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雨也没有察觉到，她例行公事般安抚了一下方时渚的情绪，又继续回应段姜：“可以合作，但是你必须把你所有知道的事都毫无保留地说出来。”
段姜张了张嘴想反驳什么似的，却在看到裴雨的眼神时放弃了。
“我发誓，之后的任务里我肯定知无不言。”段姜举起双手，作投降状。
方时渚失去了视力，主导权暂时移交到裴雨手中。
三个人决定先不轻举妄动，而是仔细商讨一下接下来该怎么做。段姜的脑子灵活，看事情的角度也比较刁钻，在她的帮助下，两人很快排除了一些无关紧要的信息。
谈到一半，裴雨突然想起来群里的消息还没看，于是开始查看聊天记录。应该是发生了一些大事，她连续翻了好久都没有翻到顶。
她在查看消息，段姜也凑过来看，故意贴着她离得很近。方时渚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能看到她们交叠的影子，有种被隔绝在外的感觉，这让他忍不住换了个姿势抱臂站在裴雨身后。
就在刚刚，她们被背叛者和游戏里的NPC轮番缠斗之时，群里的其他人也纷纷受到了任务提醒。
“我死了。”先是萨赫发来一段咬牙切齿极不甘心的语音。
段姜也听到了，这个声音她并不陌生，不正是那个一开始就挑衅游戏的金发傲娇男吗？
“呵，这么快就死了啊。”段姜冷嘲出声，她有些幸灾乐祸，要知道她最讨厌的就是那些自命不凡的贵族子弟。
更何况那个人的金发和蓝色眼睛和布瑞斯家族的人如出一辙。
她很难不产生一些恶劣的联想。
裴雨不为所动，继续往下看。结果是触目惊心的，不仅萨赫死了，中年妇女也死了。
他们一个身陷丑闻，被群情激愤的粉丝践踏至死亡，第二回好不容易洗清了冤屈，重新获得名誉，但着实吃了苦头。另一个则是投资失败，被人追债到家门口，一上来就被愤怒的债主认作诈骗犯，抓住杀死，后面重来才找到了自己清白的证据。
「真是太吓人了，我反应有点慢，所以一上来就……算了真是不敢回忆，但还好我够细心，第二回躲过去了。」
中年妇女这样说着。
「呵，我差一点就可以抓住那个家伙了，散布谣言的蚂蚁，如果有下次我一定会要他好看。」
所有人几乎在同一时间段遭遇了麻烦，裴雨看完，产生了一个极具危机感的念头：游戏想要把她们一次性清理掉。
聊天还在继续。
他们听起来余悸未消，因此不停地在群里发消息，借以宣泄自己内心的恐惧。当然，在她们的讨论里，不停地有各种信息被抛出来，裴雨只能再一一分辨。
对她而言，最值得关注的是靳芳园和沈杏子的消息。她们竟然在一起，而且从猪头保安手里逃走两次。
据她们所说，猪头保安在白天是看不到任何东西的，反而在黑暗里目光敏锐。她们正是依靠这一规则才逃过一劫。
*
天越来越亮，就连太阳也升起了。
猪头保安就在靳芳园和沈杏子旁边兜圈子，像只无头苍蝇，但它从未将眼神分给她们两个一分一毫。
靳芳园和沈杏子也清楚这一点，她们大咧咧地仰躺在草坪上，望着白花花的天空，那里没有一丝云彩，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幸福。
“现在是不是可以说说你的任务了？”沈杏子的胳膊枕麻了，于是她换了个姿势。
“嗯，我的任务是做它的帮手，”靳芳园朝猪头保安那边看了一眼，对方已经慢慢远走，“在刚才那间屋子里誊抄访客记录，或者接听一些电话。”
“所以你才会带我去那儿！”沈杏子惊讶道。
“对，既然是帮手，那我应该是同类吧，至少在那间屋子里我是安全的。我是这么认为的。”靳芳园补充道。
“我以为你是随便猜的呢。”沈杏子继续说，“说起来挺惊险的，在你来之前我已经猜错一次了。”
所以差点死了。
“不，跟随便猜的也差不多，毕竟我也猜错了，不是吗？”靳芳园神色淡然，但她不安的小动作暴露了自己的内心。
“所以你肯相信我，我很感谢你。”
“说这么认真干嘛，有些不习惯。”沈杏子被这样郑重其事的说法弄的有些不自在，微张了嘴巴又露出一点笑来。
“队友是需要彼此交付性命的存在，所以再认真都不为过。”靳芳园说。
她果然是个极认真死板的人，沈杏子想，但这种感觉让她意外的有些感动。
经过昨晚，她们之间的关系已经远超从前。
