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落雨家中。
冷清恒把从李势那里取来的黑色石块重新化为灵力，融入齐落雨体内，两股黑色灵力融合，仿若本来就是一体。
齐落雨背对着冷清恒，没有任何察觉，“哥，上次不是刚加固完封印嘛？我这些天挺正常的，没有难受。”
“噗！”
冷清恒喷出一大口血。
“哥！”
看到冷清恒的血，齐落雨耳朵里忽然嗡地一声，就什么都听不见了，只剩下越来越尖锐的鸣叫。
她并不是第一次见冷清恒的血，为什么这次……
“唔！”
鸣叫声远去，头颅里又传来剧痛，耳畔凭空响起无数细碎人声，明明是一个人的声音，却忽远忽近，忽左忽右，重重叠叠，断断续续，如同鬼魅低语，挥之不去。
冷清恒是寻灵宗掌门之下第一人，论实力不输宗师，是谁伤了他，谁能伤得了他！
“谁在说话？”
哦，是你，是你齐落雨。
“我……”
对，是你废物！是你一直在拖累他，如果没有你，谁能伤冷清恒，你应该消失，应该消失！
“……我应该消失吗？”
冷清恒抓住齐落雨的肩膀，用自己的灵力压制着在她体内乱窜，甚至透出体外的红色灵力，“小雨，别被反噬！”
“哥，是我拖累了你……”
齐落雨回想过往一幕幕，在骸山这些日子，每次遇到危险，她只需要轻松发几条信息给冷清恒，就能轻易化解。
她的哥哥不管多忙，都会在关键时刻出现在她身前，把那些麻烦挡在外边，她一直在心安理得享受这种守护，没有想过冷清恒也是有血有肉的人类，他也会受伤，也会死。
对，冷清恒会死！
如果冷知意还在，以她的修为和能力，一定不会成为冷清恒的累赘。
是你太差了。
你不配复活。
你应该消失。
“……”
齐落雨其实一直都知道，自从她来到这个世界，就在持续不断地给冷清恒制造麻烦，但她始终将这些压于心底，不愿去想，她贪恋这种呵护。
冷清恒从未怪过她，甚至从未提及过他付出了什么。
可是，他不提，她就能逃避吗？
她不是自诩是个善良的好人吗？
伪善。
恶心。
的确，不配！
齐落雨是个好人，至死她都认为自己的行为没有任何污点，愧对冷清恒，是她复生后唯一一个深埋心底的恶行。
当这个恶行被人狠狠揭开，刺目灼热的光芒照进黑暗潮湿的内心深处，她向来坚固的防守破碎了，就像腐烂的肉遇见烫红的铁，无处可逃，残败焦臭。
火红色的灵力侵占了她的眼眶，眼泪一滴一滴砸在地上，犹如血珠。
“不是你拖累我。”冷清恒擦掉嘴边的血，随手拿了一件衣服盖住地上的血，捧起齐落雨的脸，“我们是亲人，哥哥只有在你身边，才觉得是最轻松的，是我需要你。”
“……”
“小雨，知意能赢它，你也可以的。”
“……”
对，冷知意已经死了。
冷清恒好不容易救活她，她怎么可以消失？
凭什么她要死？
她是齐落雨，是村里走出去的第一个大学生，第一个硕士，第一个博士，她碰到过无数障碍和难关，从未想过用死来解决。
死很简单，付出一点勇气就可以一了百了，活却很难，需要付出持续的勇气才能往前走。
用死亡来解决问题，这不是她。
……
齐落雨眼神逐渐清明，心有余悸。
刚刚那是什么？
就像有一个人在控制她的思想，引导她一步一步走向深渊。
冷清恒松了一口气，拍拍齐落雨的头，“没事就好了。”
“哥，这是……”
齐落雨伸出手，掌心是一团鲜艳的红色灵力，滚烫张扬。
冷清恒欣慰又怀念地看着这股灵力，“是知意的，现在是你的。”
“……”
是她，想让我消失吗？
“知意修的灵力霸道难控。”冷清恒说道：“但是运用得当，往后能伤你的人，整个骸山也屈指可数。”
