着。医生很罕见,像裴雨这种净化污染还能举重若轻的就更少。
肉眼可见的,船员额头的鳞片停止扩张,流出的绿色脓水逐渐变成更为纯粹的血水,而后慢慢止住。
船员的脸色又出现一丝红润,至少不再像个怪物。
他的状态变好,裴雨就停了手。虽然她可以把这个人体内的污染全部吞噬掉,但是这样的表现超过了她的评级。而且,这片水域生成的污染能量并不大,对她的生长聊胜于无。
仅仅是这样,玫瑰就已经为她鼓起掌来,摄影师也有一种看到了救命稻草的感觉。他觉得自己真是火眼金睛,而且走了狗屎运,一上来就看中这么一对粗大腿。
“我现在的光脑还无法联系外面,如果可以联络的话,叫数据分析员查一下这里十年内有没有出现情侣吵架跳江的案件就能确定我的猜测了。”裴雨晃了晃手,腕上的光脑黯淡无光。
“好,好,我相信您。”摄影师已经用上敬称。
大概有了猜测,裴雨决定用钢材的话筒跟下面的人沟通。她想要将男女分开安排,男人在一层,女人在另一层,两者不见面尽量减少跳江事件,其他的就由玫瑰控制。
她的想法也得到了其他三人的认可,于是四个人又返回拿话筒。
此时雨势稍减,但是墙壁上的青苔间却渗出大大小小的水珠,很快汇聚在一起,滚入地上。他们再回去时,已经需要蹚水前行了。
摄影师总是疑神疑鬼,接连不断地雨声敲打着他的神经,就连玫瑰的脚步也会让他心里一个激灵。
快靠近驾驶室时,他忍不住问:“小姐,您说,那对跳江死去的男女会不会就在这艘船上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