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断电后末日求生 > 17. 第三天
    公寓走廊里一连串杂乱的脚步声。

    人们阴着脸,脚步沉重地在楼道中穿行,连说话的心情都没有。

    断电第三天,焦虑已经越来越重,哪怕有人在努力维持稳定,可大家的心情依旧不容乐观。

    而今天,一切努力都再一次被惨剧打破。

    ——1402室发现一名陌生的女性尸体,受害人被以极其残忍的方式先割喉,后用藤蔓缠住脖子,挂在天花板上。

    尽管当时还有其他人及时在场,第一时间开展救援,但还是没能救下来,受害者几乎是瞬间死亡。

    随后,一件事赶着一件事似的,1004室传来剧烈的打斗声,有人浑身是血地趴在窗边求救。

    这又是一件明晃晃的暴力事件。

    第一个发现他的人是小桃和小天两个人。

    1402挂着的女尸脸露在外边,显然不是洛湘,但他们始终不放心,手脚发软地搬来凳子,想要将尸体解下来确认身份。

    结果那藤蔓不知道怎么长的,缠得非常死,看着像是从窗外进来的,不合常理地将人紧紧勒在天花板上,用刀都割不开。

    这场面实在诡异到吓人,所有人面面相觑,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连个出声商量的人都没有。

    小桃只能先放弃思考,顺着天花板的藤蔓一路来到破碎的窗户前,把头伸出窗外,想找找藤蔓的源头在哪,说不定能从根部解开它。

    窗外的雾气还是没散,能见度很低,不过看清附近几米的墙壁没什么问题。

    好像……是从管子里长出来的?

    她不确定地挥了挥脸前面的空气,想要把雾气挥掉些。

    就在这时,右下方一间窗户突然拉开。

    铝合金窗框在空旷中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她心惊肉跳地低头看过去。

    下方的墙壁上,一双被鲜血浸透的手臂猛地伸出,奋力扒住窗框,一边尖叫一边不断把上身往窗外拔。

    好像在躲避什么可怕的东西。

    从楼上这个角度根本看不清,只知道是个受了伤的男人,手臂看起来受了伤,使劲的时候很别扭。

    短短几分钟之内,连续两次目睹这种事故,小桃第一反应是茫然地回头,看了眼小天。

    小天也听见了声音,走了过来。

    当他们再次往下看去,那男人已经从失手窗口滑了下去。

    他们的手一瞬间握紧,当即就要叫出声,但是千钧一发间,一只手抽出,从窗口一把攥住了男人下坠的衣服。

    冬天的大衣很结实,没有出现布料被撕破的惨剧。

    男人脸朝下,身体因为惯性被猛地止住,在空中大角度摆荡了一下,他嚎叫着撞上墙壁,没了动静。

    不知是撞晕了还是吓晕了。

    小桃身后其他人也赶到窗边来,正好看见这一幕。

    “怎么又出事了!”

    “卧槽!!那是个人吗?是个人挂在窗户上吗?”

    “抓紧,可一定要抓紧!我们来了!”

    “10楼下面有人在吗?看看能不能找个东西接一下!”

    活人当然比尸体重要,他们没再管悬在天花板的女尸,慌慌张张地下楼,一分钟左右就赶到了楼下。

    几个人的脚步声很快出现在10楼楼梯口。

    在他们冲向走廊的同时,1004的房门“吱呀”一声,打开了一个小小的缝隙,轻得就像是被风吹开的。

    这一幕在昏暗的走廊里有些不寻常,再联想到之前的打斗声,大家警惕地互相看一眼,停下了脚步。

    门缝中,一只苍白单薄的手搭在了深棕的门框边,五指极其用力地往下一扣,皮肤被纤细的指骨和青筋撑到发透。

    下一秒,一个男人的躯体被从门里丢出来。

    丢的时候似乎刻意偏了点方向,是朝着楼梯口众人的方向远远丢出,男人撞到墙壁上,又软绵绵地滑下去。

    冲在最前面的小天回头招呼大家:“就是刚刚那个人,他被救下来了!”

    他们上去摸了男人的呼吸和脉搏,确认还活着,但是很明显能看出来他伤势很重,满头满脸都是血,两只胳膊更是扭曲地弯折着,估计已经彻底断了。

    有人手忙脚乱扶起他,问小桃:“你们房间是不是有个大夫,她在哪?”