但是，这股灵力好像有自己的意志啊！
“秦霁杀李势，伤得不轻。”冷清恒略有思索，说道：“观云斋不会放过他，事情本来与他无关，他是为了……”
“！”齐落雨噌地站起来，她终于想起来还有个秦霁尚处在危险之中，“他上次的伤还没好全……”
冷清恒观察齐落雨一会，说道：“小雨，秦霁不简单，你不要跟他走太近，需要帮手可以去捡几只小妖回来。”
“他是因为救我才受的伤，我要去看看他。”
“……”
冷清恒一听齐落雨这么说，知道自己那番话算是白说了，点点头，“去吧。”
齐落雨走了两步，又走回冷清恒身边，手里托着一团黑色灵力，“哥，我先帮你……”
“收回去吧。”冷清恒一边说着，一边已经巧妙地把那黑色灵力逼回齐落雨体内，“小雨，你知道这道灵力对你来说意味着什么吗？”
“……”
“意味着你的生命。”冷清恒对齐落雨从来不会有怒火，只有发自内心的关心，“不要再随意使用了。”
“可是你也受伤了……”
“小伤，不要紧。”冷清恒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说道：“这道灵力很特殊，骸山因宝招祸的事情很多，别让其他人知道。”
齐落雨稍微细想，“这次就是因为……”
冷清恒微笑，“跟你没关系，他们本来应该找我，你是被我连累了。”
……
齐落雨回到诊所，那一大群野妖已经走了，她小心翼翼避开地上的尸体，压着声音呼唤着秦霁的名字，没人回应。
“……”
秦霁其实听到了，但不想回，没多久他就后悔没回。
诊所里面不知道是经历了一场多么惨烈的战斗，连灯泡都打烂了，齐落雨打开开关的时候，听到兹拉兹拉的电流声，担心着火又立马把灯关了，开着手机手电筒往里头摸。
她摸到仓库，往里面照了照，下一刻手机就摔出去了。
“啊！”
“！”
齐落雨被绊了一下，整个人不受控制往地上扑去。
完了完了，这下要痛死了！
秦霁才是真的痛死了。
岐尺啃食了他的本体，别看他现在看上去还是囫囵个儿完好无损，如果化为原形，已经和那地里被菜虫吃剩的白菜叶子差不多了，千疮百孔，动动手指都钻心刺骨。
齐落雨一百斤的重量砸他身上，他都快升天了。
“秦霁？”
齐落雨借着微弱的光，看清了给她当肉垫的人。
“下去。”
秦霁声音都在发抖，脸上也因为吃了齐落雨这么一记重砸裂开三四道细小缝隙，一直延伸到脖子下面，缝隙里透出蓝色光芒，美得诡异又妖艳。
“……”
齐落雨看呆了。
玻璃娃娃啊这是……
可是玻璃不能成精啊……
“下去。”
秦霁牙关紧咬，他快撑不住了。
他不想，也不能在这个死女人面前现原形。
“哦，哦！”
齐落雨忙不迭爬起来，期间不免又碰到秦霁，力气不大，又把他痛得直抽气，裂缝更多了。
“你别碎啊！”
齐落雨蹲在旁边，伸出手又缩回手，碰也不敢碰，不知道该怎么办。
秦霁吸了一口气，缓缓撑起上半身。
“……”
起身失败，摔回地上。
“啊！”
某人眼疾手快，伸手垫在他后脑勺下面，痛得惨叫一声。
“要不还是我帮你吧。”
齐落雨扶着秦霁起来，秦霁没吭声也没拒绝，蓝光时明时暗，应该并不好受。
“想……”
声音太小，齐落雨把耳朵凑过去，“什么？”
“想洗澡……”
“……”
齐落雨这才发现秦霁应该是摔倒在这里的，蹭了一身血污，确实不干净，她有些为难，“你现在是人不是狗，我……”
我怎么给你洗啊？
