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抑病药 > 21. 缠绵
    宋问慈被他压在身下,虽不至皮肉相贴,但他倾身而下便覆上了一层晦暗的阴影。

    鼻尖几近相触,以致于即便烛光昏暗,她仍能清晰地瞧见他额间凸起的青筋和红透了的耳廓,以及那双恨不得将她尽数吞入的黑井般的眼瞳。

    他眼尾处绯红更甚,蔓延到眼下一片红晕,与长睫投射而下的阴影交缠相融。

    他身上分明没有酒气,却好似喝醉了一般,执拗地瞧着她,半点不退让。

    那颗墨色的痣点缀在眉心处,在莹白秀气的脸上格外显眼,仿佛坠入凡尘的孤星,明明是灰败死寂的深色却好似泛着光的泪珠。

    宋问慈下意识抬手去触摸那颗痣,指尖那一缕温热透过薄薄的皮肉渗入额间,引得身上的人不禁身子一颤。

    “你做什么,宋问慈。”

    他咬了下舌尖,一把抓住她的手,恶狠狠地吐出热气。

    宋问慈轻笑一声,话里有话,“陛下觉得我们这般姿势符合君臣之礼么?”

    情欲和愤恨从眼中溢出,将上扬的眼梢淬成了凝血般的猩红,祝献几息间已将舌尖咬破,意欲叫自己头脑清明些。

    血腥味蔓延在唇齿间,他垂眸撞进了身下女子那双淡漠的眼里,情难自抑的话夺口而出:“你把朕当君,可是朕从未把你当过臣。”

    数十年的情愫挤压心头,此刻又一股脑地翻涌而上,惹得他心旌摇曳,情难自禁,到底是倾身覆上她的那张唇。

    唇瓣相触的刹那,犹如触电一般,酥麻感蔓延开来,叫他的身体止不住地轻颤。

    他的手抚上她的脸颊,将那带血的舌尖探入她的口中,不知收敛地、贪婪无度地索求更多,喉间微滚,相触的温热和黏腻的口津直教人意乱情迷。

    祝献以为,她会推开,会厌恶,会闭紧牙关阻拦他的侵略。

    却没想到,她迎上了舌尖,却在交织相缠之际将他的舌尖又一次狠狠咬破,阵痛伴随着酥麻之感席卷全身,引得他战栗不已,爽得几欲升天。

    他恨不得她咬得再狠一些,让他愈多的血液落入他的口中,好似生死、情潮、爱欲尽数相交融一般。

    一吻过后,他松了口起身,眼眸迷离,唇瓣更显殷红,染上莹亮的口津,好不旖旎艳绝。

    而身下的宋问慈亦嘴染鲜血,她抬手拭去唇边悬挂的血丝。

    真是生疏。

    一贯淡然的眼瞳里少见地攀上了讥讽之色,她笑道:“陛下,好玩么?”

    祝献躬下身子,手覆上女人窄瘦的后腰,轻轻摩挲腰窝后用力握紧,带了几分怨气和恨意,“宋问慈,你把朕当狗玩是么?”

    眼见他怨怼之气更甚,几欲按耐不住,宋问慈轻笑着安抚道:“陛下,你那颗眉心痣分外显眼,从前没人说过么?”

    她身上有股淡淡的幽香,他分不出是兰花还是栀子,满心只想伏在她的身前仔细嗅闻,现下乱飞的思绪被打断,他不禁微蹙眉头,“什么意思?”

    “你若喜欢,朕便摘下来给你……”

    祝献话说一半,忽地怔住,混沌迷离的大脑逐渐闪过一道光,而后难以置信地荡出笑容,恨不得将身下的女子即刻吞入腹中。

    “你记得朕对不对,宋问慈,朕的眉心痣从出生起便有,你早认出来了对么?”

    宋问慈扬起眉头,却又蹙了起来,“臣听不懂陛下在说什么。”

    倾身在上的男人忽地凑近耳畔,唇齿一张,狠狠将她的耳垂咬住,而后恋恋不舍地舔舐松开。

    热气漫进耳道,好似挠人的羽毛,“宋问慈,你个混蛋。”

    他似是还要讨个说法,低低道:“那你为什么从前装不认识朕,现今装忘了朕?”

    缕缕青丝在脖颈和耳边打圈,耳畔温热泛红,却没将宋问慈那双清明的眼眸染上半分意靡神色,她亦淡笑如常,“陛下觉得,记得抑或不记得便那么重要么?我记得陛下又如何?”

    “会改变如今的境况么?会叫太后失势还是会叫你不再受人桎梏?”

    祝献闭了闭眼,长叹一口郁气,到底是拿她的油盐不进没办法,“宋问慈,朕和你谈私事,你与朕说公事。”

    宋问慈笑着推开他的脑袋,“陛下,臣乏了,明日臣还要赶路。”

    即便被她又一次伤了次心,方才的一个深吻已叫他心神荡漾,而她记得那个除夕夜的孩童便是他的奢求一夜成了真,更叫他觉得哪怕下一瞬死了都是值得的。

    祝献起身,为她盖好被褥,笑意挂在唇角。

    躺回旁侧的床榻上,一夜无眠。

    方才种种无一不牵绊着他的心绪。

    他想不明白既然宋问慈是如此淡漠薄情的一个人,既然于她而言,那个除夕夜无足轻重,他也半点无法牵动她的情绪,她为何不推开他,为何会许可一个如此缠绵的吻。

    她是真的将他当狗来溜么?