    小桃稍微恍了恍神。对于洛湘的安全,她总有一丝不妙的预感。

    尽管发现尸体不是她,也依然提着心。

    小天时刻注意着身侧后1004的房门,此时,他注意到什么动静,低哑地“啊”了声。

    小桃被他吓了一跳,缓缓地转过头去。

    原来1004的房门一直开着,不过他们之前着急看伤者,一直没有注意到。

    苍白的手始终搭在门上,但是里面的人却迟迟没有出来。

    他们盯着那扇半开的房门,从这个角度只能看见门口一个影子在摇摇晃晃,屋内的光线被遮住大半。

    那人好像有点站不稳,虚浮地倾来倒去好一会,像纸筝艰难起飞之前,被风吹得飘摇。

    最后那道模糊的影子无声地摔了一跤,整个身体都矮下去。

    小桃莫名地忧心起来,松开抓住伤者的手,站起身。

    也不知里面的人在经历什么样的挣扎,最先从门中出现的是垂出来的一缕黑发,在离地面很近的地方,接着更多的头发流淌出来,看不清脸。

    小桃隐隐觉得眼熟,心里不安地一跳,朝她走过去,想接一把。

    对方整张脸和肩膀都埋在散落的头发后边,缓慢地往外移动,在察觉到有人靠近的时候,忽然加快了动作,肩膀一侧,就从门里穿了出来。

    同时回手抓住门边缘,一边往外退一边小心翼翼带上门。

    连第一时间赶来的小桃都没能看见门里的一丝状况。

    不过小桃也根本不关心别的,只是想去把人扶起来。

    但是她的手却被躲了过去。

    小桃大气也不敢出,弯下腰,低声问:“司,司寻?是司寻吧?你这是怎么啦?”

    和她印象中蕴含强大力量的司寻完全不一样,在看清对方前,她只怀疑过这个阴森森的人是洛湘。

    司寻没有回答。

    她保持垂着脸的姿势,头发散在肩膀上,一丝皮肤都看不见,更奇怪的是,无论小桃怎么换着姿势想和她对视,都被不着痕迹地避开了。

    小桃愈发不安,但司寻一直躲她,她也不敢随便伸手去扶,只能等司寻自己慢慢地扶着墙起身。

    莫名的,她感觉到司寻周身的空气很奇怪,连气压都低上许多,仿佛有看不见的东西正在把她沉沉地往下拉。

    哪怕她站起来了,可还是有种不断下坠的趋势。

    这时,其他人已经扶着受伤的男人,准备下楼去,瞥见司寻出来时的模样,狐疑地问:“里面还有人吗?”

    司寻像没有听见一样,低着头,头发遮在眼前。

    门已经被重新锁上,小桃只能趴上去听了听,然后摇头:“里面应该没人了。”

    “那他这……”其他人看了看男人身上的伤痕,又看了看司寻,“不会是你打的吧?”

    “怎么可能!他的命都是我朋友救的!”小桃很不高兴,“肯定是他自己撞的,都要跳楼的人了,自残弄点伤不奇怪吧!”

    司寻对周围的议论没有任何反应,更没有为自己做出解释。

    她垂着头,眼睛藏在头发里,只看得见自己脚下一块地方,四周的一切都模模糊糊的,被她有意隔开。

    她目前唯一能做的就是躲在这一小片帘幕里。

    “伤得太严重了,说不定还有内伤……”有人担忧道,“感觉还是得送医院吧?”

    其他人很无奈:“怎么去啊,你没看见路上。医院开没开门都不好说。”

    “是啊,别说现在出不去,就算能出去,肯定也是先去警察局啊,还近一点呢。”

    “警局是要近一点的,我记得才三公里……”

    说是这样说,这种情况下,没人打算出去找警察局。

    去了又能怎么样呢?

