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不重要的事,不值得她费心神去想。
随即,只见林时雨摇头失笑:“罢了,不说这些了。前些日子,我要的胡服,陈娘子可让人送来了?”
碧叶见她问起这事,忙回道:“前两日,罗锦阁的婆子就将县主新做的胡服,送到府里来了。县主可要试一试?”
林时雨道:“也好。看这样子,今日也是晴不了的。不如试试新衣裳,若有哪里不合适的,也早些让人改了。”
新衣裳做好了,只等天气放晴,她便要骑着马去郊外逛一逛呢。
碧叶见她要试新衣裳,亲自领着小丫头们去箱子里寻。
碧绦去厨房传话回来后,看着林时雨穿着新得胡服,在菱花铜镜前照了照,便放下手里的托盘,将托盘里林时雨点名要的吃食放在案几上,才上前殷勤笑道:“县主穿这胡服,还得再梳一个胡人的发髻才相配!奴婢曾在牙行里给胡女梳过她们的发样,不如奴婢替您梳个回鹘髻吧!”
“好!”
林时雨一口应下碧绦的提议,坐在妆奁台前的绣凳上,看着碧绦挽袖执梳。
很快,随着碧绦在林时雨头上的高耸发髻上,稳稳插入一支金玉宝石的长长步摇,一个带着异域风情的回鹘髻,便彻底完工了。
林时雨凑在菱花铜镜前,左瞧瞧右看看,满意得不得了。
“没想到,碧绦你梳的发髻这样好!”
林时雨看着镜子里焕然一新的自己,眉眼舒展道:“等过几日天晴了,我去京郊踏青游玩时,你便再给我梳一个这样别致的发髻。这发髻很是别致,我喜欢!”
碧绦放下手里的玉梳,弯着唇角道:“县主喜欢就好!”
转眼间寒风渐暖,寂静了整个冬日的枯树枝丫上,在春雨的滋润下,一夜就冒出了无数嫩绿芽孢。
杏花迎春,早在枝头上开得比冬日里的雪,还惹人夺目。
而层层叠叠散落在草地上的雪白花瓣,被风卷起时,倒像是冬日里满天飞舞的落雪。
林时雨与相熟的几位女眷,约着去曲江玩了两次。又在一连的几个晴天里,每日骑着马领着仆从,去京郊踏青赏花。
当真是好不快活。
吴倾楼让人送了三次请帖来县主府,林时雨看过请帖后,只赴过一次邀约,便将后面的都婉拒了。
她也说不清自己为何要这样拒绝吴倾楼,只全凭本心做决定。
临近三月,县主府里的桃花林,也如林时雨所期待的那般,开满了粉粉嫩嫩的桃花。
她便邀着平日里来往密切的几位贵眷,与几位脾性合得来的闺阁,在自家桃林里办了一场裙幄宴。
很快,就连昭阳殿里的林霰,也听说了林时雨在县主府里办宴席的趣事,便让人送来许多奇珍异宝,鲜果美酒,让她尽情享受春日里的无上乐趣。
也许是林时雨在探花宴上,朝沈飞道喜的落落大方。
也许是踏青出游时,她骑在马背上的矫捷身姿,与明媚飞扬的笑容,人见之忘俗。
在林时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已经有两三户人家向林霰开口求娶她。
可这次林霰却并不急着应下林时雨的婚事,而是等到太子大婚那日,林时雨作为外命妇进宫朝贺时,才召她来自己的寝殿。
也许是因为上一次林时雨失意的婚事,林霰决定这一次,她要亲自问问她的愿意。
问她是否还愿意嫁人,问她可有心仪的男子。
若她还愿意嫁人,又有心仪的人家,她便亲自替她提亲。
太子大婚是在三月初九这日。
这一日,京城里到处张灯结彩。从宋国公府大门口到太极门,这一路上都站满了维护秩序的甲兵。
而沿途的百姓们,则早早挤在道路两旁,争先恐后地去抢随着太子妃车架经过时,沿路撒下的铜钱与果子。
鞭炮声,锣鼓声,还有人山人海的欢呼声,响彻云霄。
林时雨早在天还未亮时,就梳洗打扮妥帖进了宫。
等到昭阳殿的宫侍在贵眷人群里寻到林时雨,又带林时雨去见她姑母时,她的肚子早就饿了。
林霰心细,知道林时雨这么早就入宫,定是来不及吃东西。便早就让人擂好了七宝茶,就等着她来。
果然,林时雨一进殿门,也不等宫侍通传,便熟门熟路地往内殿里走。甫一看见坐在妆奁台前梳妆打扮的姑母,便撒娇嚷着要东西吃。
从起身到现在,她可是一粒粟米,都没有吃过。
早就饿得腹中难受。
“我让人做了七宝擂茶,你快吃一盏吧!”
林时雨接过宫侍奉上的擂茶,忙低头喝了两口,才啧舌道:“……这迎太子妃的礼节也太繁琐了吧!我昨夜几乎都只是合了合眼,就被碧桐和碧叶从床榻上唤起来梳妆打扮。”
也不知道她这种只是露个面就成的外命妇,都如此折腾,那位即将成为太子妃的清河县主,昨夜有没有合过眼?
林霰一脸好笑地用锦帕擦了擦林时雨鼻尖上的细汗,又让人端来了几样她爱吃的点心,才开口道:“这有什么,等到太子妃进门后,宫里还有得是礼数,要折腾呢!”
