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为夫不敢反驳娘子 > 33. 风起
    “老奴给世子爷请安。”

    沈飞站在台阶上,转头看向身后行礼的李妈妈:“妈妈请起。”

    李妈妈知他这是要往参白院里走,思量几番,终于还是开口道:“世子爷请留步,老奴……老奴有些事想向您禀告。”

    沈飞闻言,看了看离桥不远处的院落,沉声道:“既然妈妈寻我有事,那咱们去抱月亭里说吧。”

    抱月亭就在湖边。

    沈飞带着满腹狐疑,坐在亭子里,静静地听着李妈妈的话。

    “老奴一直替您管着账目。前几天,永安绸缎庄的梁掌柜说,有几间地段极好的铺子在出售,他便做主买了下来。”

    “嗯。他眼光好,买就买了。”

    他是镇国公府的世子,名下的铺子,田庄数之不尽。

    甚至还有两家银庄。

    不过,这些都由李妈妈一直代他打理着。

    不是他不愿意交给林时雨打理,而是这事只要他一开口,她便有无数推搪的理由。

    久而久之的,沈飞也就不提了。

    李妈妈抬起松垂的眼皮,一边盯着沈飞的神色,一边道:“可是老奴今日一早拿到了那几个铺子的契书时,才发现这几个铺子的上一任主人,是咱们的世子夫人。”

    “不仅如此,老奴怕这其中有什么误会,又让梁掌柜跑了一趟牙行和官府。这才知道……”

    “知道什么?”

    “这才知道,不仅是这几间铺子,夫人她还出手了不少田地庄子。”

    沈飞皱眉道:“她这段时间很缺钱吗?”

    李妈妈摇头道:“老奴不知。老奴虽不清楚夫人到底有多少陪嫁,但老奴从牙行和官府的交易契书看,夫人出手的这些所得的银钱,约莫有两万两银子。”

    两万两银子。

    沈飞是见过林时雨的嫁妆册子的。

    这两万两银子,他只需稍稍一估,便知这是林时雨几乎卖尽所有地产和铺子的价钱。

    她要这么多钱做什么?

    沈飞心头忽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不满,和担忧。

    他不满她宁愿悄悄卖掉自己的陪嫁,也不愿意向他开口。至于担忧,则是他实在不明白林时雨一个内宅妇人,突然要这么多现银做什么。

    这么大笔钱,她就这么不声不吭得凑起来。

    若不是替自己管着账目的李妈妈,察觉到新铺子的异常,他还蒙在鼓里。

    李妈妈见沈飞坐在石凳上垂眸不语,只当他或许知道夫人变卖嫁妆的事。

    “老奴……”

    “李妈妈,最近有人为难过她吗?”

    沈飞打断李妈妈未说完的话,语气森森道,“或者说,有谁找她要过钱吗?”

    若不是这样,她好端端地卖嫁妆干什么?

    要知道,这女子的嫁妆,是女子在夫家安身立命的底气。

    而她的嫁妆,是林贵妃一手替她操持的。

    沈飞想不到任何林时雨要卖尽嫁妆的理由。

    李妈妈听闻这话,便暗道不好。

    她低头想了半晌,才低声道:“……府里其他几房是不敢欺负咱们夫人的。就连老夫人那里,也不曾对夫人有过苛责。”

    她知道林时雨被逼着喝求子符水的事,也知道沈飞为了维护林时雨,当着众人的面,与沈老夫人争执。

    甚至就连沈飞替林时雨喝下求子符水这事,她也清楚。

    只是这些日子里,府里安安静静的,没人敢对自家夫人不敬。

    沈飞想了想好半天,倏然脑海中浮现出一个荒唐的人来。

    他沉声开口道:“前院住着的那位陈公子,是何时告辞离开的?”

    从行宫回来没多久,沈飞就忙着太子生病一事。

    刘管事也给他提过这位陈公子离府的事,只是他当时并未察觉到任何不对劲。

    李妈妈也知道这位寄居在前院的陈公子,听沈飞问起这人是何时离开,她倒没有立即回答,而是足足想了半盏茶的时间,才道:“回世子,约莫就是夫人的那些产业,全部出手的后几日。”

    说完,她又肯定道:“老奴没记错。那契书上的日子,老奴是亲眼见过的。”

    那么多的产业,就在短短几日内齐齐转手,很难不引起他人的注意。

    更何况是特地查过牙行,和官府契书的李妈妈?

    那么巧吗?

    沈飞凝视着湖面上随风招摇的柳枝,片刻后道:“我知道了。”

    “妈妈,你去给梁掌柜传话,就说我说的,让他将夫人脱手的产业,能买回来的就通通买回来。若是账上的银子不够,就拿我的章,去大通银号支!”