    受害者已经死了,凶手也死了,现在不需要谁来主持公道,他们面临的问题只有怎么活下去。

    警察又不会发电。

    他们也不再耽误,一起把人往楼下抬。

    同时招呼小桃去前面,给大家开门。

    小桃犹豫了会,想起刚刚她从门里出来的模样,忍不住回头看去。

    人群的最后方,司寻扶着墙壁,看也不看她,像是钉在原地。

    小桃意识到,她一直有意无意地拦在房门前,不让大家靠近。

    “你……们先下去。”

    嘶哑的声音低低响起,仿佛生了锈的齿轮在强行转动。如果不是说话的人就站在面前,小桃根本不相信这是司寻。

    以往对于司寻的命令,小桃从来没有犹豫过,但此时,她掏出钥匙丢给小天:“你去给大家开门,我在这里。”

    小天叮嘱:“你们小心。”转身跟着人群下了楼。

    走廊一瞬间安静下来,连光线都暗了下去。

    司寻手撑着墙,扶住自己沉重的身体,艰难地呼吸着。

    她现在的状态还是混乱无比。能站在这里和小桃正常交流,她都觉得这是个奇迹。

    如果这算交流的话。

    小桃留下……也好。

    小桃是可以信任的。

    她微微抬起头,头发散开一些,眼珠前露出几道缝隙。

    像是被堵住的流水终于找到突破口,疯狂扭动着七彩幻光的世界猛地跳进来,分割成长长几条,奋力挤压进这些由她自己打开的缺口。

    尖锐的耳鸣和头痛再次席卷而来,眼前一片光怪陆离的幻象。

    她已经完全感知不到周身的真实状况。

    “带我去……”像把着一块故障失灵的方向盘,司寻勉励操控起自己的声带,根据记忆里的发声方式,含含糊糊地一个字一个字地念道,“上面。”

    *

    1402的门是虚掩着的。

    小桃没有想太多,直接推开门。

    回头对司寻说:“就在这,死了一个不认识的人,尸体被藤蔓挂在天花板上。”

    她其实也不确定那东西是不是藤蔓,或许只是长得像而已。

    司寻原本不远不近站在后边,一直没有说过话,但是小桃推门的同时,她忽然出声提醒:“里面有人。”

    ——自从离开1004,她终于渐渐拿回了身体的掌控权。

    身上那些重重叠叠像翻滚的泡沫一样淹没她的虫子正在缓缓消融。

    直到这时,她才敢确定:那亿万只蟑螂真的是她的幻觉。

    她也无法说清楚之前到底怎么了,她没有相关的疾病,连梦游的症状都没有,却忽然在大白天、有其他人在场的情况下,出现了比噩梦还恐怖的幻觉。

    是因为吃了什么,还是受了什么刺激?

    屋子里那个男人显然没有看见蟑螂,那他又是为什么发狂攻击?

    被这样的异常困扰,她能对外界进行简单的反应,但无法清醒地思考,只能根据出现幻觉之前的计划,前往14楼调查。

    虽然脱离了恶心的虫子,可她的意识依旧一片混乱模糊,眼前还是那种五彩斑斓的光柱在扭曲旋转,仿佛诡异的梦境。

    阵阵刺耳的鸣叫来自大脑深处,像放射波一样从大脑中间一圈圈扩散出去,带起浑身肌肉神经的跳痛。

    “啊?”小桃冷不丁听见司寻说话,扭过头往门里看。

    寒风从破裂的窗户吹进来,尸体挂在半空,摇摇晃晃。

    尸体脚下一地狼藉中,笔直地站着一个女人,棕色的中长发,背影和吊上去的尸体有点像。

    小桃反应过来:“洛湘?湘姐?”

    听见叫声,洛湘背影僵了下,迟钝地转过身,神色沉重。

    小桃注意到她身上挎着医疗箱:“你去哪了?”

    洛湘心不在焉:“有人受伤了,我去处理了下,现在才上来。”

    “呼,难怪……吓死我了,”小桃拍拍胸口,“我们还以为……”

    一开始,她和小天真的以为受害的是洛湘,从时间、外形来看,都太有这个可能了,他们吓得不轻。

    洛湘看着没有什么聊天的心情,抬头看向天花板,从她的视角正好和睁着眼睛的女尸对视:“这些藤蔓是一开始就有的吗?”

    “啊,是,而且不知道怎么弄的,解都解不开。”小桃看了一会,皱起眉,“怎么感觉更……多了?”

