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温祁颂坐在位置上,看着谢予欢说要自己的银行卡号,陷入了沉思。
他和谢予欢没有在软件上加好友,一般都是用短信给对方发消息,大部分的消息都是和温栖乐有关,很少涉及其他的。
但现在温祁颂不得不怀疑,谢予欢可能遇到了什么事情,不然怎么好端端地要自己的银行卡号?
毕竟上次给温栖乐转过去的钱,不过二十分钟就被转了回来。
他迟疑着,点开通讯录打算给谢予欢打去电话,但指尖在距离屏幕不足一厘米的地方又停下了。
突然余光注意到有人走来,温祁颂不慌不忙地熄掉屏幕,镇定地将手机扣在桌面上。
“阿颂阿颂,在干嘛呢?”
程铭飞笑嘻嘻地走进来,却在注意到温祁颂的表情时顿住脚步,他左右打量着,问道:“你怎么又是这个表情,难道是又惹小姑姑生气了吗?”
听出程铭飞的调侃,温祁颂静默几秒,抬眸缓缓看向他,一字一句地问道:“小姑姑?”
意识到自己说错话,程铭飞摸着脑袋尬笑两声,“啊哈哈,你上次不是说过的吗?”
面对他想就这样接揭过去的打算,温祁颂淡淡地喊了一声,“阿飞。”
程铭飞心里有些忐忑,“怎么了?”
“你撒谎的样子,比我还明显。”
程铭飞嘴角一下僵住,接着瞬间垮下,最后挣扎问道:“看在我们的情分上,可不可以不要问?”
“情分?”温祁颂认真地念了念,沉吟片刻后问:“同事吗?”
“阿颂你!”程铭飞咬牙切齿两秒,泄气妥协道:“行吧,我告诉你,但你不许告诉别人,不然让夏里知道了,她会在她力所能及的地方整死我。”
一想到陈夏里一反常态笑眯眯地警告自己别乱说,他就浑身起鸡皮疙瘩。
在此之前,程铭飞就只见过一次那种表情,还是上次陈夏里被针对后。
当时他还以为陈夏里被气疯了,没想到半年后那个针对的人离开了盛华,陈夏里还专门去送了一下,也是那个表情。
温祁颂后靠在椅子上,将桌子上的文件拉近一大截,目光看向他,“我答应你。”
程铭飞拉来椅子在他旁边坐下,瞧了眼周围才低声说道:“我就前几天遇见小姑姑和妹妹,正好那时候夏里催我看东西,她知道后就冲过来。”
“我之前还纳闷怎么她们会认识,忽然想到你们都是一个地方出来的,认识也不稀奇,不过话说——”
他话锋一转,“你们认识予欢怎么不早点说,上次我路过的时候,觉得她可好看了,差点去要wx了。”
温祁颂原先还在摩挲纸张的指尖微微愣住,然后视线逐渐下滑到文件上。
相处这么些年,程铭飞哪里看不出他这动作是什么意思,一下就坐好,默默把椅子向后退些,诚恳道:“阿颂,我当初可是一点都不知情,更何况我又没当上你的小姑父,所以我们依旧是好兄弟,对吧?”
温祁颂端起放在一边的杯子,淡淡问道:“没了吗?”
“还有什么?”程铭飞忽然灵光一闪,“小姑姑问你喜欢的人了?”
闻言,温祁颂脑袋突然一片空白,关节像是生了锈,嘴唇碰着杯沿迟迟没有接下来动作。
“诶!”程铭飞赶紧制止他脑海里的想法,连忙说道:“你听我说,不是这样的!”
温祁颂不知什么时候将杯子移远,像个没事人一样问,“你说了什么?”
“我说你有喜欢的人了。”
“然后呢?”
上一句话还没说完,问题已经追上来,程铭飞眼睛睁圆,立刻接道:“没然后了!”
温祁颂放下杯子,表情没有多大变化,就是眸子垂下,声音有些发沉,平静地问道:“是贺拾庭告诉你的吗?”
听到贺拾庭的名字,程铭飞左手手指捂住惊讶的嘴,安静三秒收回手,毫不犹豫选择出卖。
“是!”
