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眉心钿，闹蝶钗。乌髻重重，怎敌一袭软香红云?
琉璃珠，碧玉绦。朱颜樱唇，更衬一双秋水盈盈。
上元节。
林时雨坐在妆台前，望着眼前铜镜里挽着百合髻，簪着满头华丽珠翠的年轻女子，轻轻拾起案几上的一支焦柳条，给自己缓缓描着眉。
妆毕，见碧叶托着一盏高脚玉盘俸在自己手边，林时雨弯着唇角，指着一枚金色的莲花花钿道：“替我贴这个吧。”
碧叶依言放下手里的玉盘，小心翼翼地给林时雨光洁的额间，贴上了莲花花钿。
不过，林时雨今日的心情实在是不错。待碧叶给她贴好花钿后，又选了几粒润泽的珍珠，亲自动手贴在那枚莲花花钿的四周。
“县主好巧思！您这样一打扮，简直比九天仙女还美！”
林时雨听着碧桐吹捧的话，忍俊不禁转头道：“快来，让我也替你和碧叶也贴一枚花钿，装扮装扮。说不定，待会咱们出府游玩时，就遇到什么才貌出众的郎君。我可是还想着你们的终身大事的呢！”
她说着话，将玉盘往两人面前一递：“选个心仪的，我替你们贴。”
碧叶和碧桐笑眯眯地在玉盘里各自选了一枚花钿，随后便就着林时雨未用完的薄胶，互相帮着给对方点好花钿。
都收拾齐整后，三人又挤在妆台前，你看我，我看你得笑嘻嘻地玩闹打趣着。
随着从内阁里传出的一片欢声笑语，四周的天色，也渐渐暗沉下来。
也不知道是从何处开始的，只见各坊鳞次栉比的灯火，不约而同地亮起，慢慢汇聚成一片的星海，将整个京城点亮，犹如天宫神阙一样。
此时天气尚未转暖，林时雨出门时，碧叶又抱着一件极暖和的狐裘，给她仔细披上。
碧桐则早就让人安排好了马车，还有一同陪林时雨出行的仆从。
只不过等林时雨一行人进了西市，才发现今夜街上游玩的人实在是太多了，马车根本就没法前行，她们不得不选择弃车步行。
车夫艰难得驾着马车往来时的方向走，林时雨则带着丫头小厮，继续往西市最热闹喧嚣的地方走。
一路走来，有摆摊卖元宵的，有吞火吐火，油锅捞钱等令人拍案叫绝的杂耍。有赤足踩在刀尖上行走的胡女，还有戴着异域风情锥帽，吹着笛子唤蛇狂舞的波斯人。
听着熙攘人群里，时不时传来的叫好声和惊呼声，林时雨仿佛回到了嫁人前那年上元节。
那时，她也是在这样热闹非凡的坊间里逛着，直到回宫后……后面嫁了人，便再没有这样的机会出门游玩。
看完了眼前戏台上，穿着胡服的舞姬们令人眼花缭乱的表演，林时雨终于才挪动着步子，往一处生意兴隆的花灯摊子前走去。
要说今夜哪里最热闹，自然是卖花灯的摊子，更胜一筹。
各式各样的花灯，不仅吸引着无数小孩儿牵着爹娘的手，往摊子前靠去，就连结伴同行的妙龄女郎和郎君们，也都不约而同往挂满花灯的架子旁去，挑选心仪的花灯。
可爱的兔子灯，活灵活现的金鱼灯，美丽绝伦的蝴蝶灯。还有做工精巧，华丽别致的走马灯，宝华灯。
看的人眼睛都花了，不知选哪一只才好。
花灯摊子前的商贩笑眯着眼，指着花灯架子上的花灯，大声道：“某这里的灯，精细不输宫里娘娘们赏的灯，各位女郎和郎君们若是有喜欢的，一定要买一盏回去！送人也好，自己留着也行，某保证诸位今年买了某的花灯，明年还要再来寻某！”
围在花灯摊子前的众人，听他如此厚着脸皮夸自己摊子上的灯，倒也不甚在意，只笑着指着各自喜欢的样式问价钱。
“娘子，瞧瞧这，走马灯吧，”商贩举着一盏正微微转动走马灯递到林时雨眼前，讪笑道，“某这里的走马灯，可是在别处都买不到的好东西！”
他眼光扫过林时雨身上的华丽装束，又见她身后跟着不少仆从，就知道这位说不定哪家的闺秀，趁着今夜出门游玩。
“老板，劳烦帮我取一盏金鱼灯，”林时雨并不去看商贩手里举着的走马灯，而是抬手指着挂在架子上的金鱼灯，“我要它就行。”
“好嘞！”
商贩放下手里的走马灯，依言转身取下林时雨看中的金鱼灯，朝她递去。
林时雨接过灯，含笑道：“碧叶，付钱。”说完便提着灯，又往卖元宵的摊子走。
一行人在西市又逛又买，好不尽兴。直到临近戌时，林时雨才带着提着大包小包的仆从，朝胜意楼的方向走。
只是这会街上的人更多了，林时雨好几次都差点被人挤倒。幸好碧叶碧桐反应快，一人一边护着林时雨顺着汹涌人潮往前走。好在赶在戌时初，踏上了登上胜意楼通往第三层的楼梯。
这胜意楼统共三层。林时雨按照请帖上留下的信息，很快就到了三楼的群芳阁。
也许是因为今夜是上元节，胜意楼里不仅连包厢都被达官贵人订完了，就连楼下的大堂里，也坐满了人。
胜意楼里灯火通明，人影攒动。而矗立在胜意楼旁的回雪楼，却是安静得让人怀疑楼里到底有没有人。
有人，肯定是有人。
不然回雪楼满楼挂着的灯笼，是点给瞎子看得不成。
至于回雪楼为何会这样安静，当然是因为沈飞让人包下了整座楼，再无其他饮酒寻乐子的人。
眼下，楼里除了他手下的侍卫，还有就是方才才寻沈飞喝酒的霍邱，和李牧等人。
“阿飞好大的手笔！”
霍邱站在回雪楼上，凭栏而立。他眺望着满街的喧闹拥挤的人流，随即朝身后举着酒盏的沈飞笑道：“今夜上元节，京里各处的酒楼花坊一座难求，你竟然还霸占着回雪楼，也不知那回雪楼的掌柜的是不是笑坏了？”
不用应付那些形形色色的客人，只需要将眼前这位权势煊赫的世子爷伺候好就行。
沈飞仰头一口饮下酒盏里的美酒，任由辛辣醇厚的酒酿，顺着喉咙滑向胃里，才侧透道：“没有我霸占着回雪楼，你们能独享这一楼风景?”