    她冲身后招招手,司寻听话地走进来。

    她们站在冰冷的房间里,一齐抬头往上看。

    和一开始只有一两根不同,现在天花板上几乎爬满了棕青色的藤蔓,因为没有叶子,看起来像那种土里扎根多年的根系,弯曲的地方类似蛇形,一团团地虬成结,哪怕它们一动不动,也可以感受到里面强韧的生命力。

    小桃丧气道:“这下更难解开了,本来就拽不动。”

    她想起什么,转向司寻:“你要来试试吗?”

    司寻一直没说话,头发遮着眼睛,周身气压冷冷的,以至于洛湘不知道要怎么和她打招呼。

    不过小桃好像对此没什么想法,用和平常一样的态度请求帮助,抬手指着天花板上被藤蔓捆住的女人:“你可以把她弄下来吗?”

    洛湘试着劝道:“她看起来好像不太……”

    话音未落,司寻已经当着她们的面,踩上椅子,动作虽然不是很稳,但也没出错。

    她现在看起来就像那种老式机械,状态不佳,没有什么花里胡哨的功能,也很难沟通,但能明确执行指令,俗称指哪打哪。

    先前大家为解下尸体做了不少努力,试着用剪刀和剔骨刀去划绑住女人脖子的藤蔓表面,但没能弄断,那藤蔓坚韧得如同百年老树的树根,看强度估计要上电锯才能锯开。

    后来他们找了根比较粗的电源线穿过脖子旁边的空隙,打了个结,想靠这根电线把缝隙扯松,但还是没能如愿,藤蔓就像扎根在了天花板一样。

    现在电线长长地垂下来,刚好就落在司寻身前。

    司寻攥住那根电线,在手掌上缠了两圈,手指收紧。

    小桃担心地叮嘱道:“电线里有金属丝,你不要弄伤手。”

    司寻的动作顿了顿,不知道怎么想的,竟然转过头,对着小桃笑了下。

    结合她遮住脸的黑发,苍白的肤色,有些沙哑的笑声,小桃感觉身上毛毛的。

    不过还是握拳鼓励道:“加油。”

    司寻点点头,两只手一起握紧电线,缓缓用力。

    时间一秒一秒地过去,电线外边包裹的橡胶开始拉长、发白,隐隐有破损的预兆,而那些藤蔓却还是一动不动。

    司寻的动作停了停,背影看起来有些苦恼。

    小桃正要和洛湘想别的办法,就见司寻忽然把电线一丢,微微下蹲。

    “哎你小……”心字还没说出口,司寻已经从椅子上一下子跳起来,原地跳了近一米高,举起手臂往上一挥,就抓住藤蔓,挂在了上面,因为离尸体太近,她的头差不多贴在尸体的下巴上。

    她抬头看了眼。

    一人一尸安静地晃悠了两秒。

    然后脚开始不断往下空蹬,非常着急,似乎想要踩到什么。

    “来了来了,你抓紧。”下面两人看出她意思,慌忙搬过来桌子,又把几只椅子叠上去,放到司寻脚下。

    司寻一踩上去,就往前挪了好几步,脱离冰冷的尸体,再也不回头看一眼。

    小桃扶住椅子,感慨道:“我一直以为司寻胆量比我们强多了,没想到会这么害怕。”

    洛湘想起停电那天晚上,司寻坐在窗边的样子,表示认同:“她应该是很怕尸体的。”

    将尸体抛之脑后的司寻平稳地站在椅子上,左右手同时抓住两根藤蔓,手臂全力往下一收。

    “噼啪”

    小桃喝洛湘扶住椅子看不清,但是听见了什么大块东西落地的声音。

    她们微微偏开头往地面看。

    是两块白色的墙皮,足足有半个人那么大。

    椅子又动了一下,似乎再次发力,她们赶紧扶稳。

    “噼啪、噼啪”

    更多的掉落声响起,同时余光中不断看见大片的影子在往下掉。

    “哎哟。”小桃缩着脖子躲了下。

    有墙皮砸她头顶了。

    同时更加密集的声音大量地响起,就好像所有东西都在劈里啪啦往下掉,动静仿佛在拆房子。

    小桃一边扶椅子,一边忙着躲掉落物,当动静稍微平息,她再次抬头看的时候,发现房子真的被拆了——

    地上悬铺了满地粗壮的藤蔓,一头在司寻手里抓着,另一头挂在窗外的墙壁上,只有中间的一部分弯曲吊挂在地上,可就这么一部分,就差不多占了屋子里所有空地,可见藤蔓数量之多。