声音落地,程铭飞默默在心里跟贺拾庭道了个歉,他想这怒火,还是让贺拾庭这个身子好的承受吧。
另一边,谢予欢好不容易忙完手头上的事情,拿起手机查看,发现温祁颂一条消息都没回。
她盯着屏幕沉默半晌,最后喃喃道:“我很像骗子吗?”
“什么骗子?”
谢予欢听到声音立马熄灭屏幕,抬头发现是周渡野,只不过和昨天不太一样,准确来说简直像换了个人。
他穿上得体的西装,头发染回黑色,朝后梳得板正,五官显得更加突出,注意到打量的目光,整个人站得笔直,下巴微微抬起,同时还做作地用手整了整西装。
如果不是周渡野的年龄和样貌摆在那里,谢予欢真的会有一瞬间恍惚看见前老板的模样。
“怎么样?”周渡野微微调整角度,眼神殷切地望向她。
谢予欢抿嘴,随后目光撤离,“小周总,我有点忙。”
“你都看我一眼了,说好,或者很好非常好,很难吗?”
她静默几秒,被迫转了回去,“我说话不太好听。”
“能有多难听?”周渡野不信邪,“你说啊。”
谢予欢沉吟片刻,理智还是没出走,婉转道:“也没什么,就只是有点像我以前的那个老板。”
“你以前那个老板?”周渡野皱眉清嗓,“所以——应该还是我更帅吧?”
谢予欢听后轻轻张了张嘴,眯眼望向他。
“哎呀,到底怎么样吗?够成熟吗?够稳重吗?”
眼见他又要在自己耳边念叨,谢予欢手撑在太阳穴处,问:“小周总你多大了?”
“二十四。”他嘴角咧出个笑,抓着西服外套的两边,“他们都说我显小,不过我今天这一身还行吧。”
谢予欢窥见他眼底期待下的拘谨,不知该说什么好。
她问道:“小周总,你是因为我前几天说的话,才这样的吗?”
周渡野微微一怔,接着低头整理衣服,语气满不在乎道:“不全是,很多人说我没有大人该有的样子,我想知道我有大人样是什么样的。”
“现在看来,我的大人样不太好。”
谢予欢察觉不对,直接拒绝他的煽情,冷漠道:“为什么突然间跟我说这么哲学的问题?”
周渡野手上的动作不由放慢,嘴里嘟嘟囔囔的,“你虽然总是一脸不耐烦,但是——”
他声音突然哽住,过了一会儿又恢复原样。
“你们都肯听我说这种乱七八糟的事。”
她沉默着没有搭话,有些明白为什么周渡野会那么执着。
周渡野抬头瞥见她的神情,保证道:“你放心好了,我已经放下了。”
谢予欢怀疑,“你确定吗?”
“总得给我点时间吧!”
音量骤然提高,她下意识往旁边躲了躲,幽幽道:“我听得见,不用喊这么大声。”
周渡野这才罢休,接着他又像是想起了什么,说:“哦,对了,他不会来我们公司。”
谢予欢面上的表情一顿,明白他说的是向崇严。
“你放心好了,是没有很合适他的位置,而且他成本有点高,因素又不稳定,综合评定下来,他不太适合。”
“我知道了。”
谢予欢看着准备要转身离去的周渡野,脸上浮现出几丝不自然,开口喊住了他。
“小周总。”
周渡野听到喊声回头,疑惑地望着她。
“无论怎样,谢了。”
他眼睛骤然一亮,露出个带着点憨气的笑容,“不客气。”
晚上,谢予欢手里拎着大包小包,在电梯里看着手机那边温祁颂依旧没有发来消息,想想还是有机会当面把钱转给他。
这段时间,在各个方面的支出上,她总觉得自己欠了温祁颂好多,还是给点钱稳妥,别到时候两个人之间算不清了。
电梯门开,她低头迈出,手上编辑着短信想问问温祁颂有没有空。
“回来了,需要帮忙吗?”
