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是不是睡前被温祁颂气到了,谢予欢晚上做了梦,睡得不太安稳。
她梦到了温祁颂因为自己工作被迫停止,而自己对他有愧,所以要和他离婚。
但温祁颂却死都不答应,宁愿晚归等她睡着才回家,也不肯签字。
画面突闪来到宴会,谢予欢看到了很多人,包括纪姝词和向崇严。
谢予欢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来到这种地方,但是心里一直在忍,不知道在忍什么,接着旁边传来清脆的响声,一个小孩即将跌倒,她扑出去救人,碎玻璃狠狠扎进手臂。
剧烈的疼痛让她难以呼吸,各种画面蜂涌而至。被亲生父亲骗回家卖去给别人当老婆,亲生母亲当街要去她所有的生活费,飞奔回家却连奶奶的最后一面都没见到,绝望缠身拿刀对着出现无缘无故疼痛的手腕……
所有的所有,定格在她离开医院,浑浑噩噩来到高楼,对着那只几乎废了的手哭泣,哭着哭着她看到了好久不见的奶奶,她哭喊着但奶奶没有回头,她跟了上去却骤然失重坠了下去。
视线里的画面只剩黑色,她张开眼却怎么也想不开,耳边隐隐传来哭泣声。
好像是温祁颂的。
束缚自己的那股力量消失,谢予欢双眼骤然睁开,眼泪随之溢出。
她身子僵在床上,大口大口深吸着气,画面带来的惊恐和绝望还在身体里一寸寸蔓延。
是噩梦还是未来?
这一刻,谢予欢无比希望,这只是噩梦。
过了好久,她才恢复力气,摸到枕边的手机看了眼时间,还没到起床的时候,但她已经不敢再睡回去了,只好爬起床收拾去上班。
谢予欢这边心事重重地下楼,转角却遇见了向崇严。
他的衣服有些皱巴,下巴的胡茬浅浅冒出青色,看向她的眸子里阴沉到可怕。
向崇严缓缓靠近,幽灵似地喊道:“予欢。”
谢予欢不由后退两步,眉间蹙起问:“你找我什么事?”
“我找你什么事?”
向崇严没想到她居然还能冷静地说出这句话。
在那天谢予欢告诉自己纪姝词对她不利的时候,他就拼了命去联系纪姝词,用尽一切手段让两人保持距离,结果他得到了什么?
她早就和温祁颂在一起了,所有的一切不过是耍他而已。
“跟我走。”
向崇严说着,抓住她的手腕,就要把她往车上带。
“你干什么!放开我!”
谢予欢艰难挣扎着后退,最后忍无可忍地喊道:“向崇严!”
向崇严停下脚步,却加大了抓她手腕的力道,看出她压下的讨厌和害怕,想起之前的种种,只觉得自己脸上被甩了好几个耳光。
他一把将人扯了过来,眼睛不停追着她的视线,沉声道:“你和温祁颂果然是真的。”
谢予欢也不再躲着他的目光,直直看了回去,声音努力冷静下来,问道:“你闹够了吗?”
“我闹够了吗?”向崇严双眼陡然瞪大,不可置信地重复着她的话,“予欢,明明是你先的,现在到头来你却跟温祁颂在一起,你知不知道——”
“他怎么了?”
谢予欢轻飘飘地反问,其中藏着全是坚定不移的维护。
“还有,我先什么了?”
向崇严不可思议地看着她,愣了几秒后胸口里的不甘和怒气越攒越多,但还是抱有一丝希望地问:“你为什么不承认你之前说过的话?”
只要谢予欢能承认那些是真的,只要她能放手,他都可以不追究。
谢予欢没了大半的力气,任由他把手紧紧抓着,“承认什么话?我说过什么话吗?”
“你怎么可以——”
向崇严呢喃着,心里好似被掏空了一小块,接着又塞进了许多沾了酸水的棉花。
“你说过的,如果关系想要进一步,那就要坦诚相见。你现在否认,那我们之前说过的所有话,做过的所有事,算什么?”
