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飞，你真的能让公主，不再对处处针对我姑母吗？”
虽然有皇帝处处护着姑母，但皇帝始终会有山陵崩的那一日。
太子韦诀为人刚正，贤明温和。就算日后御极，也不会为难昭阳殿。
而皇后和公主韦敏那边，林时雨只能希冀沈飞愿意开口，替她保住她姑母的性命。
至于绥阳公主韦蕤，和姑母腹中未出生的孩子，他们毕竟都是皇帝的骨肉，日后再如何，自然也有太子殿下这个长兄照看。
不是林时雨多心，而是她不得不为她姑母打算。
更何况，方才她亲耳听到沈飞话里话外，提及让韦敏向她认错的话，就知他应该在她与人比试时，就知道了自己今日不顾伤势，上场与人比试的缘由。
那她何必又掩掩藏藏的？
“她很快就会出降成国公府，以后也只会住在她的公主府里，你实在不必担忧这些事。”
沈飞慢慢俯下身。
有皇帝在一日，想来就算是皇后那边，也动不得昭阳殿。更何况一个出降的公主?
那件原本穿在挺拔身躯上的绣着仙鹤的锦袍，连同女子的贴身衣物，都被人一同从榻上扔下。七零八散的堆在床脚，如同纱帐后模糊的人影，也不知是谁勾缠着谁。
林时雨的双手，被沈飞牵住。
她绯唇微张，仰着修长如玉的脖颈，紧紧地闭上了眼睛，不敢去看自己此时此刻落在那人眼底的满面春色。
十指交缠，掌心里早就汗湿一片，根本分不清楚是谁的先流的汗。
落在她耳旁传来的男子的沉重呼吸声，和那一抹酸涩饱胀感，时时刻刻提醒着她，他今日是不会轻易放过自己的。
碧桃等人早就带着小丫头们，守着正房的廊下，只等着主子们传唤一声，便进屋伺候。
好歹也是伺候在房里的贴身丫头，自然知道主子们的规矩。
不知里面闹了多久，几个碧同勿雨被沈飞唤进去收拾屋子，服侍林时雨更衣梳妆时，日头已经偏西。
灯火阑珊，晚间在百花园里的宴席，自然是其乐融融的一片。
只是太子韦诀手下边的二皇子和三皇子，见沈飞带着林时雨一起入席时，悄悄对视了一眼。
两人掩饰住各自震惊的表情，心下却是如油煎一般刺刺的疼。
果然，有些传言也不是空穴来风。
没看见御座上的父皇，和他们那位嫡母见沈飞入座后，笑得一脸欣慰吗？
林时雨不知其他人是何心思，不过看着席上的众位皇子与公主们，真想去陪着韦蕤。
而不是坐在沈飞身侧，看着他替自己夹一满碗菜肴。她这会是有些饿了，但也吃不完这么多东西啊。
林时雨的视线，缓缓移向林霰身侧那位梳着抓髻，缠着红绳银珠的小小身影。
那是还不足五岁的韦蕤，也就是如今的绥阳公主。
只见她瓷白莹润的脸蛋上，长着一双可爱的梨涡。再加上眉眼处与其母林贵妃的几分神似，足以让皇帝对她言听计从。
林时雨朝她微微一笑，便换来一个大大绽放在她嘴角的笑容。
“镇国公府世子夫人，沈林氏上前接旨。”内侍捧着一封诏书，高声唱诺道。
林时雨有些不知所措地望了身侧的男子一眼，随后又抬头看了看御座一旁的林霰，见她正神色难辨得望着自己，才缓缓起身出席接旨。
“臣妾沈林氏接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前凌源县县令林驹，之女沈林氏。柔嘉淑顺，风姿雅悦。安贞叶吉，雍和粹纯。特封为凌源县主，另赐汤沐邑。”
凌源县主。
皇帝竟然册封她为凌源县主！
林时雨倏然抬起头，望向御座一旁的林霰，脑子里一片空白。
沈飞在那日说过，皇帝会为了安抚她，赐她县主的封号。可是，他没说皇帝还要赐她封号和汤沐邑。
并且给的封号，还是她父亲从前所任职的县。
这是不是代表，她今日得到的诰命荣耀，也有朝廷承认他们父母功绩的一部分?
林时雨眼圈发酸，竭力屏住呼吸，颤抖着手接过满脸笑吟吟的内侍，递来的圣旨。
轻飘飘的一封圣旨，承载着她那对为百姓而死的父母的嘉奖。也让她更加怀念，躲在母亲怀里要糖吃的幼年时光。
甚至，林时雨还能模糊得回忆起，父母那日离开前，还答应自己，他们回来时，会给自己买街口那家的窝眼丝。
只是，街口那家清甜如蜜的窝眼丝，她和姑母林霰，再没有机会吃到。
她双手捧着圣旨，朝御座上的身影磕头道：“妾身沈林氏，谢陛下恩典。”
“起来吧，”皇帝挥了挥手，示意她起身，“你父母是为救百姓而亡的有功之臣，这县主之位，你当得起。说来也是朕的疏忽，若是早些颁下这封诏书，想来就算是皇子公主，也不敢轻易轻辱你。”
他看了一眼垂头丧气的韦敏，往皇后的怀里缩，恨铁不成钢道：“也怪朕没有管教好公主，竟纵得她无法无天！”
皇后见皇帝怒气不减，只能忍痛轻轻推了推怀中的女儿，“还不快去给你表嫂认错道歉?”
