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布了“寻找赝品”的任务之后,少女肖像画就不再说话了。
没有得到赝品的具体信息,契约者们有些头痛,一边擦拭着油画表面的灰尘,一边七嘴八舌地尝试进行分析。
钱繁说:“线索太少了,你们有人了解油画吗?”
“不了解。”“没学过。”“不懂。”
武曲小声提议:“没说限制次数,要不我们先把可疑的找出来,挨个问问?”
周盛夏环顾整个展厅:“肖像画、静物画、风景画都有,古代和现代也都有,很难分类。而且我们的视线都受影响,看什么都是红的。我觉得每一幅都可疑。”
陆昂也在观察,不过他和周盛夏有不同的想法:“我觉得红色的视野,本身就是一种暗示。”
“你们看。”陆昂单手托住祁无忧,随手指了几幅画让他们看,“苹果是红的,柜子是红的,地板是红木的,高楼的外立面刷着红漆,岩石和山峰根据矿物含量是有可能呈现出红色的,也有很多花朵天生就是红色。”
钱繁领悟得很快:“这些东西本来就有可能是红色,没必要刻意把我们的视野变红,所以我们应该找不是红色——不可能是红色的东西!”
顺着陆昂的思路,几个人迅速浏览着几十幅油画,最后挑出两幅最可疑的:一张是风景,上面画着的小河呈现出淡淡的红色;另一张是人物,点缀着小雀斑的女孩在画像中无忧无虑地笑着,露出红色的牙齿。
“我觉得这幅画有问题……”武曲最先发表意见,她有些犹豫,但是推测的内容很合理,“这幅画上面好像有点血腥味。”
惊奇美术馆的大厅确实有很浓稠的血腥味,但是进入油画厅之后,那股血腥味就消失了。
几个人凑近闻嗅,确实发现雀斑女孩的画像中有淡淡的血腥味。
“这些画都很旧,就算作画的时候用血做染料,味道也不该留这么久。”周盛夏认可了武曲的意见,“那我们选这幅?”
陆昂不出声,钱繁眉头紧锁。
两个女孩对视一眼:“不对吗?”
钱繁嘟囔道:“对。但我觉得有哪里别扭,我一时还没想到。”
武曲小心翼翼地问:“参观有时间限制,我们是不是得快点做决定啊?”
陆昂看了她一眼。
武曲立刻把身子缩到周盛夏后面,她再次提出最初的想法:“反正也没限制次数,一共就两个,我们挨个问问也没关系吧。”
“我劝你不要。”陆昂的声音里透着严肃,“这里可以等同于一场小型的灵异任务,灵异任务是什么套路你们都知道,最好不要有侥幸心理。”
武曲地拽着周盛夏,渴望寻求支持:“夏夏,你说呢?”
周盛夏抿着嘴唇,慢慢道:“我听陆昂的。”
武曲不甘心地跺脚,怨念道:“那你们继续磨蹭吧,等灯油燃尽,大家都死在这里。”
周盛夏没有被吓到,反而从武曲的态度中察觉到一丝微妙的违和感。
武曲是在鬼屋中加入钱繁带领的小队的,这个女孩一直以来表现出的,是一个细心、软弱、胆小但是听话的形象。
她没有出众的谋略,但也不会拖大家后腿,偶尔还能提出可行的建议,于是很快得到接纳。
可是自从进入惊奇美术馆,或者说遇到陆昂和祁无忧之后,武曲的胆子好像变大了。
她仍然能提出听上去很合理的分析,但这些分析无一都指向着冒险。作为队伍里能力最不突出的人,她明明应该知道,如果需要有人冒险,她自己就是第一选项。
一个软弱胆小的人,会把自己置于这样的危险之地吗?
难道说她觉得祁无忧昏迷着,陆昂方面弱势,他们联合起来三对一就能让陆昂和祁无忧去冒险吗?
她怎么敢!
陆昂不是冷血的恶魔,祁无忧也不是只会杀人的怪物,周盛夏心中有这样的信念。
或许没有人知道,她刚刚进入这次任务时,就主动找上了怪物。
那时她完全不知道那个少女强得有多离谱,强到可以公然展示自己的纹章,那时她只是带着“同阵营”的合作态度和一点居高临下的好意,把自己储备的道具【粉底液贴纸】卖给了对方。
她甚至和怪物讨价还价了!
怪物没有杀掉她,明明不需要【粉底液贴纸】却老老实实付了积分。
周盛夏对陆昂的信任来自于自身经历,她同时也明白,在包括钱繁在内的大多数契约者眼中,正在陆昂背上昏睡的少女,强悍得根本无法理解,比灵异任务还要诡异的少女,就是不折不扣的怪物。
钱繁作为曾经的队长尚且在顾虑陆昂的意见,武曲怎么敢一次又一次提出反驳。
再退一步,一个软弱胆小的人,对钱繁的依赖难道能超过对祁无忧的恐惧吗?