    而原先雪白平整的天花板此时一片狼藉,像被挖掘机开过,墙皮被藤蔓牵着几乎完全脱落,甚至有的部分连砖块都被扒下来一层,隐约能看见上层房间的地板。

    而司寻已经不再拉扯,手臂垂在身前,抓着藤蔓的一头,安静地站着。

    应该是扯不动了。

    不……能做到这个地步也很离谱了。

    这些藤蔓显然已经扎根在了墙体上,而且数量之多,竟然被司寻一人一双手就这么……扯了下来?

    哪怕前几天是觉得司寻力气稍微大点,但也在正常范围,可是今天的事情实在有点超过了,就好像……超能力一样。

    还是说跟她目前这种有点混乱的状态有关?

    小桃睁大眼睛,和洛湘对视一眼,弯腰从挂下来的藤蔓下面穿过去,走到司寻旁边,抬头问:“怎么了吗?”

    司寻手抬起来,抓住藤蔓的一头,指着窗户的方向。

    洛湘已经走到窗边,往旁边看去。

    那些藤蔓确实蔓延到了外边的墙壁上。

    不对,说反了,是从外边蔓延到了屋子里。

    视力能看清的部分都稀稀拉拉地爬上了那种藤蔓,不仅她们这栋,连雾气中模模糊糊的隔壁楼,也依稀能看见这种植物的痕迹。

    如果按照常理推断的话,植物,必然是从地面长上来的……所以想调查清楚,还是得出去?

    洛湘想了想,又自我否决了。

    太危险。

    在她心里,【出去探索】这件事的危险程度现在排第一。

    哪怕楼里出现了不明死亡事件。

    “啊,可以放下来吗?”小桃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小声问,“你搬得动她吗?我帮你接一下。”

    现在整个天花板只剩下一小块地方还爬着藤蔓,就在司寻脑袋后面,挂着尸体的那一片。

    但是司寻却一动不动,看起来竟然好像不愿意去弄。

    最后还是小桃不住地央求,她才不情不愿地转过去,甚至还是先远远跳开,然后闭着眼睛抬手一扯。

    小桃大喊:“我还没准备好!”

    下一秒,尸体猝不及防掉在地上。

    “抱歉抱歉,我朋友发烧了,脑子糊涂。”小桃对地面鞠了一躬,问洛湘,“现在怎么办?去找凶手吗?也不知道去哪了,总不能是从窗户跑了吧,这可是14楼。”

    经过这么一打岔,洛湘的神色已经恢复了平静,不像一开始看见的那么沉重。

    她想了想,从床上抽下床单,罩在尸体上,冷静地说:“先把尸体处理了,和另一具尸体一起,集中埋葬吧。”

    眼见司寻是指望不上了,她躲得远远的,宁愿站在窗边吹风也不靠近,两人只能撸起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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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准备去抬尸体。

    忽然,隐约有喊叫声从楼外传来,似乎有人从下面抬头往上喊。

    小桃侧耳听了听,捕捉到几个关键词后,面色有些发白,松开手,拔腿就往门外跑。

    洛湘被手里的重量一拽,差点摔倒:“怎么了?”

    “小天受伤了!”小桃丢下一句话。

    *

    洛湘的体力比常人差,赶到楼下的时候,场面已经一团混乱,完全不知道要怎么梳理。

    首先出事的地方不是她们以为的412,而是9楼。

    一群人堵在走廊和楼道里叫嚷,角落里两个人一起按着一个不断扑腾的男人,男人四肢已经几乎都断了,脸上都是血,却还在挣扎打滚,手里抓着一截断茬的木头,尖端有几缕血迹。

    其他人则分了几拨,听着好像在吵架,互相指责互相辱骂,但一时也无法分辨在吵什么。

    另一个角落,小天捂着脖子倒在小桃怀里,红色的血液从两人交叠紧按的指缝间溢出来。

    洛湘一惊,脚下差点踉跄。她急急分开人群,过去查看伤口。

    小桃一看见她,瞬间憋不住泪意:“那个人是个疯子,难怪被司寻打了,他一醒过来就对旁边的人下死手!”