谢予欢听到声音抬起头,看见温祁颂站在门前,像是等了很久的样子。
这么巧,也省的她找。
她回过神侧身,躲开准备抬起的手,回绝道:“不用。”
“我想跟你谈点事情。”温祁颂收回动作,直起身子补充道:“关于栖乐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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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予欢点点头,删除信息收起手机,打开门。
“进来吧。”
“好。”
两人一进门,就看见风扇在对着沙发吹,温栖乐小小的一团蜷缩在沙发上睡着了,身上还盖着张薄薄的毯子。
谢予欢愣了一下,随即把东西放在桌子上,准备去把她抱回房间。
“要不我来吧?”
她下意识想拒绝,谁知温祁颂堵了她的话。
“这也不可以吗?”
谢予欢抬头,正好与他的视线相撞。
对视几秒,她眨着眼将目光落在别处,轻声道:“可以。”
温祁颂面上表情依旧,却在心里松了口气,走过去把温栖乐抱了起来。
安顿好温栖乐,谢予欢倒了两杯水放在桌子两侧,两人相对而坐。
她浅浅地抿了一口,打算解释信息的事,却不料温祁颂抢先开了口。
“我打算过两天带栖乐回安城。”
谢予欢怔愣一瞬,将自己要问的事情抛之脑后,“这么快?”
那天遇见程铭飞后,她改了主意,但又因为各种各样的事,都快把这个给忘了。
“要不等等?”
听出她的犹豫,温祁颂想起程铭飞的话,心里有些忐忑,问道:“你有什么新的想法吗?”
“我觉得……”谢予欢顿了下,“她还是落在我这里好。”
话落在耳朵里,温祁颂半垂的眼眸黯淡几分,手指无意识朝手心拢了拢。
“那你要面对的,会很多。”
“我没关系。”谢予欢话语中有些无所谓,反正她以前遇到的也不少。
意料之中的答案,温祁颂眉间轻轻蹙起,喉咙发出细微的叹息声音,原先看着她的目光移向别处。
许久后,他才开口,“栖乐呢?”
谢予欢没听懂,疑惑道:“什么?”
“她也没关系吗?”
“我——”
谢予欢反驳不了,她没考虑到这个事情。
“你是想和我撇清关系吗?”
心中的问题脱口而出,温祁颂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缓慢地低下头闭上了双眼,随后他立马补救道:“我的意思是——”
“是。”
声音轻轻落地,像是扼住了温祁颂的喉咙,还砸断他所有的退路,他蓦然清醒,自己不该这样做的。
他没有理由,也没有立场这么做。
谢予欢也不打算藏着掖着,毕竟这种事早解决早了事。
她直接说道:“温祁颂,你知道的,我们之间不可能一直这样下去,既然如此,那就把对栖乐的伤害降到最低,所以你我慢慢拉开距离,让她适应是最好的办法。”
“而且在栖乐这件事情上,我是不会让步的。”
声音消失,周围像是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就连呼吸声都在耳边逐渐放大,直至盖过理智。
谢予欢狐疑地看向坐在对面的温祁颂,他半低着眼,不知在想什么,一声没吭。
她不理解温祁颂这阴沉到极点的表情,明明自己给他指了生路,不用顾忌孩子,可以去追求自己想要的。
不应该开心吗?还是说他和栖乐的感情已经厚得割不开了?
正在她进行头脑风暴的时候,温祁颂倏地站起来。
见他要走,谢予欢一头雾水,问:“去哪儿?”
温祁颂停下了,却罕见地没有转过身。
“我需要冷静一下。”
好端端冷静什么?
谢予欢虽然不理解但现在管不了这么多,追着他问,“那你是怎么想的?”
“不想。”
温祁颂背对着她丢下一句话,大步流星地离开了。
门关上,人影迅速消失在视线里,谢予欢才回过神,靠在椅子上,双眼微微睁大,不知道哪句话触到了他生气的点。
胸口被气堵得慌,她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用手撑着脑袋想了很久,总觉得这个场面似曾相识。
“温祁颂是不是有毛病啊?”
谢予欢呢喃着,想起还没把钱算好转给他,心里更加烦躁了,捋了一把头发,将杯子的水一饮而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