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为夫不敢反驳娘子 > 44. 离开
    “您放心,陛下那里,我自会去请罪。至于父亲,劳烦您派人送信过去,就说我实在不喜林氏,无法忍受和她同处一个屋檐下。”

    沈飞轻轻挣脱了沈老夫人的手,看也不看僵坐在地上的林时雨,转身走向桌案旁。

    林时雨就这样眼睁睁看着沈飞提笔飞快地在纸上写着什么,脑海里不断闪过一幕幕她与沈飞相处的场景。

    从最初的几面之缘,到那场不堪的算计。从挂满红绸的新婚之夜,到沈飞终于愿意与自己圆房。

    嫁进镇国公府的这三年,就像是一场梦。谈不上好坏,也说不上喜恶。

    她甚至还能回想起,今次沈飞随太子离京前,曾笑着对她说,说她还欠他一枚香囊,要她赶紧做好,当做新年贺礼送与他。

    往事历历在目,眼下俱成云烟。

    一封休书能写多久?

    不过半刻钟的时辰,林时雨就见沈飞停住了笔。只是不知怎么的,她竟见沈飞一手抓着写好的休书团成团,往暖炉一扔。

    顷刻间,那沾满笔墨的纸团便着了火,几息就烧得只剩一堆薄灰。

    沈老夫人也看见了沈飞的举动,还以为儿子又转了性子,不愿意休弃林氏。

    刘氏见状,虽暗恨这样都无法让沈飞下定决心休弃林氏,但她还没有胆子敢再多嘴多舌。

    而一旁替林时雨提心吊胆的莫氏,见沈飞将休书扔进暖炉里,也只以为是出现了转机。

    只是就在她正要暗暗替林时雨放下心来时,却听见沈老夫人身旁的江岚忽开了口。

    “表哥这是后悔了吗?我真的不明白,她到底有哪里值得表哥你这样维护容忍?林氏明知姑母和表哥都盼望着子嗣,却依然狠心背着你们做下这种事。这样的女子,简直就无心无肺,根本就不配做表哥的妻子!”

    她清脆的声音回响在暖阁里,就像是一盆冷水浇在沈飞头上,让沈飞瞬间清醒过来自己方才做了什么。

    只见他握着笔的手微微颤抖着,将笔尖上舔饱的墨汁,在雪白微黄的澄心堂纸上,甩落几滴墨点,刺眼至极。

    而他内心的那股愤怒与痛楚,也乍然倾泻而出。

    沈飞一手执笔,一手撑在桌案上,才勉强抵抗住那股愤怒,和痛楚带来的窒息感,堪堪站稳身形。

    他侧头看了一眼,如木偶般跌坐在冰冷地砖上的林时雨,将喉间的腥气咽了下去,随后发出一丝沙哑的声音。

    “林时雨,你想过你这样做,被人发现的后果吗?还是说,你根本就不在意会被人发现?你其实也许也在暗暗盼望着,会有这么一日,对不对?!”

    沈飞说到最后,几乎是嘶吼着说完的。他狰狞扭曲的模样,也让沈老夫人有了一丝后悔。

    而就在这时,带人去搜查参白院的赖妈妈却进来回话了。

    “回老夫人,奴婢带着丫头们去搜了参白院。只在参白院正房里妆奁台里,发现了和先前二夫人送来的一模一样的黑色瓷瓶,里面的药丸奴婢也嗅过,是一样的药。”

    一模一样的药瓶,一模一样的药。

    原来,她就将那药藏在妆奁台里。

    沈飞听闻这话后,喉间倏然涌上一股腥甜热意。等他看清掌心里的鲜红时,才发现自己居然吐了血。

    “阿飞!”

    沈老夫人惊呼一声,随即整个人都往后倒去。幸好赖妈妈反应极快,及时扶住已然昏厥过去的沈老夫人。

    刘氏和莫氏更是慌了神,急急上前查看沈老夫人的情况,又吵闹起来让人去请大夫。

    一时间,整个暖阁都乱做一团。

    林时雨扶着手边的凳子,迟缓地站起身来。一层层麻意随着她起身的动作,从脚底蔓延至双腿。

    “沈飞,你吐血了?”林时雨颤声道。

    “是吗?”沈飞冷冷道,“可我就算是吐血了,那也是我的事,与你有什么关系?”

    “我……”

    林时雨张了张口,只是才吐出一个字,喉间便又紧又涩,让她觉得连呼吸都些困难,更不提再继续说些什么。

    “你想说什么?”沈飞不在乎地用手背擦了擦嘴角的血迹,“想知道为什么我会这么迟才赶过来吗?”

