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短地做了自我介绍后，大家投票决定谁来拿着油灯。
钱繁三票，来自穿红风衣的周盛夏，瘦小女孩武曲，钱繁自己。
祁无忧两票，来自陆昂和祁无忧。
三比二，陆昂遵守约定，把油灯交给钱繁，几人走向安检区。
“滴滴——”
前面三人通过时毫无动静的安检门，在祁无忧走过时发出尖锐的警报声。
陆昂的心猛地一沉，他意识到美术馆给他们挖的坑了。
他冷冷地看着满脸幸灾乐祸的安检员，拉住祁无忧小声道：“切换到‘节能模式’，快。”
安检员敲了敲电子屏幕屏幕：“这位游客，惊奇美术馆禁止携带危险物品入内。”
行李，兵器，危险物品……陆昂不知道神殿还有多少种定义祁无忧的方法，他看着电子屏幕上的一大片红色，故作茫然道：“嗯？我看她没带危险品啊，是不是机器出错了？再过一遍吧。”
【同化】已经发动，安检员迷糊了两秒，又看了看祁无忧。
少女黑色的眼眸透着无害。
“再过一遍？”
陆昂在祁无忧背后轻轻一推，节能模式的人形机体走过安检门，警报声再次高声响起。
“滴滴——”
怎么回事！
同化的效果还在，陆昂从空间取出一颗【龙血果】塞进安检员手里，凑近屏幕仔细观察：“到底是怎么回事啊，不会是机器坏了吧？后面还有很多游客等着参观呢……”
“根据《惊奇美术馆禁止携带目录》规定，”安检员咬着龙血果敲了敲屏幕，“危险品通过安检门时，屏幕会把危险品标记为红色。”
屏幕里各种粗细不一的红色线条不知道代表着神经还是血管，完全勾勒出祁无忧的身形。
另外三人已经站在第一个展厅的门口，武曲轻声提醒道：“参观是有时间限制的，灯油越来越少了。陆昂，你们看？”
钱繁想了想，试着提议：“要不我们先进去，边看边等你们？”
他们三个人仍然符合“3-5人组队”和“同时拥有红蓝双方阵营成员”的两个要求，油灯也在他们手里。而被落下的陆昂和祁无忧两个要求都不符合，谁知道分开行动之后会发生什么。
陆昂冷哼了一声，毫不客气道：“我劝你们不要。如果我不高兴，拆掉这座美术馆也用不了1小时。”
“别别别，不是这个意思。”钱繁连忙打圆场，“已经组队了，当然要一起走。小曲，你别瞎闹，1个小时参观时间呢，急什么。”
小曲还要争辩，被周盛夏扯住袖子，不甘心地闭嘴。
30秒已经到了，【同化】解除，安检员的记忆在技能的影响下自动被替换为游客陆昂好奇询问警报为什么会响，被他威胁后退缩了。
安检员发出同样的警告：“这位游客，参观时间有限，请尽快通过安检。”
陆昂和祁无忧商量：“你有办法通过吗？”
祁无忧点头。
接收到危险信号，陆昂握住祁无忧的手臂以防她突然做出过激举动，小声问：“什么办法？”
祁无忧没有察觉自己被防备了，或者即使她察觉到也不在意，老实地说出自己的答案：
“第一作战计划。提高行为模式等级，破坏仪器，预计未知生命体会采取反制措施，范围未知，使用想子波无差别攻击将对建筑物E37造成损坏，程度未知，可能影响设施体验。保留。”
“第二作战计划。安检警报触发原因解析为想子回路运行路径，强制关闭想子回路。任务执行过程中可能遭遇危险，想子回路关闭可能导致战机延误。保留。”
节能模式制约着祁无忧分析和处理信息的速度，她的语速也慢吞吞的。
“算力不足，无法对作战计划进行精密模拟，请求提高行为模式等级。”
陆昂看着那双清澈的黑眼睛：“如果遇到了危险，想子回路从关闭到打开，把行为模式提高到任务模式，需要多久？”
祁无忧垂下眼，和任何一个对说出自己的缺点而感到气恼的少女也没什么区别。
“想子回路关闭后，所有知觉系统会同时关闭，无法读取外界情报。本纪行星不掌握唤醒技术，强制唤醒触发条件为本机受损，启动时长0.2秒。”
看得出来，祁无忧非常抗拒说出这个答案。
她在回答“0.2秒”这个核心信息之前，一向不喜欢交互的少女用了十几秒的时间来解释“关闭想子回路”后的状态！
特殊个体还在问着很难回答的问题：“需要受损到什么程度，才会强制启动？”
祁无忧的音量越来越低，肉眼可见地不高兴：“表皮层棘细胞受损。”
人形机体的皮肤和人类皮肤的构成元素不同，但组织结构相同，看来是很小的伤口就可以。
节能模式的表现是算力不足，无法有效分析外界情报，无法读取想子信号。在感应到战斗信号、感应到特定低频想子波、祁无忧自己认为面临危险时可以随时提高行为模式等级。
显然关闭模式不行，失去知觉系统和想子信号之后，祁无忧也会失去自主行动能力，难怪她这么抗拒。
节能模式和关闭模式的区别，大概就类似于电脑的待机和关机吧。
陆昂不负责任地联想着，放心地拍拍祁无忧的肩膀：“好啦，先忍耐一下，关掉想子回路吧。我会及时叫醒你的。”
人形机体是用来战斗的兵器，从被启动、获得独立番号的那一刻起，她们终其一生都在执行任务。在任务与任务的间隙，节能模式代表着不需要拟定作战计划，不需要进行复杂运算，那就是她们短暂的休息时光。
只有进行返厂维修的人形机体会被要求强制关闭想子回路。
如果检修时发现损坏程度高于70%，则该机体不再具备战斗价值，可以直接执行报废程序。
