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雨并不是会心软动容的人,尤其是在这个时候,能够在完成计划上更进一步,她绝对不会放弃这个好机会。
她试着动了动腿,却发现那根触手丝毫没有松开的意思,她就更确定了自己的猜测是对的。裴雨不想对眼前这个实验员下手。
那么……只有一个可能。
她认识对方,顺着这个想法继续,那就是这个人是她的同伴,是管理所的员工!
是谁呢?段姜继续观察。
对方手插在口袋里,那里有一块长方形的凸起。应该是他的道具或者能力,段姜逐一回忆她见过的那些人的能力……
体力增强、救治、战斗、探查……是了,这个人也许是裴雨队伍里那个不算起眼的男人,总是呲着一口白牙,手里拿着一支旧手机。
“快点,要不然你就是在骗我,你应该知道骗我是什么下场。”金发男又催促道。
段姜下意识扭头看裴雨,似在求救:“我……没杀过人,而且我刚获得这个能力,不知道能不能把握度啊。”
她脸上尽是惶恐,也很符合她的人物设定。一个从没杀过人的年轻女生,遇到为难的事第一反应就是求助同样身为女性的培养了自己的实验员。
希望裴雨听懂了她的意思。
“大人不会怪你的,要杀就是杀吧。”裴雨叹息一声,说道。
触手收了回去,段姜就知道裴雨明白了她的意思。
“那大人,我就动手了。”段姜又拿起了笔。
“好好好,快点展示给我看。”金发男兴致高扬。
杀人和毛毯对他而言不是一个量级东西,前者更让他兴奋。同样,段姜从他的兴奋中也意识到一件事,那就是无论她的能力有多么特别,多么出众,在上层人的眼中也不过是玩乐的对象。
听到他们讨论的黑皮小哥脸上惊恐越来越浓重,他趴在透明盒子上拼命地捶打着,企图挣脱出来。他也认出了裴雨,他不明白为什么这个之前还跟他相谈甚欢的医生会出现在这里,还带着一个要杀了自己的人。
巨大的恐惧将他淹没,他的大脑已经不能正常思考,因为就在裴雨跟他分开之后,他由于失误在游戏颁布的任务里死了太多次。
死亡的恐惧摧毁了他的理智。
他的样子看起来也跟之前不一样,裴雨能够认出实属奇迹。毕竟……他身上脸上出现了许多孔洞,无数断裂的黑线从孔洞里探出头,无助地支棱着,再也没有修复的能力。这些东西密密麻麻,咋一看有些恶心,像是……猪身上的鬃毛。
金发男自始至终都没有朝他那边看一眼,他嫌弃得很,巴不得段姜早点杀了他,所以此刻又在不停地催促。
对他而言,只有和自己同层次,或者在自己之上的人是值得正眼相看的人,其他的不过是蝼蚁、消耗品和赏玩的对象而已。
“裴……”黑皮小哥的求救都被透明盒子挡在里面,他能够听到外面对于他命运的讨论,却无法把自己的声音传递出去。
看他这副模样,裴雨也知道了这个盒子的用处,她瞬间明白了为什么之前遇到的那些人全都面容麻木。
她心头涌起一阵酸涩,一块巨石沉入深渊,传来连续不断的回响,一直敲击在她心头。这种感受跟之前听到三组全军覆没的感受差不多,却更加直接。
隐隐约约的,她明白了作为人类的复杂之处,人类就是由这些脆弱的情绪组成的,爱、愤怒、悲伤还有现在她心中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段姜比她更为果决,在她还在分辨这种情绪时,段姜已经写下最后一个字。
黑色的丝线宛若垂死挣扎,从孔洞中钻出来,藤蔓一样生长攀爬,侵入黑皮小哥的口鼻眼睛还有任何一个缝隙。
由于丝线的暴涨,他身上的孔洞也进一步溃烂,一片连着一片,更加惨不忍睹。
这种情况金发男当然不会去看,他更关注的是段姜的手法。
“你写了什么让他变成这样了?”他问。
“回大人,我只是改变了他体内丝线的作用,将它从救治变成了入侵而已,他现在已经是一个被丝线寄生的死人了。”段姜谦卑道。
“哦,你知道丝线的用法?”金发男眯起眼,坐直了身体。
不好,段姜怀疑自己说错了话,就在她想怎么把这一点圆过去时,裴雨开口维护道:“是我在实验中发现的,不瞒您说,这个实验品也经历了很多次失败,但她的意识很顽强,丝线修复了很多次她的伤口,她才能好好地站在您面前。”
“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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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说得不错,那丝线的确是我们特意制造出来的,没想到这么有用。”金发男接受了这个说法,支起下巴懒洋洋道,“怪不得你要保下这个实验体。”
裴雨又是一阵紧张,金发男寥寥几句透露了大量的信息,第一丝线的作用的确和他们想的一样,是修复伤口用的。第二,这个实验区的人任何超常的举动都会被注意到,比如她在餐厅留下了段姜,从那时起这个消息就被送入了金发男眼中。
“别这么紧张了,你的能力我很喜欢,说不定以后你可以帮我好好捉弄一下我那个好堂哥。”金发男笑起来,眼中的恶劣明晃晃的。
“都听大人的。”段姜顺从地低下头。
在没有人注意的地方,她手中的笔又动了。「最关键的一根丝线瞄准了心脏,却没有真正地伤害到他,保留了他的最后一丝生机。」
蚕蛹般的黑色中,黑皮小哥呼出了微弱的一口气,他的双眼依旧紧闭,鲜血继续浸泡着他,但是他依旧活着。
这就是段姜暗示给裴雨的“尺度”,她会尽量留黑皮小哥一命。
但是,段姜缓缓地抬起手,将笔塞进口袋,义无反顾地朝后倒下去。这些操作已经远超她能够自如驾驭的范畴,这行字表述的内容太难实现,抽空了她全部的精力。
裴雨可以接住她吧。
她竟然有这样软弱的念头,从一个高中生走到管理所组长的位置,除非面对妈妈,她从来没有过想要依靠谁的念头,也没有在公开场合流露出过脆弱。
所有人,包括她的组员都是她用那支笔支配的对象而已。就像这次游戏,只有她一个人进来了,其他人都被她排除在外。
怎么会有这样的念头呢?段姜不知道,她根本来不及抓住这一闪而逝的念头,整个人就失去了意识。
裴雨还在关注黑皮小哥的状态,她的触手并没有蠢蠢欲动,并且带回了“此人不能吃”的消息。不能吃就是没死,裴雨心情转好了点,向段姜投以感激一眼,却发现对方两眼一翻,骤然倒地。
触手迅速张开,编织成一张网兜住了她。
段姜软软地躺在她怀里,犹如一只羽毛,在她闭上眼闭上嘴巴后,她看起来又回到了十八岁。那个充满烦恼但相信自己能过上好日子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