    大通银号,是他暗地里替太子打理的银庄。

    李妈妈听闻这话,不免犹豫道:“您在意夫人,何不直接买些田产铺子送给夫人?兜这么大一个圈子,费劲又费钱。”

    那么多产业铺子,没有人能一口全部吃下。如今要赎回来,怕是不好办。

    沈飞却摇头嗤笑道:“妈妈,你不懂。买新的产业铺子送给她,和将她的嫁妆物归原主,这根本就不一样。”

    那是林贵妃给她置办的嫁妆,他就算送再多的产业和铺子,也比不上。

    沈飞吩咐完李妈妈,便继续朝他牵挂了一日的院子里走去。

    只是他刚踏入参白院,就见林时雨坐在西梢间的窗边,正同丫头们打着络子说说笑笑。

    *

    将晒干的白芷,霍香,紫苏叶,青橘皮,木香,小茴香,玫瑰和木樨,用研钵反复捶碎。

    再用一层细白布包好扎紧,装入垂着玉络子的香囊里。

    林时雨细细端详着,手里已经换过香料的香囊,随即凑近深吸一口气。

    “清香悠远,闻之忘忧。”她笑道,眼里全是一片满意之色。

    “这大食商人果然没骗咱们,也不枉夫人在他那里,买了许多贵重的香料。”

    碧桃见林时雨极喜欢的样子,便知昨日她们去西市时,那大食商人介绍的香料方子,确实不是他吹嘘的那般夸张。

    “只是……”

    只是不知道那个人会不会喜欢。林时雨用力攥了攥香囊,随之低嘲一笑。

    她这是怎么了?

    怎的老是会想沈飞会不会喜欢?

    “给世子爷请安。”

    “都下去吧。”

    林时雨听闻门口的响动,抬头去看渐渐走近的男子身影。

    忽不知怎么想的,竟有些手忙脚乱得将已经制好的香囊,往袖子里一塞。

    “夫君回来了?”

    林时雨笑吟吟起身,提着桌子上的玉壶,给沈飞斟了一杯香花熟水放在他手边的高几上。

    沈飞坐在椅子上看着丫头们正收拾着香料和钵研等物,端起瓷盏低头饮了一口,随口问道:“既然香囊已经重新填了新香料,怎么还不给我?”

    他明明看见她已经装好了香囊。

    林时雨本就有些心虚。

    她原本打算等明日沈飞出门时,再让丫头给他系在身上。

    没想到,沈飞一进来就开口问起她,找她要香囊。

    房间的香炉里,明明焚的是百合香。

    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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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的鼻间,似乎还萦绕着那枚香囊上独有的清雅香气。

    这让林时雨倏然有些后悔。

    后悔自己要鬼迷心窍得听那大食商人的话,给沈飞的香囊里,准备这样香气缠绵的香料。

    “还……还没填好,”林时雨决定再缓一缓,她不想就这样当着沈飞面,给沈飞这样暧昧不明的香囊,“里面还差一味香料。”

    “是吗?”

    “……是,是这样的。”

    林时雨嘴硬道:“是我忘了让人准备夫君平日里最喜欢的檀香。等过几日,香料筹备齐全了,我再给夫君吧。”

    沈飞不在意这些小事,她说没准备好,他就当没有准备好。

    反正再过几日,就是他的生辰。

    她再怎么拖拖拉拉,最迟也要在他生辰那日将香囊还给他。

    只是想到方才李妈妈寻他的事,沈飞还是忍不住开口道:“我手下的梁掌柜,近几日入手了几个地段极好的铺子,想做些其他营生。不知道夫人有什么好提议?”

    林时雨道:“敢问几间铺子在哪个坊?具体位置又在哪条街?还有,那些铺子方圆一里处,开了什么铺子,生意如何?”

    她在变卖手上的嫁妆前,很是用心得打理着手上的铺子和地产。

    不敢说个个赚得盆满钵满,但至少没有亏本的。

    不然,如何就凭手上的十来间铺子,和数倾地产,能凑到两万两银子?

    沈飞不语,只从袖子里掏出一份落了官府印章的房契地契来,往桌子上一放。

    “看看吧,上面都有。”

    林时雨打开一份份契书细看,脸色也渐渐地由红转白。

    这、这不是她先前出手的铺子吗?

    这是她卖掉的众多铺子里,价钱卖得最好的几间。

    怎么会,怎么会在沈飞的手里?

    难不成,他……

    沈飞也凝视着林时雨的一举一动,见她神色实在难看。就连捏着契书的手,都在微微打颤。

    他伸手拿走了林时雨手里展开的契书,随手往桌子上一放,沉声道:“要银子怎么不给我说?李妈妈那里的账册和钥匙,不是早就说让你接手的吗?”

    林时雨不敢赌沈飞究竟知不知道自己卖了多少陪嫁的铺子和产业。

    她只知道,她不能让沈飞问下去了。

    林时雨咽了咽口水,有些紧张得解释道:“我不是缺钱。我只是觉得打理这些铺子,实在是太累了,想图个清净。”

    林时雨不知道的是,她这会的神情,就像沈娉婷见到沈飞一样。

    沈飞默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才低声道:“罢了。你既然觉得打理这些太累,那我就让梁掌柜替你将这几间铺子料理着。等你愿意操心的时候,再交给你。”

    她不说,他可以去查。

    实在不必为银钱这种小事,又和她吵得天翻地覆。

    林时雨见沈飞不再继续问下去,也暗暗松了口气。

    她实在没办法说,自己是为了从陈骆那个混蛋手里拿回香炉,被陈骆狠狠敲了一大笔银子。

    屋外的风,顺着大敞着的朱窗,将沈飞随手放在桌子上的契书,吹得卷起了边角。

    林时雨这会也不知该如何接沈飞的话,只静静地坐在凳子上,看着那几份印着鲜红泥印的契书出神。

    沈飞见她沉默不语,又寻了个话头道:“再过一段时间,就是我的生辰。今年就不在府里过了。”

    “夫君有什么打算?”

    林时雨虽有些神游天外,但听沈飞提及他的生辰,又不得不打起精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