    洛湘从药箱拿出绷带,拍了拍她的手背,安抚道:“出血量还好,交给我。”

    小桃松开手,露出下面血肉模糊的颈侧,冒着热气的血液一小股一小股地滚出来。

    洛湘快速用绷带紧紧按住。

    “砰!”

    一声巨响砸到地上,吵嚷声瞬间停了停。

    一声之后又是另一声,很快,一大摊软塌塌的藤蔓被从楼梯上丢下来,有几根险些砸到人。

    “你不长眼睛啊?往人堆里丢?”大家原本就吵到白热化,被没头没脑地这么一丢,顿时转向高高站在楼梯上的那个女人,“你下来,我来砸你几下,来!”

    说着还弯腰去捡地上的藤,没想到分量比他想象得沉,随手一捞的半根至少大几十斤,他一下子没能拎起来。

    楼梯的方向光线一黑,又是一大摞丢下来。

    众人赶紧散开。

    直到地面堆了半人高,上面的人才慢悠悠跳下来,又绕过他们,头也不回地下了楼,任身后的人怎么叫嚷也不理睬。

    剩下的人面面相觑了一会,继续争吵。

    10分钟后,司寻又出现了,扛着一大摞木板塑料板之类的材料,挎着工具箱,出现在众人面前。

    那些木板有一定长度,楼道里本就狭窄,又站了许多人,按理说根本过不去,但没人想到想到司寻走不通的路会硬走,结果就是一整排人被木板边拍着脸扫过去,差点扫倒了一大片。

    这回连洛湘都纳闷了,按着小天的脖子,抬头问司寻:“你干嘛去?”

    司寻已经跨过了地上那些藤蔓,继续往上:“封门。”

    以她现在的单线思维能力,一次只能解决一件事。

    然而这却帮了大忙。

    现在公寓内怪事频发,断电、低温、缺少物资、凶案、争端……每一桩都麻烦得要命,这些事全部线团一样纠结在一起,他们身处其中,只觉得焦头烂额,完全没有目标,没有计划,不知道要如何解决。

    如果现在跳脱出去看,现在整个公寓里20个人,全部处在一种摆烂的状态。

    多日前的尸体没有处理,物资短缺的事还在推进的最初期,大多数人还在期待来电,人群没有聚合取暖,莫名其妙的争斗。

    灾难刚刚发生的黄金时间,就这样一天天过去,哪怕像洛湘这样有计划有能力的人也有心无力,他们还不知道自己正在浪费时间,慢慢拖着,滑向深渊。

    司寻从一大堆乱线头中找到了离自己最近,最让她不爽的一件事——和1402的男人打架,对方还差点坠楼。

    如果只盯着这一件事,只想着把这件事解决的话,线索就很容易理出来了。

    这些事件,全部发生在1004室,那间屋子充满异常,有司寻讨厌的异味,有沾血的斧头,有幻觉蟑螂,还有……不属于这个季节的鲜花。

    以及,她和1402在那间屋子莫名其妙发生冲突。

    司寻没有去想背后的原因。如果在以往正常的时候,她会觉得里面逻辑不通,处处都是问题。

    比如男人有没有可能本来就不正常,她自己有没有可能在进去之前就出现幻觉了,或者男人根本没有攻击她那只是她的幻觉……一间房间到底要怎么让她产生幻觉等等。

    那她将完全没有办法将异常定性在1004房间。

    然而此刻,她将一切理不通的逻辑都归结为“脑子不清楚”,所以可以大胆地忽视和跳跃,目标明确得如同箭矢射向目标一般,找到此次事件的症结——

    1004。

    发现问题后就是解决问题,她要将1004毁掉。

    第一个想到的是烧毁,但显然不可能,那就只能封锁,谁也进不去,里面的异常也出不来。

    相当于把它从世界上抹去。

    司寻既然决定了,就一定要办到,路上的其他人在她眼里和一块石头差不多,她完全没放在眼里。

    有人试着阻拦她,被她像躲开障碍物一样躲过去了。

    她平时原本就会自己修一些家具,大家也带了不少工具去412,所以工具很全,榔头钉子强力胶什么都有,很快把整个门框叮叮当当钉了个严严实实,并且用胶水把锁和每一条缝隙都粘死了。