他的言辞带着恳切,谢予欢神色虽然是冷冷的,但听到这,还是不免有些动摇。
算什么?
她也不知道,但她对向崇严的感情,太过复杂。
喜欢,失望,到最后甚至还带着那么点恨的意味……
有时候这些在心里占据的成分太重,她绞尽脑汁,最终也还是烦躁地分不清楚,到底哪种才是她对向崇严的真正的感情。
但是现在不重要了,她有了新的在意的人和事,她要结束这乱糟糟的一切。
“向崇严。”
谢予欢垂着眸子,默默深吸一口气。
“我们两清了,到此为止吧。”
平淡的语气中藏着强烈的疏离,把向崇严所有的质问堵了回去。
他沉默着,紧紧地盯着站在面前的人,忽地想到两人之前的种种,明明不是这样的……
向崇严周身的气焰被灭掉大半,声音闷到发沉,“两清什么?所以她说的是真的,你真的为了他耍我?”
谢予欢不想回答,“我要去工作了。”
“告诉我。”向崇严不肯放手,“为什么偏偏是温祁颂?你明明知道我和他……”
他想要追问到底,但谢予欢已经没了耐心,冷声道:“松手!”
“不行!今天你必须给我一个解释!”
两人纠缠着,耳边齐齐传来道声音。
“放开她!”
极快的人影闪至视线内,混乱之中,谢予欢手上的禁锢一松,她急忙后退半步,一堵人墙隔开了她和向崇严。
“温祁颂!”
谢予欢拧着眉,抬头看去,是温祁颂站在自己面前。
她怔了一下,按平时,温祁颂还要半个小时才出门,再看了一圈,没发现温栖乐的影子。
碍于向崇严在场,谢予欢只好压下心中的疑惑。
许是察觉到她的视线,温祁颂偏过头轻声询问道:“没事吧?”
谢予欢收回视线,揉了揉被抓红的手腕,随后摇摇头。
“温祁颂,这是我们之间的事情。”
向崇严的话含着几分咬牙切齿。
温祁颂默默挡住两人的视线,“你们的事也和我有关。”
“行啊。”向崇严气得连连点头,“我们俩单独聊。”
单独聊?
谢予欢猛地抬头,伸手搭在温祁颂的小臂上,“别——”
但她话都没说完,温祁颂就应了下来。
“好。”
“好什么?”
谢予欢的语气有些着急,瞧见他淡定的模样,更加气不打一处来。
温祁颂转过身,低声温柔道:“就聊一会儿,不会有什么的,就在不远处,你别过来。”
两人互动的画面映在向崇严的眼里,深深冲击着他的内心。
他想说什么打断他们,张开口却发不出一个音节。
纪姝词说的话,在他恍惚之间越发大声,盖过了脑海里其他的声音。
为什么连谢予欢都站在了温祁颂的那边?
向崇严突然想起上学的时候,两人总被放在一起比较,可是自己比不过温祁颂。
温祁颂就算什么也不说,板着那张脸在那里,别人也总会是惦记着他,会喊上他一块,然后把自己落下。
从那次之后,向崇严对周边的人更加的好,但还是没用,在某次竞选班长的时候,他们还是把票投给了温祁颂。
那年成绩排名出来,谢予欢和温祁颂并列第一,两人名字排在一起,他看到了温祁颂紧绷的眉宇染上淡淡的喜悦,不禁回想起温祁颂问他关于谢予欢的事。
如果有一天连谢予欢都站在了温祁颂的那边,那他就彻底输了。
所以他选择了对谢予欢说谎,说温祁颂讨厌她,他知道温祁颂不会把喜欢表现出来,所以故意当着谢予欢的面,问温祁颂是不是喜欢她。
“予欢,你是不是早就……”
向崇严不敢问出口,怕得到肯定的回答。
“予欢。”
他冷静下来,“这不关你的事。”
一个添乱另一个也要添乱,而且都不听劝,谢予欢紧张的情绪一扫而空,无奈地泄了口气,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真想一人一棒打晕了分开。
“你们两个有什么好说的,要说也是跟我说,等我哪天有空,你们轮着来好吗?”
