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为夫不敢反驳娘子 > 53. 旧友
    他这嫉恶如仇的脾性,倒是数年如一日得不曾变过。

    林时雨暗暗感叹着。

    只是她不知,就在她垂眸望着茶盏里的细密沫饽时,坐在她对面的吴倾楼,从未曾将目光从她额间的花钿上挪开过。

    吴倾楼静静看着林时雨额间贴着的金箔莲花钿。

    只见在烛火的照影下,那枚花钿上布着的宝石与珍珠正随着她一颦一笑,越发衬得她肌肤晶莹,美丽绝伦。

    而她,此刻整专心致志得把玩着手里茶盏,根本不知这样自己,早就将他的心神全部惑住。

    “在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林时雨放下手里的茶盏,抬头就见吴倾楼望着自己不说话。

    “没、没什么,”吴倾楼匆匆应道,“我方才只是在想与县主一别多年,没想到今夕还能约县主共度上元佳节,一时有些欣喜。这才走了神,让县主笑话了。”

    “是啊!一别多年,大人已经是年轻有为,身着绯袍的官员,而我——”

    林时雨见吴倾楼这般谦虚,不免有心打趣他几句。只是提及自己如今的境地,又蓦然停住了口。

    “而你已经是陛下亲封的凌源县主,有食邑有府邸,”吴倾楼自然而然地接过她的未尽之言,毫不掩饰道,“县主姿容胜雪,人品贵重,也不知道究竟哪位有福气的郎君,能得了县主的青眼?”

    林时雨闻言轻笑道:“自我离开镇国公府,这还是有人第一次说是沈飞没有福气。吴大人这样夸我,我倒有些不好意思了!”

    “你还不知道吧?前些日子,我在宫里陪着姑母赴过不少宴席。那些官眷和贵女们瞧着我,都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我知道,她们觉得我被沈飞所弃,都是我没福气,不配做镇国公府的世子夫人。可她们不知道,我从来没有因为这桩婚事的惨淡收场而自怨自艾,反而因为这桩婚事的告吹,而过得更悠闲自在了!”

    她说着话,唇角扬起的笑容,让吴倾楼看得眼花,不禁悄悄地握紧了放在膝头上的手。

    原来她这么厌恶做沈飞的妻子吗?吴倾楼动了动嘴唇,忽然很想问问她,问她愿不愿意做他的妻子。

    他不会像沈飞那样将她困在深宅大院里。他会陪她去赏花,会陪她骑马,会陪她看尽四季轮转。

    “县主如今过得比从前还好,那就只能证明,沈飞他不是县主的良人。”

    若是嫁人过得舒心,她也断然不会有眼下的轻松和自在。

    林时雨知道他想说什么,可她不想他误会自己的意思,于是开口解释道:“沈飞其实对我还算不错,是我不愿意长留镇国公府。”

    “为何?”

    “为何?”林时雨自嘲重复道,“大概是因为我和他之间,本就是避之不及的关系。”

    “京城里无人不知,自我姑母入宫侍奉陛下后,不仅后宫的妃嫔都形同摆设,就连皇后,也备受陛下的冷落。”

    “可这些,哪里皇贵妃说了算的?”

    吴倾楼是燕州徐家的亲戚,当年他在徐家读书,也听说过徐林两家的婚约。可是这门婚事到了最后,却以皇贵妃进宫,徐家嫡长子至今未娶而告终。

    旁人不知道这些,想必是皇帝的手笔。可这些罪责,都落到了一介女流的身上。

    “我嫁给沈飞,也是因为三年前的上元节那夜出了岔子。而皇帝为了安抚姑母,平息事端,才不得不颁下赐婚圣旨。所以,才有了这门让人啼笑皆非的婚事。”

    林时雨话说到这里,深深吸了口气,才又继续道:“我能离开镇国公府,说起来还要感谢沈飞呢。若不是他亲手写下和离书,想来我也没有机会同大人坐在这里说起这些旧事。”

    他们的前几次见面,要么是吴倾楼为救她而受伤,要么是沈飞带着她和沈娉婷上门向吴倾楼致谢,都没有机会好好地坐下来说说话。

    吴倾楼闻言一笑:“那说起来,还是我的福气更好一些。”

    他笑得真诚,到让林时雨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毕竟,吴倾楼前不久才亲口说,不知是哪位有福气的郎君,能得她的青眼。

    若是她赞同他的福气更好一些,岂不是容易让人多想。

    吴倾楼见林时雨不接自己的话,猜到她或许是因为自己先前的话,不愿意让自己多想。可感情上的事,不是她不愿意让自己多想,自己就能克制住自己内心的激荡。

    他考取功名数年,除了为了实现自己的抱负,更是想着离她再近一点。

    以皇贵妃在陛下那里的受宠程度,她是决不会将自己唯一的侄女,嫁给白身。

    “县主方才说是因为三年前的上元节出了岔子,所以陛下才不得不赐婚你遇到沈飞吗?”

    “……是。”

    “哪敢那夜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会让陛下有这样的想法?”

    “吴大人想知道这个?”

    吴倾楼想也不想,就道:“想。”

    林时雨一时有些愕然,眨了眨鸦黑的羽睫,随即朝吴倾楼定定望去。就在吴倾楼以为自己提了让她不悦的事,正欲开口道歉时,却听到她像是回忆着什么的语气,开了口。

    “三年前的上元节,我同贴身婢女在宫外游玩。直到尽兴回宫后,两个人却都遭到暗算。”

    “暗算?”吴倾楼不解的语气里,参杂着复杂的情绪。

    他从来都不知道这些。

    他只知道那年上元节不久后,皇帝就让他们奉命成婚。而他,也选择了外放,离开京城。

    林时雨点点头继续回忆道:“是啊,暗算。等我醒来后,我身边便躺着一人。”

    “……是沈飞?”