    事件1,解决。

    接下来是她最不爽的第二件事。

    806门口的小狗尸体。

    这两件之间没有任何联系,完全就是毫无理由跳跃过去的,但是司寻坚持自己的判断。

    在她看来,目前处理小狗尸体就是最重要的。

    其他人还挤在楼道里,但被司寻打岔那几次,已经提不起劲吵架了,在围着洛湘,等她给伤员救治。

    司寻拎着工具箱,怀里揣着不知道从哪捡的扫帚,再次从他们面前路过。

    司寻在一排眼珠子前面走下楼梯,眼看背影已经从视线消失,忽然又折回来,问洛湘:“受伤,是谁?”

    洛湘早晨出去的时候没带药箱,而且是从9楼开始往上敲门,大概率不会特意拐进8楼,注意到金云室友的事,所以应该她说的是别人。

    这问得有点突然,洛湘一时没反应过来。今天受伤的人太多了。

    但司寻不可能明知故问。

    “你说的是……”洛湘先是看了眼面前的小天,眨了下眼,忽然如梦初醒,声音一下子拔高“我忘了说了,是1202的户主,他被自己狗咬了,非常严重,达到了三级暴露,整个人状态都不好。”

    其他人闻言紧张起来:“狂犬病?”

    他们目前都聚在楼道不回去,最重要的就是担心那个在14楼杀人的凶犯混在人群里,等着他们落单再下手。

    现在要是再出了个狂犬病……

    “完了,真的完了!”有人抱头蹲下,“这到底是什么鬼麻烦,我就是懒得回家过年,怎么能碰到这么多事!”

    好不容易稳定下来的气氛隐隐又要躁动起来。

    司寻视而不见,继续问:“原因?”

    洛湘皱着眉回忆:“他遛狗的时候,具体哪楼记不清了,可能8楼也可能9楼,狗突然发狂,跳起来咬了他的腿,就跑了。整件事就这样。但是我暂时没有告诉他犬尸的事。”

    既然如此,司寻没有多问,只是默默下楼,回到806。

    受伤的女人消失了,她没有意外,只是专心把糜烂成一滩肉块的狗尸扫好,装进垃圾袋,打了个死结,放到门边。

    事件2,解决。

    第三件让她不爽的事,是906放了3天的尸体。

    跳过。

    第四件,就是搬运物资去412。

    其实按轻重缓急来说,这件事完全排不上号,甚至一点理由都没有,但司寻还是按计划照做了。

    她物资里的清水可能有将近半吨,足够几个人用来当作饮用水一个月。

    一个月的时间,足够他们找到新的水源。

    水和食物,让她上下搬了好几次。

    当她最后一次搬好东西的时候,洛湘他们也回来了,由几个人抬着小天,慢慢将他放到412的床上。

    但是另一名受伤的男人却没有送过来。

    “那个疯子,我们把他绑了,丢进7楼一个空房间里了。”有个人说。

    听这意思像是不准备管了。

    其他人也没有提出异议。

    洛湘神色淡淡的,像是没有听见。

    小桃也只是低着头,看着失血昏迷的小天,沉默不语。

    断电第三天,在这个20人的小小公寓楼,法律被人们有意无意推向最边缘,秩序开始了最初的崩坏。

    其他人商议了一番,决定今天就一起搬到4楼来。

    现在他们看谁都有危险,不再继续抱团,而是分别居住进单人间。

    不过还有个问题,他们没有钥匙。

    难道要暴力破门?

    小桃和洛湘这才发现问题:“江戎去哪了?”

    司寻一直安静站在窗边,她正在给自己安排第五件任务。一直没能决定下来,是因为在“调查沙琪玛主人”和“调查藤蔓”之间摇摆。

    闻言,她愣了愣,依稀想起自己好像是叮嘱过江戎一句话。

    是什么……?

    她晃了晃头。

    其他人都看着她,目光带着穿透力,仿佛这是一件十分要紧的问题。

    司寻更加用力地想。

    就在她隐约快要有点眉目的时候,紧闭的门忽然被从外边撞响了。

    “开……开门。”门被敲了下,男人低低的,有些虚弱的声音响起来,“有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