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你们是什么关系？”
“你们看起来关系很好又不好的样子，到底是为什么？”
谢予欢坐在车里，那束佛洛伊德被丢在两人中间，她用手撑着脑袋双目紧闭，试图屏蔽周渡野喋喋不休的追问。
谢予欢，他是你的老板，是给你发工资的人，千万不要生气，千万不要态度不好，你需要这份工作。
自我洗脑后，她叹了口气，强忍心头的烦躁，“小周总，我说过了，我跟她就只是普通的、认识的关系，我求求你，把门打开，行吗？”
“不可能，我不信。”
周渡野双手环抱后靠在椅子上，“我看得出来她很在乎你。”
刚刚谢予欢只淡淡地哼出一个字“嗯”，陈夏里眼睛刷地一下就红了，如果不是因为工作上有事，说不定她要待上好久。
在乎？
这两个字让谢予欢莫名开始烦躁，脑子里不断闪过许多两人从前的画面，最终定格在那次的对峙。
那天过后，她与陈夏里，形同陌路。
眼眶的温度渐渐上升，她转头看向外面，试图转移注意力，却又不小心看到了自己在窗户上的眼睛。
倔强，冷漠，各种负面的情绪交杂在一块，就像那天一样。
两人正僵持着，手机突然响起铃声，打破了这份安静，谢予欢拿起手机一看，是迟盈打过来的。
电话刚接通，对面就传来道清冷的女声，她瞥了周渡野一眼，接着迅速打开免提。
“予欢，把老板带回来。”
果不其然，周渡野在听到这个声音之后，转过头手一下就放下来了。
谢予欢没给他一丝抢答的机会，立刻接道：“青意姐，我们已经到公司了，五分钟后就到办公室。”
“好。”
简短的回答后，对面就挂断了电话。
周渡野挑眉，“你故意的？”
谢予欢装听不懂，故意再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用公事公办的口吻说道：“小周总现在是上班时间，回公司很正常吧？”
周渡野没法，只好让她离开。
晚上下班，谢予欢没有回家，而是去人少的地方，漫无目的地逛了一圈，最后坐在路边的长椅上，准备吃刚才随便买的三明治。
吃了两口，她就没了继续吃下去的欲望，盯着三明治看了一会儿，心想：果然，买三明治是对的，吃不完明天还能当早餐吃。
然后她草草收起，塞进了包里。
天色渐渐暗下，旁边的路灯亮起，空气依旧闷热，甚至让人感到有些黏腻，谢予欢面前路过一个又一个回家的人，她坐在长椅上无动于衷。
她盯着远处的地面发起呆，突然嘴里冒出一句真心话，“好想辞职……”
声音一出，吓了自己一跳，谢予欢抬头张望四周，发现这附近就剩这么几个人，还离得很远。
她低下头，又继续自言自语，“才上班第一天就想辞职，谢予欢，你真不想活了是吗？刚交的房租，刚买了一堆东西……”
“可是——”
话题一转，谢予欢顿了一下，语气中满是用尽力气还活着的疲惫，“我不想上班，不想回家，也不想看见他们，更不想再丢脸，我不想解决问题，我就只想逃避，为什么所有的人，所有的事情又要再出现呢？”
声音到后面，竟真的多了一丝哽咽，谢予欢马上对自己喊停。
“不行，谢予欢不行，你不可以这样，不可以再有这种想法……”
她用手指抹去眼角溢出的泪，接着做起深呼吸，没到一秒眼泪又湿了睫毛。
忽然，电话铃声戳破氛围，谢予欢有些手忙脚乱地拿出手机，看清来电人的那刻动作一滞，随后清了清嗓接通电话。
“喂，李叔。”
她的声线恢复正常，仿佛刚才什么也没有发生。
“欢欢……”
听出对方的欲言又止，谢予欢无奈道：“又涨价了？”
“你知道的，你奶奶眼光不是一般的好，这里墓地抢手得很，你还要两个，你知道我顶着多大的压力才没出手吗？”
她抬手揉了揉眉头，“这次又涨了多少？”
“也不多，也就十五万。
“多少？”谢予欢惊得眼睛瞬间睁大，“八个月就涨了十五万？这是要涨到两百万啊？”
她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每次就差两三万块钱的时候，李叔就一通电话打过来，告诉她价格又涨了。
“那可不，原来是二十万，我还是看在你奶奶和我妈的交情上，少了五万。”
“您故意的吧？”
“什么、什么什么故意的，我们这关系，你都喊我一声叔，我还能坑你不成？”
熟悉的说辞又来了，谢予欢照例回道：“我知道了。”
“就这样啊，叔忙，挂了。”
耳旁传来嘟嘟声，她思索一番，打开手机里的记账本，看着看着逐渐忽觉不对。
这个月花销怎么这么大？
等一下，谢予欢突然记起来了，她还有个孩子要养。
她缓缓闭上眼，接着向后靠去，嘴里喃喃道：“早知道，就不和温祁颂犟了……”
紧接着，电话铃声又又又响起，谢予欢听见都倍感心力交瘁，看见是温栖乐打来的，又打了精神。
“妈妈！”
温栖乐稚嫩的声音中是明显的兴奋，谢予欢唇角扬起，轻声回道：“怎么了？”
“你今晚回家吃饭吗？”
回家吃饭？谢予欢疑惑，她厨房里的东西还没添置完，接着突然反应过来，温栖乐说的应该是温祁颂家。
“我今晚加班，已经吃过了，你——”她停顿几秒，“你们吃吧。”