    可若是这样,他们能贴得再近一些,他不介意当条狗。

    祝献伸出舌头,舔过留有她气息的唇瓣,细细品味着。

    他不知道的是,在旁侧的床榻上,宋问慈同样蹙着眉头,抿着殷红的唇。

    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她为什么会在那个既漫长又缱绻的吻里,一瞬间失了神,那一刻她好似脑中嗡鸣,抛却了冗杂多余的思绪。

    *

    翌日。

    夏含章只觉得浑身酸痛无力,眼皮刚掀起一条缝,便被从窗棂处照射进来的日光炫了目,等到眼神再度聚焦,忽地发觉面前一张骇人的脸。

    面色青白,模样俊秀。

    定睛一看,才认出来人。

    “陛下,您怎么在这?”

    他说话间喉头滚动,觉得脖颈处刺挠,垂眸一瞥,却见那里横了把反光的刀刃,直触皮肉。

    他登时睁大了眼睛,难掩惊异之色,此息间却不敢随意动弹,只得咽了口唾沫,问道:“陛下这是何意?”

    祝献坐在床榻边的椅子上,一手握着刀柄,另一只手上似是缠着带子,悠闲地拖着腮帮子,见他苏醒,歪了下头,唇角噙笑,“世子这几日过得可还好?”

    夏含章虽不知他此番突然驾到的用意,但之前武关道遇刺时他的贴身侍从、同时身任金吾卫统领一职的韩霜无故出现,心里便多少有些揣摩。

    他喉咙发干,涩涩开口道:“陛下,臣行车劳顿,说不上好也说不上不好,不过是有命在身罢了。”

    刀刃更近了一寸,身旁皇帝的神色愈发悠然,仿佛只是在同他唠家常一般,“行刺一事你可有暗中参与?”

    “未曾,陛下应当知臣秉性,这等腌臜之事臣做不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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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含章敛眸正色道。

    祝献挑眉,撑着下颌的手指一下一下地敲着,“哦,是么?那你告诉朕是何人所为?”

    夏含章心跳如鼓,脊背发凉,却还是强撑着镇定的神色企图搪塞一二:“想必陛下已心有答案。”

    祝献倾身凑近,卸去了脸上虚伪的笑意,彻底冷了眸色,手中刀刃直将他的脖颈划了道口子,几缕血流缓缓淌下,浸湿了床榻。

    夏含章忍痛“嘶”了声,咬紧牙关回避着皇帝的审视。

    正当他以为素来残暴横行的晋琰帝当真会用利刃一寸一寸割开他的喉道时,他感到脖颈处一松,原是祝献一把将匕首掷在了地上。

    他闭了闭眼,将胸口郁结之气吐了又吐,手攥成了拳头不断发颤,“朕没想到,他居然会直接痛下杀手,权当朕的话是耳旁风。”

    一旁的夏含章怔了几息,而后撑着沉重的身子坐起来,又跪在祝献面前,眼底情绪纷杂,“陛下,臣有一事想问。”

    祝献冷眼睨着他,“世子但说无妨。”

    他抬起头,眼里是难掩的坚毅,“倘若此事与太后无关,陛下可愿重建鹰锋军?”

    “不会。”回话干脆决然。

    夏含章呼吸一滞,正欲叩首起身,又听那端坐在木椅上的皇帝幽幽说道:“真正的、属于你父亲的鹰锋军早就死在了那个叛乱之夜,从那以后,无论如何重建都不过是东施效颦、照猫画虎罢了。”

    “朕不喜欢拿别人的东西,亦不想将堂堂一支护国军队活在往事阴霾之下。”

    说着,他前倾身子,捡起地上的匕首抵在夏含章的下颏,轻挑起来他的脸,笑意漫在唇角,“若世子想成为你父亲一般的骁勇英雄,朕可以帮你。”

    未待他回应,祝献站起身,把玩着手中的匕首,“但朕从不强人所难,是非曲直尽数交由世子决断。”

    说罢他推门而去,只余夏含章跪坐在原地,垂首缄默,思量繁多。

    从前他觉得晋琰帝难堪大用、暴虐荒淫,亦恨极祸乱朝纲的外戚宋氏,故而投诚温煦有礼、更有帝王之姿的惠王。

    但刺杀一事既已发生,便注定成为横在他与惠王之间的一道坎,纵然他能不计较他一时气极意欲连他也一并推入火坑,他却无法将过往对惠王的种种印象完好地保留下来。

    甚至他开始怀疑他是否从未真正认清过惠王,那张素来恭谨沉静的面皮之下会是怎样一颗心脏,是满怀天下的、跳动的,还是唯利是图的、死寂一般的。

    如若他还是那个壮志万丈、心系黎庶之人,他大可以抛却一切私心,助他登上皇位,可若不是……

    夏含章长沉了口气,扶着腰间的伤口缓缓起身,望向窗外熙攘的人群,眸底晦暗。

    他大抵要重新想想了。

    而这边祝献才刚抬步走出客房,就在长廊转角处看到一条清瘦秀丽的身影,当即便手腕一动,将匕首藏至袖中,大步走到她身旁,面上扬起笑容,“宋大人醒了。”

    宋问慈轻笑,“陛下手里藏着何物?”

    见祝献不语,她竟径直握住他的手腕,刀刃沾血的匕首便这样暴露在空气中。

    她抿唇,“陛下对世子做了什么?”

    祝献死死攥紧那把匕首,目光凝在她的身上,“你可是在担心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