*
裴雨也在群里发了一条：我见到了六组组长，已经达成合作并且掌握了一些信息。
想了想，她又写到：整理好后我会立即发给大家，大家可自行分辨，提出自己的想法。
“蛮有领导风范的嘛。”段姜揶揄道，好像她们真的很亲近似的。
接着她就将实验园区见到的一切，事情的经过包括时间节点全都发在了群里。
已经明确的是，幸福人生游戏不过是布瑞斯家族进行实验的场所，一种掩人耳目的方式，更重要的是，这个游戏为实验提供了大量的材料。人们在这里面死去，又可以再次复苏，周而复始成为永远消耗不尽的材料。
但是也有例外，当人们被背叛者杀死后，他们就真的死了，就像赵琳。但裴雨还不确定他是被背叛者从实验中获得的能力彻底杀死的，还是有别的原因。
裴雨在有条不紊地发布着信息，为了让方时渚也了解到，她特意用语音的形式发了出来。
方时渚听着，果然提出了一些想法。
他认为游戏中的死亡分两种，一是精神死亡，死亡之后可以借助游戏的形式复活，但是死亡次数太多，或是在游戏中待得时间太久都会让人的脑电波受到影响，从而造成现实生活中真正的死亡。
一是彻底的死亡，□□和精神都一同摧毁，这一点他更倾向于是实验制造出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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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导致的。
“也许这就是为什么，你看到的报告能力类型分为两类，精神和攻击。”方时渚突然提起段姜之前说过的事。
段姜茫然了一瞬，她狡黠的脸上难得有了呆滞的神色。
“布瑞斯家族想要借助游戏制造出能够同时攻击人的□□和精神的能力。”方时渚总结道，“这种能力很稀有，更接近污染源的能力。”
他说这话时空洞的眼神无意间落在了裴雨身上。
我也发现了重要信息，萨赫不甘落于他之后。，紧跟着发出一连串话。
他说幸福人生游戏会插入广告，这些广告都是由他这样的网红拍摄的。广告看起来平平无奇，什么领域都有涉猎，只会让人感叹对方财大气粗，深不可测。但是萨赫却从中发现了不合适的地方。
这些广告似乎都在潜移默化的为污染物正名，他们企图让人类觉得污染物是对人类有利的，是上天赐予他们的进化机会。
并且，在奢华的客厅里，萨赫垂眸看着游戏面板，他顿了顿，又端起手边的红酒啜饮一口，还是放弃了再说些什么的想法。
他已经知道，制作游戏的家族就是布瑞斯家族，看着光滑的大理石桌面上自己的倒影，他厌恶地扯了扯自己的金发。
这些东西，都是他们给他的啊。
包括自己的眼睛，自己身上所有一切。就像是现在，他住在这样宽敞明亮的房子里，却感觉无比的冰冷。
红酒被一饮而尽，他又点开了裴雨的语音，放到耳边认真倾听。
只有她，只有她跟别人都不一样，他不知道哪里不一样，但是这种感觉让他想要得到她。
听着她的声音，萨赫心中的躁郁渐渐平息了下来，他更希望裴雨不知道他和布瑞斯的关系。
*
灯光如昼，和外面的日光交织在一起，裴雨恍若在天堂中行走。她心里却很清楚，这里并不是天堂，而是地狱。
在地狱里面做事要足够的小心，裴雨身在走廊中，又仿佛回到了自己的诞生地，那片黑色的水中。
她是一个怪物，现在要去会会另一个怪物了。
裴雨深吸一口气，心中的压力全部卸下，脸上又挂上了专业且和煦的笑容。
现在，按照计划，她要向最高负责人提交自己最新的研究成果，一个背叛者成功地在实验中获得了精神攻击的能力，并且这种能力非常有用，它能够改变很多人的认知。
当然这个人就是段姜。
段姜也换了副面孔，她脸上的神色变成了压抑不住的自得，活生生是一个刚刚获得傲人财富的底层人，她翘起的嘴角显示出她的兴奋，飞扬的眉眼展示出稚嫩的优越感。
任何见到她和裴雨的人都会毫不犹豫地认为，裴雨一定许诺给她很多好处，向她展示了为布瑞斯家族效命的美好未来。
办公室里并没有人。
裴雨不慌不忙，送走了负责人的秘书，端坐在沙发上仔细审查着这里的装潢，企图找出污染源的线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