林时雨闻言，捏着圣旨的手指蓦然用力。力度之大，甚至让她的指头，有些止不住地微微颤抖。
“今日是家宴，只论血亲，不论君臣，”皇帝看着身侧之人亲自替自己斟满的绿酒，眉头也不眨道，“阿飞是皇后娘家的亲侄子，自小也在朕的眼皮下，同太子与几位皇子公主混着长大。说起来，与诀儿他们也如亲兄弟般。”
“你嫁给阿飞，父母又是为社稷做出功绩的良材。敏儿无礼，她应该给你这位表嫂，好好道个歉，以正是非曲直。”
林时雨听闻，转头看了一眼已经停箸替自己布菜的沈飞，心头忽翻涌起一股暖流，差点让她打翻了茶盏。
再回头时，她便见韦敏一脸不情不愿得从椅子上起身，朝自己屈膝福身。
“表嫂勿怪。是敏儿行事鲁莽，差点伤到表嫂，还请表嫂原谅敏儿。”
一国公主这样当着众人的面，向自己赔礼道歉。饶是林时雨再想说什么，也只得起身回礼。
“公主多礼了，臣妾不敢逾矩。”
皇帝见两个人已经相互见过礼，又见身侧小腹隆起的女子，低着头喝蔗浆，才沉声开口道：“既然都说开了，那便一起入席吧。”
“午后，今年进贡的樱桃已经送到了膳房。朕命人都送了些到各殿，也特意让人做了樱桃毕罗，大家一起尝尝。看这樱桃毕罗是宫里的御厨做得好，还是行宫里的厨子的厨艺更胜一筹?”
“多谢父皇！”
“多谢陛下！”
随着众人络绎不绝的谢恩声在殿中响起，一碟碟皮薄馅艳，大小如女子指头粗细的樱桃毕罗被鱼贯而入的内侍，放置在各人的案桌上。
有佳肴，自然就有美酒。有美酒，自然也少不了歌舞。
众人频频向御座上的帝后举杯，就连原本不耐烦赴宴的沈飞，也难得的有了张笑脸，同太子和几位皇子喝了几杯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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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夜后，林时雨不仅只是镇国公府的世子夫人，更是御赐的凌源县主。
只是在这其乐融融的宴席下，一场震动朝野内外夺嫡的风波，已经在众人瞧不见的地方，拉开帷幕。
春猎结束后，林时雨又回到了镇国公府。
不过从行宫临行回京的前一晚，她被春燕殿的宫人，请到了林霰的面前。
皇帝在席上让韦敏公然向自己赔礼道歉时，林时雨便知这件事是彻底瞒不住姑母了。只是她再忐忑不安，也只能静静地等着姑母的召见。
尽管有韦蕤这个开心果在，但林时雨却没有看到姑母如往常那般，对自己笑意盈盈。
“蕤儿，母妃同你雨姐姐还有话要说，让青檀领你去吃碗酥酪可好？”
“是，母妃。”
韦蕤十分乖巧得同宫娥出了内室。
看着韦蕤稚嫩的身影，彻底消失在眼前，林时雨一回头，便见姑母早就泪流满面得捂着脸，低低哭泣着。
“……姑母，”见此情况，林时雨也蓦然红了眼圈，“你怀中身孕，不能这样哭的！”
她去握林霰的手，却被林霰一把挥开。
“她要杀你你知道吗？”
林霰挂着满脸泪痕，低声质问道：“你还想瞒着我？你打算要瞒我多久？若不是宫人说漏了嘴，说沈飞找御医要金创药，我还不知要被韦……陛下和你，瞒到何时?霁儿，你可真的认我这个姑母?若是你真的认我这个姑母，你就不该瞒着我！”
她是不是怪她?
怪她当初不愿意嫁给徐家的嫡子做正妻，而偏偏要入宫做宫妃?
林时雨听着姑母声声泣血般的话，再也忍不住，跪伏在她膝头上哭道：“没有！没有！我怎么会不认姑母呢？我只是怕您知道了这些事，会同陛下闹，更会影响你腹中的孩子。”
“公主她对沈飞有心，自然是恨我的。况且我这不是好好的吗?陛下也补偿了我，处置了她，我又何必让您担忧呢？”
她哭得极厉害，整个人都开始不停地抽噎着，只是口中仍断断续续道：“您说我是不是真的认您，这话若被天上的爹娘知道了，怕真是要将我狠狠教训一番。我们姑侄俩相依为命这些年，若是没有姑母您，我早就……”
早就被那黑心的亲舅舅，陈骆的父亲陈霖，送到烟花之地了。
当初她们姑侄走投无路，不得不向她母亲的亲弟弟，也就是她的亲舅舅寻求庇佑。只是他这个人本就不是什么正人君子，见她们二人没有依靠，便起了坏心。
好在，父亲林驹生前已经替姑母定下了与徐家的婚事。陈霖再想如何，也只得在收到了燕州徐家的信件时，乖乖地送她们去徐家。
至于姑母为何最后没有依照婚约，嫁给徐家的嫡子，林时雨也并不知道详情。
她只知道，直到去年，那位徐家的嫡子徐颂扬，都未曾传出娶亲生子的消息。
这些事，林时雨从前或许不懂。
但自她出嫁后，在得到燕州徐家那位的消息后，便有了一些令人无法接受的猜测。
林霰抓着绢帕，轻轻拭去林时雨眼角处，止不住的泪珠，摇头叹息道：“这些事已经不再是以前那种，小女儿之间小打小闹的事了。她既然敢这样肆意妄为，若不狠狠给她个教训，怕是日后还会再犯。”
“我知道，她哪里只是怨你嫁给了沈飞?她其实还怨我，怨我夺走了陛下的宠爱。觉得我就是祸国殃民的妖妃，是不是？”
“您是她的长辈，她怎么会对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