秦霁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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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她一眼，虽然没什么力度，但是她感觉有杀气，连忙说道：“是我多想了，你要自己洗。”
她转头去看洗浴间，秦霁又说道：“不在这，脏。”
“那去我家？”
某人点头。
……
齐落雨不知道秦霁是怎么把自己洗干净的，不过他出来的时候，脸上已经恢复正常，这让齐落雨不禁再一次惊叹妖族旺盛的生命力和强大的恢复力。
“干嘛？”
齐落雨看到对方递过来的吹风机，又看了看对方滴着水的头。
什么意思？都不是狗了，还让她伺候？
“……”
但是，她又看到秦霁握住吹风机那只手的虎口处，有几道头发丝细小的裂缝。
算了算了，他是患兽，让着点。
齐落雨默默给秦霁吹干头发，默默把床上四件套换成洗过的，对秦霁摆了个手势，“请吧，少爷。”
秦霁真的像个少爷一样，爬上了床。
齐落雨收拾完自己，也跟着爬上了床。
“……”
“……”
四目相对，谁也不肯退让。
“下去。”
秦霁不爽。
“不要。”
齐落雨躺下。
“下去。”
秦霁生气。
“不要。”
齐落雨盖上被子。
想什么呢？她累了一天，没力气再铺个床。再说了，一米八的床睡个人加条狗怎么了？
齐落雨抓起床上一个公仔塞在两个人中间，“这样行了吧。”
“……”
秦霁当然觉得不行，但他什么也做不了。
齐落雨躺了一会，睡不着，转头看向旁边的秦霁，对方一动不动。
睡着了？
齐落雨想到秦霁还是狗的时候，死活不愿意跟她睡一张床，碰都不乐意她碰，现在被迫躺她床上，攻击力比当狗的时候还弱，她就想笑。
她又想到这么一尊超级能打的大妖，居然怕脏，还老喜欢忍着生闷气，她就更想笑了。
有点可爱是什么鬼？
哈哈！傻狗！
不过，傻狗傻归傻，靠谱起来也是真靠谱，要是能一直这样生活下去就好了。
“！”
齐落雨被自己脑海中忽然冒出来的想法吓了一跳，两个不自觉翘起的嘴角也立即缩了回去。
她在想什么？
秦霁是妖，早晚会离开。
“……秦霁不简单，你不要跟他走太近……”
冷清恒的话还回荡在耳边。
她对秦霁的了解，仅仅止于知道他的名字，连他是个什么妖都不知道，更不知道他从哪里来，要做什么去，她什么都不知道。
“你睡着了吗？”
齐落雨转头问秦霁，没有得到回应。
“！”
秦霁睁眼，“你干什么！”
齐落雨收回手指，她不过是轻轻点了一下他的手背，居然裂开了。
“你的原形是什么？”她问。
秦霁沉默。
齐落雨胸腔里升腾起一小撮怒火，这是不信任她吗？
怒火指使着她用力按住秦霁的手，威胁他：“快说！”
下一秒她就后悔了。
因为秦霁不顾疼痛，忽然翻身掐住了她的脖子，暖黄色的灯光下，他的眼神却冰冷得像腊月寒冬。
“……”
原来，他真的不信任她。
齐落雨觉得心里隐隐作痛，还有点酸涩。刚刚那一瞬间，她感觉秦霁是真的想杀了她。
秦霁很快松开了齐落雨，他从她眼里只看到了错愕和恐惧，没有半分贪婪，跟那些人不一样。
“……”
齐落雨为自己之前的想法感到丢人，被秦霁救几次就开始心旌摇荡，定力太差了。
过了一会，秦霁的声音传过来，“以后会告诉你。”
齐落雨“嗯”了一声，转过身背对着秦霁。
这样说还不如直接不理她，搞得她心里更难受了。
“……”
秦霁看着齐落雨的后脑勺，心里一阵烦躁，没再说话。
齐落雨更不想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