谢予欢的回答从扬声器清晰传出，温栖乐抬头看了眼她爸。
“爸爸，妈妈说——”
温祁颂手疾眼快地捂住了她的嘴，食指放在唇边，接着指了指自己，示意她不要提到自己。
温栖乐一脸懵，点点头乖乖照做。
但是已经迟了，谢予欢听到了温栖乐的话，眉间轻轻蹙起，一时间不明白温祁颂是什么意思？
顾及自己的身份，想在栖乐面前展示家庭有爱？
还是说今晚做菜失败，想趁机让自己也难吃一把？
想起上次温祁颂做的菜，味道还不错，她第一反应是应该不是难吃。
思来想去，她还是觉得前者的可能性比较大。
温栖乐又道：“妈妈，你什么时候回来呀？”
“这个……”谢予欢犹豫几许，自己现在还需要在外面冷静冷静，更何况栖乐还挺敏感的，对她貌似不太好。
“妈妈~”
“我好想好想好想好想好想你~”
一声声的拐着波浪号的撒娇闯进耳朵里，心里的郁闷，被一点点驱散，谢予欢忍俊不禁道：“我知道了，谢谢你。”
温栖乐隔着电话跟她腻歪了好一会儿，又道：“下次我让爸爸做你最喜欢吃的菜，好不好？”
谢予欢抿嘴停顿，还是别了，于是岔开话题，“我去忙了，拜拜。”
“妈妈，拜拜。”
电话挂断，温栖乐却还看着手表，温祁颂见状问道：“怎么了？”
温栖乐放下手表，双手撑着脑袋，眉间挤作一块，兴致不是很高。
她抬头看向温祁颂，“我觉得……妈妈好像不开心。”
温祁颂狐疑，这怎么听得出来？
在他记忆里，谢予欢貌似……一直都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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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温栖乐解释道：“妈妈今天说话很短，我感觉她的声音，也不开心。”
温祁颂垂下眸子，认真地思考了温栖乐的话，忽然觉得很有道理。
随即，他摸了摸温栖乐的脑袋，解释道：“可能——她工作太累了。”
温栖乐歪着脑袋看向他，“真的吗？”
温祁颂没回答，因为他不知道。
手机震动将他的思绪引回，打开wx，是向崇严在群里发了落地消息，并且给自己私发了一条，说是要来找他，问他在哪儿。
“爸爸，你怎么了？”
温祁颂看向温栖乐，思忖片刻，飞快点击屏幕，将那句“抱歉，我现在没空”发送过去。
完成一切后，他温声答道。
“没什么。”
“一些小事而已。”
*
直到夜幕完全降临，谢予欢才坐公交车回家。
小区里，楼前路灯因为有些年头，光不是很亮，可以说只起到心理安慰的作用。
谢予欢这个眼神不好的人，怎么看周围乌黑中都晃着人影的，走到一半，她忽然停下，眼睛谨慎地左右转动，还是选择打开手电。
刚打开手电，抬头就瞧见远处有个白色的身影在晃荡，还是只有上半身，她被吓了一跳，但面上仍强装镇定，那道身影好似也注意到她，转动方向看了过来。
谢予欢停下脚步，那道白影也没走过来，但什么也不干，就只是站在那里，像是盯着她看。
不会吧？没听说这个小区闹鬼啊？万一是这栋楼的住户呢？
自我安慰不过半秒，她脑子里又冒出一堆想法。
那他不上去干吗？等一下，他是在看着我吗？看着我干吗？
“说不定人家在等人，自己吓自己，谢予欢，你真是的……”
谢予欢一边走着一边喃喃自语，强迫自己转移注意力，疯狂给自己洗脑什么也没看见。
“你回来了。”
安静中幽幽地响起一道男声，一下子揪住了她的心脏，谢予欢下意识紧闭双眼咬着唇，迅速将手机挡在自己面前。
刺眼的光亮袭来，温祁颂下意识眯起眼睛，用手挡了挡，接着手掌覆上发光口，遮住了一半的光。
指背传来人体的温度，谢予欢怔愣了一下，随后试探性缓缓睁开眼，看清是温祁颂后，瞬间怒火中烧。
“温祁颂，你有毛病啊！”
温祁颂向旁边移了半步，然后收回手，他自知理亏，没敢出声。
“脑子有毛病就坐公交车去五站以外的精神病院！手机也不打个灯，就在这里吓唬人！讨厌人也得有个限度好吗！”
温祁颂半低着头，眼睛时不时看向她，语气十分诚恳道：“对不起……”
“对不起有用吗！”
“没有……”
谢予欢听见这道歉心里更生气了，连连冷笑几声，接着瞬间变脸，面无表情道：“滚！”
温祁颂终究是没有滚，而是跟在她身后半步远的地方。
直到两人进到电梯后，他才再次开口说道：“我……我不是故意的，对不起。”
谢予欢冷静下来，站在电梯门前，周身气压极低，“闭嘴。”
温祁颂充耳未闻，他觉得自己有必要解释一下，以免两人的结越解越紧。
“我下来扔垃圾忘了带钥匙，也没带手机，刚才看见你所以才……”
“我不想听这个。”
谢予欢冷声打断他的话，满脸写着拒绝沟通，瞧了眼电梯的显示屏，第二次觉得这个电梯这么慢。
温祁颂犹豫几秒，又道：“那上次说的——”
“温祁颂。”
谢予欢忽然叫住他，接着后槽牙都要咬碎了。
“你很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