霍邱点头道：“这倒也是。”
方才他同李牧行至楼下时，见胜意楼的掌柜的忙得不可开交，就知多半没有什么好位置了。
只是——
只是他好像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从他和李牧面前走过。不过，霍邱也不敢肯定。毕竟只是匆匆一瞥，他不敢就此当真。
想到这里的霍邱，瞧着满街的车水马龙，不免开口道：“今夜是赏灯吃酒的好日子，阿飞你怎么一直喝闷酒？不如来凭栏吹吹风，等你清醒一点了，我再陪你痛痛快快地喝几杯?”
“灯有什么好看的？”一旁的李牧红着一张脸，醉醺醺地反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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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他指着堂中跳着胡璇舞，极速摆动的妖娆身躯的舞姬，挑眉道：“要我说，还是这胡璇舞更有意思些！是不是，阿飞?”
沈飞懒得理他，看了一眼今夜发誓滴酒不沾的刘子毅，就起身往霍邱所在的凭栏处走去。
寒风刺骨，但沈飞立在凭栏处却觉得一点都不冷。
他顺着霍邱所指的方向，望着远处行人手里提着的花灯，眼眸里的光，渐渐暗了下来。
李牧追了上来，朝沈飞好奇问道：“听说这几日镇国公府喜事连连。不仅沈四小姐定下了婚事，就连阿飞你也要娶新妇了？只是不知是哪家的闺秀，得了您的青眼?”
刘子毅虽坐在房间里，但李牧的话，他却听得清清楚楚。正在他心里暗叫不好的时候，忽听见沈飞大笑一声，随即爽快地回应了李牧的话。
“哈哈哈！是！我母亲已经替幼妹看好了一门婚事，只是还没彻底定下来，还需等几日，两边才能敲定。”
沈飞干脆道：“至于我么……我离了那位泥菩萨，再迎娶一位新妇，理所应该！”
泥菩萨?
霍邱腹诽道。
说不定，那位泥菩萨今日登上胜意楼，就是为了去相会他人。
上元节么，历来就是男女定情相会的好日子。
霍邱这样想，也不算什么胡思乱想。
他想了想，最后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你当真放下了吗？”
沈飞对那人有没有意，想来那日在枫溪苑的人心里都跟明镜似的。只是谁也没想到，沈飞会这么快与林氏和离。
他们是好兄弟不假，可这种关上门来的夫妻关系，别说兄弟了，就连爹娘也不好随意插手。
“放不下我会应下婚事吗？”沈飞转头反问道，“我沈飞要的是与我携手白头的妻，不是需要供奉着冰冷石头。”
霍邱见他眸子里一片冷意，也不知是在凭栏处站久了，还是后悔自己不该多言，在听完沈飞的回答后，便缓缓回了屋子里。
沈飞收紧了撑在雕花凭栏上的手，手背上浮现的青筋，昭示着此刻他内心的汹涌澎湃。
李牧见沈飞的脸色不好，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叹息一声：“别怪霍郎，他也是担心你。你说你自从……自从和离后，就几乎没有踏出过回雪楼，别说沈老夫人和皇后娘娘担心，就连咱们这群兄弟们，也担心你。”
“不过，今日听你这样说，那就说明你是真的想开了。既然这样，那我们就等着你订好了迎亲的吉日，来府上讨一杯喜酒喝！”
“……好。”
沈飞缓缓松开了紧紧撑在雕花凭栏上的手，似有些醉意道。
楼上的风太大，没多久就吹得人四肢僵冷。
李牧冷得忍不住跺了跺脚，不停地催促着沈飞进屋继续喝酒。
而就在沈飞正要转身往屋子里走时，眼角的余光一撇，忽猛然停住脚步，定定朝对面推开的窗户望去。
李牧见沈飞忽然不动，也顺着他死死盯着的方向望去。只见对面胜意楼上，一男一女坐在房间里的桌案两侧，正说笑着什么。
两座楼虽说是紧挨着的，但回雪楼的顶层，却比胜意楼高出三丈。所以他们站在回雪楼上，能清楚地透过打开的窗户，看见房间里的景象。
不得不说，吴倾楼选的芳华阁推开窗，就能直直与回雪楼对望。
这也算是一种缘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