    吴倾楼脱口而出沈飞的名字。除了沈飞,他想不到旁人。

    “是沈飞,”林时雨苦笑道,“他喝了不少酒,根本不记得身边怎么会有一个女子。而我,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睡在他身边。那夜闹出的动静不小,皇帝皇后,还有我姑母都傻了眼。”

    “那同你回宫的婢女呢?她人在哪里?”

    吴倾楼一下子抓住线索,急急朝林时雨问道。

    “出事之后的第二日,她才被花房里的内侍发现,送了回来。可她也不记得到底那晚发生了什么事。陛下震怒,让人追查此事,可直到婚事定下,都没个结果。为掩人耳目,陛下便将所有知道此事的内侍灭了口,有了这一出,便是知道此事的其他人,也不敢在外面胡说八道。”

    林时雨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对吴倾楼说起这些往事。她想了半晌,忽意识到自己已经将这件事彻底释怀。不然,她也不可能这样轻松地提起这事。

    而一旁的吴倾楼,却在听完林时雨的这席话后,自责无比。

    原来,她竟受了这么多苦楚吗?他一点儿也不知道。

    桌下握成拳头的手蓦然松开,缓缓朝腰间挂着的一枚玉佩摸去。

    吴倾楼将那玉佩捏在手里反复地摩挲着,好像这样做,自己能冷静一些。

    “那沈飞他知道吗?”吴倾楼低声问道。

    只是他最想问的还是沈飞知不知道事情的原委,有没有为难过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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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最开始应该是不知道的,”林时雨认真想了想,“后面,我在一次与他的争吵中,提及过这事。”

    “争吵?”

    吴倾楼的眉头瞬间拧起,语气也变得有些僵硬:“你们时常争吵吗?”

    林时雨看着吴倾楼一脸担忧的模样,心头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酸楚,激得她眼眶骤然发热,似有些什么东西,要从眼角滚落而出。

    她咽了咽嘴里残留的茶叶涩味,在吴倾楼的注视下缓缓起身,朝紧闭的窗户走。

    屋子里点了暖炉,桌子上的风炉里也残留着未烧尽的银丝炭,散发着徐徐暖意。

    林时雨也不知自己怎么会忽然这般失态,她这会只想想吹吹风。

    朱红的轩窗,被一双玉手轻轻推开。随着轩窗打开,街上热闹非凡的声响,和挂满整座京城的花灯,倏然随着朔风涌入厢房里。

    原本清幽暖和的厢房,瞬间也变得如街上一样热闹寒冷。

    林时雨立在窗前,迎面而来的刺骨寒风将她眼眶里的泪,生生逼转了回去。直到视线由模糊转为清晰,她才仰头看了看高悬在半空中的明月。

    “这些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都过去了,”林时雨轻轻叹气道,“我与沈飞,此生注定不是一路人。”

    三年的夫妻相处,对于林时雨来说,就像是做了一场梦。梦里的她时哭时笑,沈飞也过得不甚顺心。

    总之,没有一个人是觉得快活的。

    “坊间有传,说沈飞是帝后二人的双生子,也就是太子殿下的同胞兄弟。这虽只是传闻,但沈飞作为皇后的内侄,如何受帝后看重,如何受太子这位表哥信任,朝堂上皆有目共睹。而我么,自然是害得他姑母被冷落的仇人的侄女。这样令人尴尬的关系,偏偏又结成了夫妻,就算我不说,你不也一样能猜得我与沈飞之间少不了争执吵闹吗?”

    “你喜欢沈飞吗?”

    “什、什么?”林时雨吃惊地转头看向仍坐在桌旁的吴倾楼。

    只见她双眸瞪大,绯唇微张,整个人僵硬得像被一道雷从头劈下。只有被风吹散的碎发,飘散在她脸庞上,让她看起来还有一丝生气。

    吴倾楼说罢这话,也缓缓起身。

    夜风将他的衣袍下摆吹得晃动不止,而他却步履坚定得朝窗边的身影走去。

    吴倾楼重复道:“你喜欢沈飞吗?或者说,你现在还喜欢他吗?”

    “哈哈——”林时雨瞬间笑得花枝乱颤,双肩也剧烈抖动起来。

    林时雨大笑不止,直到吴倾楼立在她身侧,她才勉强止住了笑。

    林时雨侧头朝吴倾楼道:“我疯了不成?我要是喜欢沈飞,就不会因为私下服用避子药,逼得沈飞大怒下用一纸和离书,了断夫妻情分。”

    她笑得太厉害,即使止住了笑声,也仍有些气喘吁吁。

    “你在服用避子药?”吴倾楼震惊又痛苦盯着眼前单薄的身躯。

    他没想到他们两人和离原因,会是因为林时雨私下服用避子药。

    避子药。

    避子药!

    她怎么能吃这种药伤害自己呢?

    林时雨见吴倾楼大惊小怪的样子,连忙摆手道:“小声点,小声点!”

    这么久了,除了姑母,她可只告诉了吴倾楼一人她与沈飞和离的原因。就连前几日她遇到进宫赴宴的柳姐姐,她都不敢说。

    她相信吴倾楼不是那种会大肆宣扬这种事的人。

    就如当年他从陈骆手里救下差点被毁的自己,过了这么多年,他仍守口如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