“哎!等我晚间回府后,定要让碧叶好好给我锤一锤腿。”林时雨囫囵喝了大半盏七宝擂茶后,便不再继续喝了。
这会她是偷溜出来的。
等她吃饱喝足后,还是要回命妇待命的光羽阁里。
擂茶虽然管饿,但若是喝多了,还是有些不方便。
林霰此时也已经按照皇贵妃的品阶装扮完毕。见林时雨不再继续喝擂茶,就知她是嫌喝多了更衣麻烦,便让她再用两块点心垫垫肚子。
“等太子迎了太子妃进了东宫,行完却扇礼,你就可以离开东宫了。只是你先不要出宫,先来昭阳殿里坐会,我还有话要亲自问问你。”
“姑母要问我什么?”
林时雨今日的穿着,是县主品阶才能上身的官眷礼服,头上则插戴着数支花钗。
光是这样的装扮,她就觉得脖子酸痛无比,整个身子都变得僵硬起来。
而等到林时雨看见姑母装扮完毕的模样,更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只见她身穿绯色绣牡丹的齐胸襦裙,腰间佩着玉环,香囊等物。外罩则是一件几乎垂地的琥珀色绣宝相纹样的大袖衫,搭着一条织金披帛。
这是皇贵妃才能穿着的华贵服饰,衬得她眉眼秾艳如霞,肌肤如雪。
不提她高髻上的那顶花树钿冠,缀满了珠翠流苏。就连那钿冠上的花树数量,也是仅次于皇后十二钗花树钿冠的十花树。
林霰见林时雨一副呆若木鸡的模样,扶着宫侍的手臂走到林时雨身前,朝她伸手道:“等太子迎亲礼毕,你就知道了。”
“……走吧,咱们该去光羽阁了。”
再不去,只怕有人要说她恃宠而骄了。
此刻光羽阁里,早就挤满了前来观礼的命妇。
帝后坐在上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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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霰则坐皇帝的另外一边。位置仅次于皇后的凤位。
林时雨按照宫侍的指引,在自己的位置上落了座。
礼毕,宫侍们引着太子韦诀与太子妃宋氏登上金辂,往东宫行去。这时的林时雨才注意到,江岚就坐在离她不远处的席上,正朝她看来。
江岚见她望过来,不卑不亢得朝她点头。林时雨愣了一下,也朝她颌首回应。
也许没想到林时雨会这样从容回应她,江岚原本平缓的呼吸,渐渐变得有些急促。
若是换作从前的她,只怕早就在光羽阁等候时,就忍不住朝林时雨耀武扬威了。
可自从出了上元节那夜的事,江岚只恨自己为何到今日还苟延残喘着?
不远处从容淡定的女子,衬得她更像阴暗角落的老鼠,根本见不得光。
林时雨不知江岚所想。
此刻的她,只想等到帝后等人离开后,寻个更衣的地方。
终于,经过了大半日的折腾,太子与太子妃已经入了前一日就搭好的青庐。林时雨也能随着要准备离开的命妇们,一道出了东宫。
只是在去昭阳殿的路上,遇见了一身褚色锦袍的沈飞。
她扫了一眼沈飞头上的玉冠,心下明白他应当是陪着太子亲迎太子妃入宫的傧相,所以才有这身显眼的装束。
本来她想换条路,绕开沈飞走的。可是还未等到她转身,就见沈飞也转头看向了她所在的方向。
两个人的视线,在半空中交汇,将春风都变得缓滞。
只是下一刻,林时雨就见沈飞转过了头,继续朝身边的刘子毅说了什么,便见刘子毅那厮朝自己使命挥手,生怕别人不知道他在给自己打招呼。
她自然是做不出这样冒冒失失的举动。
在刘子毅挥手示意时,林时雨飞快地朝他行了个回礼,便果断转身另寻僻静小路,往昭阳殿去。
在朝阳殿陪着韦蕤下了两局棋,又看过了已经变得白白胖胖,能吐泡泡的韦靖,林时雨才听到姑母回来的动静。
姑侄俩笑一日,笑得腮帮子都酸了。
林霰一回寝殿后,便见林时雨已经命人取下了她头上的花钗,只在发髻上插着几朵简洁的珠花,便也赶紧让人替自己拆发髻,卸钗环。
“你倒是跑得快!”林霰等不及宫侍替她取下高髻上的钿冠,自己就抬手摘了下来,“来了多久了?”
见宫侍小心翼翼地将钿冠收走,林时雨便行至妆奁台前,缓缓给林霰揉着肩。
她一边揉一边道:“也没有来多久。就是陪蕤儿下了两局棋,姑母便回来了。”
林霰知道她今日也累得紧,不愿让她替自己捏肩,便笑着握住放在她肩膀上轻揉的手,温声道:“快去罗汉榻上靠着吧!我让人给你按一按腿。”
林霰是太子的长辈,只需顶着这一身华服珠翠,坐在一旁观礼即可。
而林时雨就不一样了。
她是命妇,折腾半日下来,一双腿脚都快不是自己的了。
“……好。”
林时雨实在是累极了,也没有和姑母推辞。当即就靠坐在罗汉榻上,看着宫侍给自己敲着腿。
而林霰则更随意。
拆了高髻,便只用一根玉簪就一半的青丝挽起,一半垂在脑后,就坐在林时雨对面,也让宫侍替她揉肩。
“前些日子听说你时常去骑马游玩?甚至还和大理寺少卿吴倾楼吴大人,一起去京郊踏青?可有这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