    暖阁里的的下人们扶着沈老夫人进了内室,刘氏和莫氏,还有江岚都紧跟了进去。

    此刻,这里倒变得清净了。

    沈飞打量着林时雨脸庞上的泪痕,像是要将她此刻泪水涟涟的模样,刻入脑子里。

    “……方才吴倾楼来寻我,说他从那个弑父弑母的贼子陈骆手里,拿回了你被他勒索的银钱。今日上门,是特意将银钱送归。”

    沈飞说完话便放下手里的笔,从袖子里掏出一封没有署名的信封,往桌子上一放,旋即又提笔低头在空白的纸张上,写着什么。

    “林时雨,你记清楚了。既然你觉得你的事,不必一一俱全告知我,那我就算在今日吐血而亡,也与你无关。”

    他边说边写着。

    脸上的神情,除了比先前还苍白灰败一些,倒比之前发狂的时候,平静了许多。

    林时雨震惊与于沈飞袒露的陈骆弑父弑母的恶行。同时,她也在此刻清楚,沈飞是真的下定决心休了她。

    半盏茶后。

    林时雨看着沈飞让下人送到她面前的银票,还有那张墨迹都未干的和离书,忽然哭出了声。

    和离书。

    原来,沈飞写的不是休书,而是和离书。

    她捂着嘴,任由眼泪肆意从眼角滑落。尽管视线有些模糊不清,但她还是勉力看清楚了沈飞所书的和离原因。

    二心不同,难归一意。

    银钩铁划,字字珠玑。

    林时雨拼命仰着头,好像只有这样做,才能将几乎决堤的眼泪,生生逼回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也提着笔,在字迹尚新的和离书上,缓缓落下自己的名字。

    从今往后,她终于不用再与沈飞演夫妻恩爱的戏,也不用做一位贤良淑德,善解人意的世子夫人。

    尽管荣庆堂上上下下都为沈老夫人昏过去的事,忙得不可开交,林时雨也只是等到和离书上的墨迹全干时,便带着和离书,和沈飞让人送来装着银票的信封,在沈飞的目光里,缓缓出了荣庆堂的院门。

    她不再是镇国公府的人,没有资格像刘氏和莫氏那样,伺候在沈老夫人榻前。她还是识趣些,早些回参白院收拾她的行李。

    碧叶和碧桐领着丫头们连夜开了库房,将林时雨的嫁妆,按照登记册子,一一清点完毕装车。

    等到天色破晓后,碧桃看着坐在炕上出神的林时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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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见她仍穿着昨日的一身装束,只是没有让人替她施妆,显得有些憔悴。

    她上前低声问道:“夫……县、县主,东西已经全部装好了,咱们何时启程?”

    碧桃还是习惯性地称呼林时雨为夫人,只是话刚开头时她便察觉到不妥,又急急改了口,唤她为“县主”。

    林时雨在听到碧桃称为“县主”时,还有些茫然,不明白碧桃在唤谁。不过下一瞬间,她就明白过来,碧桃这是在同她说话。

    是了,她已经雨沈飞和离,是不该称夫人,而该称“凌源县主”。

    日光透过窗棂,将眼前屋子里的布置,照得分毫毕现。林时雨徐徐环视着自己住了三年的屋子,最后将目光落在炭火将熄未熄的暖炉上。

    昨日,她从荣庆堂回到参白院后,沈飞一夜未归。

    如今行李都收拾妥当了,那人也不曾现身,想来他是不想再看见她的。

    林时雨缓缓松开手,露出了原本紧握在手心里的香囊。

    “走吧,时辰不早了。”林时雨说着话就从炕上起身往外走。

    只是就在她话刚落音时,碧桃等人便眼睁睁地看着,本来被林时雨握着手里的香囊,顺着日光被人抛入暖炉里,渐渐升起一缕青烟。

    林时雨走得极快。

    甚至在这滴水成冰的严寒冬日里,等不及披上狐裘,就迈出了正房的门槛。

    几个碧见状连忙追了上去,只有勿雨还怔怔留在原地,看着门口处,林时雨几人越来越远的背影。

    也不知她怎么想的,忽抓起案几上的茶壶就兜头往暖炉里浇去。随着炭火被茶水熄灭,暖炉里倏然升起了一股灰色的烟。

    而勿雨顾不得这呛人的烟,伸手就将那只烧得只剩小半个的香囊,从炉子里抓了出来。

    李妈妈沉默着接过了勿雨手里的香囊,一时止不住地叹气。

    她已经按照沈飞的意思,将林时雨变卖的铺子和田地庄子,都收拢到手里。只等五日后,林时雨过生辰时,那些产业都会被沈飞当做生辰贺礼,物归原主。

    如今两人和离,沈飞彻夜不归,林时雨已经离开镇国公府,李妈妈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等着沈飞回府再做打算。

    *

    很快,只两日的功夫,镇国公府的沈飞沈世子,与凌源县主林时雨和离一事,就在京城里彻底传开了。

    而林时雨自离开镇国公府后,便住到三年前林霰为她备嫁,特意在布政坊里,替她置下的一座三进宅子里。

    这也是她在变卖所有铺子和田地庄子时,唯一留下的产业。

    这时,正好派上了用场。她可以将这宅子,作为她凌源县主的府邸。

    更何况,沈飞在和离时,又将陈骆从她这里勒索的银钱都交到了她手里。

    换句话说,她现在可是个有宅邸,有食邑,还有巨额银钱的自由之身。

    眼下,除了要想想怎么过姑母那一关,便没有什么事,能再让她烦恼忧愁。

    林时雨过了三年晨昏定省,枯燥乏味的内宅日子,如今乍然回到自由身,不用再像从前那般,时时刻刻守着规矩,倒是在宅子过得十分潇洒自在。

    就算不出几日,身居深宫的姑母,就会知晓她与沈飞和离的事,她也要先痛痛快快得玩上两天,再去请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