“放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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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祁颂用眼神安抚谢予欢,接着看向崇严说:“走。”
谢予欢:“不是你们——”
二人齐齐转身,当真没有走远,在十几米外开始了对峙。
向崇严瞧着一脸淡定的温祁颂,想起自己上次跟他的对话,如今看来,简直就像笑话。
“温祁颂,我没想到你居然是这种人,这么能忍,想用予欢报复我。”
温祁颂脸上没有太多的情绪,只道:“我没你想的这么龌龊。”
向崇严懒得装下去,“你别这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你什么心思我最清楚,我劝你最好离她远点。”
“应该是你离她远一点,她已经对你够好,而你却只给她带来了麻烦。”
“我的事你少管,我能处理好!”
“处理好?”温祁颂眉间轻轻蹙起,“你知不知道她因为你,周围都是风言风语,好好的工作都要快被弄没。”
虽然谢予欢什么都没说,但他知道她心里也是在意的。
“我说了,我能处理好。”
“你说的处理好,就是拉拢陈珂让他不要再针对予欢吗?还是连纪姝词人都见不到,只能硬邦邦地说一句‘我们结束了’是吗?”
“说到纪姝词,如果不是她怀孕了,我不会对她下手这么轻。”
“你说什么?”
“纪姝词怀孕了你不知道吗?”
向崇严瞬间僵在原地,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他本来想不信的,但是前阵子朋友莫名其妙恭喜的话,纪姝词躲着不肯见他,在电话里说谢予欢威胁她们的事,以及大哥说让他收心成家。
那时候他还没有仔细想过,但现在看来,是真的……
向崇严虽然是哑口无言,但在温祁颂看来,如果他有心,他就能发现,现在到这个地步,都算是对事情的知情。
“我还没来得及恭喜你,准备当爸爸了。”
温祁颂嘴角勾起抹淡到不能再淡的笑,似乎是真心祝。
随后,他压低声音说:“就凭这点,她就不会跟你在一起,你之前说什么,现在也只是她对我的愧疚。”
“这样说起来,我还是要谢谢你,做这么多事成全我们。向崇严,你争不过我的,乖乖回家结婚吧,说不定到时候,你能从你大哥手上分到点。”
话准确无误传进向崇严的耳中,他的怒火蹭地一下涌上脑袋,愤怒地喊了声“温祁颂”,接着扬起了拳头朝他砸去。
他的动作很快,温祁颂像是早有预料,依旧气淡神闲,却也没躲,硬生生地受了这一拳。
眼前的人倒在地上,向崇严懵了,手上的劲卸了大半。
“向崇严你疯了!”
谢予欢冲了过来,隔在了两人中间。
她瞪了向崇严一眼,然后背着他蹲下身。
温祁颂倒在地上,嘴角渗出血,表情有些痛苦,眉头都揪在了一块。
谢予欢的手在半空不敢乱碰,紧张问道:“你怎么样?”
“没事。”温祁颂用受伤的嘴角勉强扯出个笑,“就是有点疼。”
看他还有心情笑,谢予欢心下松了口气,随后小声骂了句,“活该!”
“予欢我……”
向崇严站在原地,不知所措地看着他们。
谢予欢把人扶起,对着他说道:“你有什么气冲我来撒,你打他干什么?”
“你别这样……”
谢予欢被气笑了,“我哪样了?你生气,你可以朝我撒气,你为什么要打他?”
“你为了他对我生气?”
“没错,我不能吗?是,我承认我是骗了你,我之前说的话都是故意的,要我说多少句对不起我都可以说。”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我为什么要这样做,你心里不是清楚吗?为什么要我把话说的这么明白,你才能知道自己错在哪里?你什么时候才知道这不是我的问题。”
“我不明白!”
“不明白就这样吧,以后不要再来找我,算我求你了。”
她的话轻轻的,却像密密麻麻的细针扎着向崇严的心,他说不出话,整个人也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两人走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