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度都具体反映了什么问题？”
“是关于哪个部门的？”
“涉及到什么层级？”
“有没有确凿的文字材料或者指向？”
钱岩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连着问了好几个问题。
胡洋珉顿了一下，有些气虚地回答：“这个……具体的谈话细节，目前还在核实。我现在也不太清楚他到底挖了多少底。”
“你也不清楚？！”钱岩的声音彻底冷了下来，“胡洋珉同志，你作为吕州市政法委书记兼吕州市公安局局长，主管着全市的治安防范工作。”
“周巡视员到外面吕州来视察工作，他身边陪同的人还是你的直管下属。你竟然连地下的人说了什么、反映了什么情况，都不清楚？
“你不清楚你不去查，你深更半夜给我打这个电话有什么用？”钱岩冷哼了一声，气恼地问道，“让我替你去查吗？”
在钱岩的劈头盖脸的训斥，胡洋珉紧紧地握着手机……
胡洋珉没有反驳钱岩的话，而是选择了用沉默来对抗。
在这寂静的几秒钟里，双方都只能够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钱岩在电话那头喘了几口粗气，似乎也意识到自己刚才有些失态，语气稍微放缓了一些。
“洋珉同志啊，遇到突发情况，首要的前提就是要保持政治定力。”钱岩清了清嗓子，打起了官腔，“之前，周巡视员已经明确表示过，他这次来吕州，主要是以私人的身份过个周末，体验一下风土人情。”
“既然领导定调了，那我们就先按兵不动，不要自乱阵脚。我们先观察一下，周巡视员是不是就会按照原定计划离开吕州返回京州，一切等后天……”
胡洋珉听着这种不痛不痒的套话，心里的烦躁感如同荒草般疯狂生长。
“钱市长！”胡洋珉忍不住加重了语气，打断了钱岩的长篇大论，“如果他不离开呢？”
“底下传回来的录音录像都能看出来周毅和程度关系匪浅，程度又对我们吕州的工作有意见。”
“如果周毅听信了程度的一面之词，决定留在我们吕州扎根，要把吕州以前的旧账彻查到底，那我们该怎么办？”
“坐以待毙是解决不了问题的，我们必须要……”
胡洋珉的话都还没有说完，就被钱岩的咳嗽声给打断了。
“洋珉同志，你这个思想倾向很危险啊。”
“什么叫彻查？”
“什么叫坐以待毙？”
“周巡视员代表的是上级机关，如果他愿意留下来深入视察我们吕州的工作，指出我们在发展过程中存在的不足，那是对我们班子的鞭策，也是我们整个吕州市几百万老百姓的福气！”
钱岩顿了顿，继续大义凛然地说道：“我们作为吕州领导班子干部的一员，作为人民的公仆，应该要有开阔的胸襟。”
“有则改之，无则加勉。一直以来，我们都是行得正、坐得端，有什么可怕的？”钱岩笑了笑，安抚着说道，“耐住性子，做好本职工作，这就够了。”
胡洋珉的心里本来就有很大的火气，现在听到钱岩说这些没有用的废话，心里的怒气就更加旺盛了。
胡洋珉和钱岩都已经搭了十几年的班子了，两个人私下的关系不是一般的好。
平日里，钱岩都是一口一个老胡的，现在却一口一个同志地叫着，无声地透着疏离。
胡洋珉按捺不住内心的火气，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烦躁和愠怒。
“钱岩，这都什么时候了？”胡洋珉压低声音，“现在就我们两个人，没有人监听也没有人录音，能不能再兜圈子，说那种没有用的漂亮话了？”
“程度那小子的功利心很重，他现在摆明是要拿我们吕州的稳定去做他个人升迁的垫脚石。你要是再这样隔岸观火下去，我们两个都得完蛋。”
钱岩被胡洋珉这突如其来的顶撞弄得愣了一下，恼羞成怒地斥责了起来。
“胡洋珉，注意你的态度！”
“我让你稳住心态，有错吗？”
“别人家什么具体动作都还没有做，仅仅是吃了一顿烧烤，说了几句闲话。你自己就方寸大论，先把自己吓得半死，这成何体统啊？？？”
钱岩深吸了一口气，冷声地敲打道。
“胡洋珉同志，我再跟你重申一遍。我们吕州的这届领导班子都是经得起组织检验的好干部，我们的各项决策都是经得起历史推敲的！”
“只要你不去搞那些画蛇添足的小动作，稳住心态就能够继续乘风破浪。我不希望看到吕州的平衡被打破，更不想看到不遵守规则和纪律的情况存在。”
“你听明白了吗？”
胡洋珉死死地咬着牙，也明白这个钱岩是铁了心要当缩头乌龟。
钱岩不仅不愿意出头承担责任，甚至还在话里话外暗示。
如果真的出了事，那也是他胡洋珉自己搞了小动作，与吕州的领导班子没有任何的关系。
“……我明白了。”胡洋珉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语气冰冷到了极点，“钱市长的指示很明确。我会继续密切关注周巡视员明天的动向，根据实际情况及时进行战略性调整。。”
“嗯，这就对了。越是关键时刻，越要沉住气。”
这通电话聊到这里，两个人也就没有再交谈下去的必要了。
钱岩也已经准备挂断电话了，但临了还是忍不住又用警告的口吻叮嘱了几句。
“老胡，你一定要稳住心态。没有我的允许，绝对不能轻举妄动，更不能跟周老发生任何正面冲突。”钱岩轻叹了一声，“好了，就这样，你也早点休息吧。”
“嘟——嘟——嘟——”
听着电话里传来的盲音，胡洋珉的眼神变得阴鸷而凶狠。
“去尼玛的！你特么经得起什么检验……”
胡洋珉狠狠地骂了一句，愤恨不已地把手机扔到了沙发上。
手机在沙发上弹跳了一下，滑落在地毯上，这也让胡洋珉更加生气了。
“怂货！”
“全特么都是怂货！”
胡洋珉双手插在腰间，疯狂地来回徘徊，情绪也是越发地焦灼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