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庆鹤几句看似请罪的话,便轻而易举地将矛头挑到了吕州市市长钱岩的头上。
言下之意,不仅表明了自己被架空的事实,更是暗示了钱岩在吕州的独断专行和胆大妄为。
虽说蒋庆鹤是吕州的一把手,但他调到吕州一年的时间,而且还是从外省抽调过来的。
钱岩不一样,他就是从吕州基层干上来的,此前更是在吕州当了六七年的常务副市长。
钱岩仗着自己在吕州本地树大根深,行事向来霸道,时常在重大决策上抢风头。
蒋庆鹤早就有和钱岩扳手腕的想法了,只可惜一直都没有遇到时机,就只能够先象征性地听之任之。
在这个要命的关口,刘震东完全就没有耐心去听吕州领导班子之间那点鸡毛蒜皮的狗咬狗戏码。
刘震东需要的是有人能扛起这口沉甸甸的黑锅,并且能够按部就班地配合周毅在吕州搞得那些动作。
“蒋庆鹤,你少在我面前打这些推太极的马虎眼!”刘震东毫不客气地戳破了蒋庆鹤的心思,语气变得冷酷至极,“你是吕州市委书记,是这吕州地界上的第一责任人!”
“现在,吕州出了这种无法无天的政治事件,你跟我说你不知情?”
“你这个班长是怎么当的?”
“我不管你们吕州是什么情况,底下的同志又如何。你要是没有能力就把位置让出来,不然就好好处理这个危机事件。”
蒋庆鹤沉默着受了这顿训,低低地应了一声:“刘省长,我一定进行深刻反省,就是不知道……周巡视员那边,到底是个什么态度?”
听到蒋庆鹤终于问到了关键点上,刘震东的气才稍微消了一些,威严十足地说道。
“周老在你们吕州走了一圈,发现了不少深层次的问题,而且很不满意。不过,周老向来宽厚待人,已经对此做出了重要指示。”
“周老准备在吕州搞一个《问政汉东·吕州篇》的全媒体质询节目。这不仅仅是个节目,更是一次深刻的整风运动。如果吕州能发挥排头兵的作用,后续是要在全省进行大范围推广。”
蒋庆鹤眉头轻轻挑动了一下,敏锐地捕捉到了其中巨大的政治分量。
看来,那位燕京来的大人物要亲手翻弄吕州的官场风云了。
“刘省长请放心,我们市委一定全力配合!”蒋庆鹤掷地有声地回答道。
“你先别急着下军令状!”刘震东冷哼了一声,“周老对这件事非常看重,为了确保问责的力度和广度,他已经亲自从龙国电视总台调了专家团队。”
“明天一早,燕京那边的最精英的人员就会飞赴汉东,在吕州把这个《问政汉东·吕州篇》的栏目给成立起来。”
“庆鹤同志,你们吕州现在是要被架在火炉上烤了。但即便如此,你们也要拼尽全力地通过周老给你们布置的大考。”
“你去,把你们吕州市委的担子给挑起来!发现问题就立正挨打,端正态度去改。千万别让上面觉得吕州是死不悔改的一潭死水!”
听到刘震东这话,蒋庆鹤立刻直起腰,声音坚决而果断。
“刘省长,我作为吕州的班长,坚决贯彻省里和上级巡视组的指示。面对这次巡视发现的问题,吕州市委绝不含糊。”
“我会立刻着手协调,一定把周巡视员的指示不折不扣地落实到位。至于您说的那件恶劣的事情,我也会在这边严查到底,无论牵扯到谁……绝不护短!”
有了蒋庆鹤的保证之后,刘震东的火气才消了大半。
刘震东疲惫地揉了揉眉心:“别光说不练,我等着你们吕州交上来的答卷。”
随着刘震东挂断电话,蒋庆鹤书房重新恢复了宁静。
蒋庆鹤缓缓地坐回位置上,重新拿起了那份有关于周毅的调查资料。
他并没有看上面的内容,因为他对那些信息已经倒背如流了。
蒋庆鹤抿唇思索着,原本还写满‘委屈’的脸……已经被冷漠的算计和运筹帷幄的深沉所取代。
周毅要牵头举办全媒体的质询节目,而且还要由燕京的人来牵头举办。
这是一个足以让半个吕州官场脱层皮的深水炸弹啊。
既然上面想要杀鸡儆猴,自己何不顺应潮流,将那些平时不听招呼的刺头打包扔进这场问政的烈火中去呢。
想到这里,蒋庆鹤将那份关于周毅的调查卷宗给收起来,然后拿起了吕州的专线保密座机。
这部电话里的每一句交谈都会被系统在后台记录留档,任何不当或者过格的言论都会成为未来的政治把柄。
蒋庆鹤按下了市长钱岩家中的号码,嘴角不由自主地上扬了起来。
电话响了很久很久,才被钱岩接通。
“谁啊?”钱岩不耐烦地问道。
“钱岩同志,我是蒋庆鹤。”
“……哦,是庆鹤同志啊。”钱岩被迫打起精神,烦躁地问道,“这么晚了,庆鹤同志找我有什么急事?是出了什么紧急的防汛险情吗?”
“防汛倒是小事,汛情再猛总也是挡得住的,就怕人心里的汛期守不住啊。”蒋庆鹤慢条斯理地抛出了话头,“周巡视员那边,一直都是你在统筹对接的。”
“钱岩同志,你老实跟我交个底……下面是不是有不长眼的同志,在未经市委授权的情况下,私自派人跟着周巡视员了?”
此话一出,电话那头陡然陷入了长达两三秒的沉默。
“蒋书记,这是从哪吹来的邪风?”
“这种没影的事情,可不能乱说啊!”
钱岩紧皱着眉头,强撑着说道:“周老来吕州旅游是众所周知的事情,我们基层的同志工作热情高,怕领导在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有闪失酒多关照了几分,这绝不是什么盯梢……”
钱岩不是不知道胡洋珉派人跟踪周毅了,但他没想到这把火竟然烧到了蒋庆鹤这边。
就在钱岩想要好好解释这件事情的时候,蒋庆鹤接下来的话,给了他当头一棒。
“钱岩同志,是不是乱说已经不重要了。”蒋庆鹤轻叹了一声,“刚才,刘省长亲自挂给我的电话,跟踪的事情……是周巡视员亲自和刘省长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