不对劲。
周盛夏没有把自己的怀疑表现出来,只是默默提高警惕。
钱繁的眼神在小河和雀斑之间打转,脸色不太好看。他不是没有想法,而是想法太多了。
风景画的远处有一些模糊的色块,有硝烟,有武器,好像是正在发生战争,那么小河很有可能是被血液染红的。雀斑女孩站在一座古堡里,背景里有蜡烛所以是晚上,万一这是个刚刚进食完的吸血鬼呢?
陆昂的想法绝对是有道理的,但是不对,究竟是哪里不对……钱繁咬紧了嘴唇。
他究竟忽略了什么?
“已经进来十五分钟了,后面还有4个馆……”武曲再次打断钱繁的思绪。
“别吵!”钱繁不耐烦地吼道,“再吵我把你嘴撕烂!”
陆昂忽然想起什么,他拿过小雀斑那副画径直走到最初说话的宫廷少女肖像画下,仰头问道:“我们找到赝品之后,该怎么获得开门的钥匙?把赝品撕碎吗?”
沉默许久的少女肖像再次开口,平淡的声线里带上了喜悦:“是的。撕碎赝品,就能获得开门的钥匙。”
“陆昂!”钱繁脑中灵光一闪,高声叫道,“赝品不是——”
陆昂早已把小雀斑放到一旁,摘下宫廷少女肖像画,撕得粉粉碎。
众人眼前陡然一花,红色的影像仍然残留在视网膜上,周围的油画也仍然是深浅不一的红,但是从陆昂肩头垂下来的祁无忧的手臂,已经恢复了雪白无瑕。
一把钥匙和一块红曜石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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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落在陆昂手里。
无视了其他人的脸色,陆昂背着祁无忧用钥匙打开油画馆的大门:“先出去。时间很紧,边走边说。”
离油画厅最近的是雕塑厅,几人直接朝着雕塑厅前进。
走在好像由血肉构筑的长廊里,周盛夏忍不住好奇:“你怎么猜到宫廷少女才是赝品的?”
武曲也竖起耳朵。
钱繁抢在陆昂之前开口:“裂纹。别的油画都很旧,但只有说话的那副画上面有裂纹。”
“原来是这样。”武曲轻呼,“把我们的视线染红是为了掩饰画上的裂纹,主动开口是为了解除自己的嫌疑,贼喊捉贼。”
“对。”陆昂点点头,“油画厅被封闭,我们肯定会从画里找问题。如果‘她’没有开口,我们很快就会发现‘她’是唯一一副有裂纹的画。‘她’给出了正确的线索,但同时也扰乱了我们的思绪。”
雕塑厅和油画厅离得不远,说话间已经到达。几人依次进门后,雕塑厅的大门在他们身后关闭。
第一感觉是冷。
很冷。
这个展厅的温度异常的低,纯白色的弧形墙壁,坚硬的白色地板,还有一座座雪白的雕塑,和冰雪相仿的颜色带来冰冷的视觉感受。
“这里……”钱繁开口的瞬间就意识到不是错觉,白色雾气从他口中飘出,展厅的温度绝对远远低于外面的温度。
契约者们大多穿着方便活动的运动装,短袖,长袖,卫衣,没有更厚的了。
钱繁和陆昂暂时觉得还好,两个女生都从空间里拿出运动外套穿上。
随身空间的体积不大,放完基础物资和武器之后基本就没有什么位置了,很少会有人刻意储备占地方的厚衣服,女生们穿上的外套也是偏薄的,在很冷的环境里效果不大。
进来不到一分钟,看起来最弱小的武曲就开始瑟瑟发抖:“我们快点行动吧。”
周盛夏跟着点头:“对呀,快点开始探索吧。不知道这里会有什么问题。”
武曲感激地向她笑笑,周盛夏回以微笑,快步走向第一座很有古罗马风格的半身雕塑开始查看。
整个展厅是半球状的,头顶是球面,地面是圆形,所有雕像都面朝着展厅的正中央,看起来……就像观众正在等待精彩的演出。
和到处充斥着红色的油画厅类似,雕塑厅里也几乎全都是白色。
雕塑贴地摆放,唯一的例外就是正中心的空地,那里有一座大约直径一米的圆形展台。
咔嚓。
一声轻微的声音响在耳边,陆昂警觉地环顾四周,发现其他人都在观察雕像,似乎没有听到。
这合理吗?
祁无忧就趴在他背上沉沉睡着,就算这里真有鬼魂,不去找其他契约者而是先找上他。
这不对吧。
听不出究竟是什么声音,陆昂决定暂时忽略。
“啊!”武曲突然惊叫起来。
“怎么了?”钱繁走过去,周盛夏则悄悄后退了一步。
“雕像动了!”武曲指着自己面前的儿童雕像,惊魂未定地描述,“我想凑近点看看细节,这个雕像突然抓住了我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