R系列人形机体报废三原则：清除数据、拆除能量转化器、破坏核心。
清除数据只能在想子回路强制关闭的状态下进行。
陆昂对祁无忧提出的要求，是让一名服役中的人形机体冒着被销毁的风险，把性命交到他手上。
祁无忧没有动，陆昂猜想也许是节能模式让少女的思维变慢了，他转过身直接把她背到背上，轻快地说道：“别不高兴啦，快睡一觉，我会叫醒你的。”
[测谎通过。]
绕过陆昂脖子垂下的手，刚好可以摸到正在跳动的心脏。
只属于她的心脏。
祁无忧在那颗心脏的跃动中闭上双眼。
陆昂背着祁无忧走过安检门，警报果然没有再响，两个人顺利通过，和钱繁三人汇合。
“你们终于过来了。”周盛夏有点迫不及待地开始介绍，“我们研究了一下游览手册，五个展厅分别是雕塑厅、油画厅、镜厅、多媒体厅和游客专题展厅。”
周盛夏指着游览手册对应的位置：“其中只有雕塑厅和油画厅是正常的美术馆里一定会有的展厅，剩下三个都有点奇怪。尤其是那个游客专题展厅，我们怀疑最大的危险可能就在那里。”
钱繁说出结论：“我们三个都觉得，应该先参观雕塑厅或者油画厅。你说呢？”
有理有据，陆昂没意见。
“那个……”武曲有些犹豫地指了指陆昂背上的祁无忧，“你的同伴，她没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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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问，周盛夏和钱繁也把注意力放到祁无忧身上。
“她这是怎么了，睡着了？”
谁都知道这不可能，但陆昂苦笑着承认了。
“对，太累了，睡着了。”
他也好，节能模式的祁无忧也好，都忽略了一个问题！
祁无忧的皮肤强韧度不输于特种钢，他怎么给她造成表皮层伤害，拿出【霜华刃】砍她一刀吗？
武曲和周盛夏面面相觑，钱繁眼里闪着怀疑的光：“你们俩……没问题吧？我话说在前面，刚刚在鬼屋那边死了不少人，有一个体验过鬼屋的契约者这次都没能活着出来。”
祁无忧安静地伏在自己背上，心跳感受不到，呼吸难以察觉，偷偷在她腿根掐了好几下也没有反应。
陆昂的心情不太好：“现在不嫌我们慢了？到底走不走。”
沉默了片刻，三人组忍下好奇，选定油画厅开始探索。
一来五人小队已经结成，想解散也晚了。二来既然陆昂和祁无忧是队友，那在他们看来也和祁无忧同样强悍。
推开血迹斑斑的磨砂玻璃门，陆昂最先注意到的是味道的变化。
大厅里面那种冲得人头昏脑涨的血腥味在进门后突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油脂和颜料的味道。几十幅油画悬挂在墙面上，每一幅表面都落满灰尘，像是画框里封存着旧时代的孤魂。
已经在门口耽搁了不少时间，背上有祁无忧这个大杀器，陆昂毫无顾忌地走向离自己最近的一幅画，拂开上面的灰尘。
第一幅油画是静物画，朱红色的柜子上放着一颗红润的苹果，除了稍显陈旧，看不出有什么问题。
钱繁举着油灯走到陆昂身边，边看边分析：“只说让我们参观，没说必须探索。寻找宝石也是隐藏活动，不找好像也没什么损失。我看咱们走马观花，直接速通得了。”
周盛夏也同意：“我说也是，要不然干脆绕一圈就出去吧。别去碰这些画，怎么样？”
武曲皱着眉：“这样行吗？不会踩到什么坑吧？”
五个展厅，总计1小时参观时长，算上入口的安检和出口的宝石结算，能分配给每个展厅的时间差不多是10分钟。
祁无忧叫不醒，暴力通关不可取，陆昂也同意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钱繁举着灯绕着油画厅走了一圈，回到门口，突然叫道：“门打不开了！”
话音落下的同时，好像是某种信号，陆昂的视野一下子变成了彻底的红色。
黑红的画框，浅红的天花板，鲜红的苹果，火红的灯光……眼前所见的一切都呈现出深浅不一的红色，连其他契约者的皮肤也是淡淡的粉红色。
“怎么回事？”周盛夏满脸错愕，“我的眼睛……”
“远方的客人们，请帮帮我。”展厅深处传来一声悲恸的叹息。“请帮我找到展厅里的赝品。”
声音的来源是展厅最里面的墙壁上，独自占据一整面墙的挂画。陆昂大着胆子走过去，拂去画上的灰尘，露出一副美轮美奂的少女肖像画。
深红色的帷幔若有若无地遮住少女美丽的容颜，束腰的红色礼服裙层层叠叠宛如一朵怒放的玫瑰，颜料的色块在时间的流淌中有些开裂，仔细看时，能看到一道道细小的纹路蔓延向画框边沿，仿佛盛装的少女曾经挣脱过束缚走出画框。
少女忧郁地注视着展厅里的契约者们：“有一幅赝品混入了我珍藏的画作中，可以帮我找到它吗？”
周盛夏反问：“你可以告诉我们该怎么离开这里吗？”
少女画像栩栩如生，红润的嘴唇没有动，玻璃珠般的红色眼睛却仿佛映出了每一个人：“开门的钥匙，就隐藏在那副赝品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