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栖鸿怀里抱着她无法躲过海盗们的追击,在斑纹鱼的帮助下,他以鲛人血做交易。
于是他便结识了化为人形的水母——水斯逸,阮栖鸿便把闻于泱托付给了他,而他先一步引开海盗的捕杀。
怀里没了人,阮栖鸿的速度比之前更快。甚至在那些海盗追捕的过程中,他发觉自己对鱼尾的掌控越来越熟练。
正当他以为要逃出生天的那刻,宙洪的鱼钩穿透了他的肩膀。那强大的拉扯力让阮栖鸿放慢了游的速度,不得不用手先将钩子拔出。
经过一系列的挣扎,逃窜,阮栖鸿终于甩开了那些海盗。他找了处暗礁趴着,累得闭上了眼。
纵使鲛人的恢复速度再快,久没有进食,阮栖鸿肩膀处的伤口也花费了一夜。他很想赶快好起来,想见见夫子,他并不太信任那个名叫水斯逸的男子。
他长得过于秀气,尽管他神情淡漠,阮栖鸿还是不放心他。他能感受到,这里的精怪并不喜欢人,甚至说得上是厌恶和憎恨。
阮栖鸿是被路过的几条鱼吵醒的。
“它长得好好看啊。”
“它的鳞片我还没见过呢,这世间竟然还有这种颜色的鱼鳞。”
"它的身体怎么这么奇怪?半人半鱼……它不会是人伪装的罢?"
“它是鲛人,是我们的老祖宗。”
“老祖宗长得真好看,迷人的老祖宗!”
阮栖鸿眼皮微动,缓缓睁了开来,几条鱼兴奋地上蹿下跳,欢呼道:“老祖宗醒了!老祖宗醒了!”
“你们在说谁?”
“你啊,”一条花斑鳕鱼摆动身躯道,“老祖宗,娘跟我说过,这里的鱼都是鲛人的子嗣。”
阮栖鸿眼皮咯噔一跳,无奈道:“我不是你们的祖宗。”
鳕鱼带领着其它小鱼们不肯放过这认祖归宗的事,毕竟在这里,鲛人可视为神的存在。它们浑身上下皆是宝,尤其长得还都很好看。
任凭阮栖鸿如何解释,那些鱼皆不听,反而一个劲地跟着他。他往东,它们决不去西,就跟长在他身上的尾巴一样。
阮栖鸿无法,捏着眉头道:“你们真想认我为祖宗?”
鳕鱼与众鱼纷纷毫不犹豫的点头。
阮栖鸿灵光一闪,说道:“帮我找一个人,我就应了你们。”
后来,在鱼群的齐心协力之下,阮栖鸿找到了水斯逸的住处。起初,他不敢靠近院子,怕走出来的是夫子。
后来,他等到了水斯逸。
此番交易完后,日暮西垂,金光倾泻,给他的乌发镀了一层光华。他每日辗转鱼礁岛与飞鸟岛,经不住露出疲态来。
海面浮起的冰块已化开,可见他已在海里待了数十日的光景。转眼之间,误了父亲所交代的时限。
-
飞鸟岛顾名思义便是鸟兽较多的岛屿,这里的人们爱好养鸟、驯鸟。有能力的男子能娶三妻四妾,与鱼礁岛不同的是,女子在外要以面纱示人,不能见外男。
故而,因此诱惑,其余两座岛屿经常有不少男子因没有符牌而被送回原岛,严重者则被罚其浸猪笼。
话说回来,扇命在鱼礁岛久久没等到公子回来,情急之下只好先一步回飞鸟岛面见岛主。
他常侍奉在公子左右,故而重新书写了一本捕鱼札记交了上去。面对岛主的询问,扇命只好硬着头皮随便找了个缘由糊弄过去。
在回庭院的路上,兀自期盼公子平安无事,早先归来才好。不知是不是他日夜祈祷起了作用,扇命这会刚从正堂出来,就见一人穿着银白衣袍往这走来。
那人步履匆忙,衣袂纷飞,深邃的眼眸虽是直视前方,却是压根没注意到有人过来。
扇命连唤了几遍,才引得人停步侧眸而来。
“公子,您去哪了?”扇命压低音色道:“属下已重新撰写了捕鱼札记呈上,岛主脸色不悦,公子小心应对。”
“无妨。”阮栖鸿垂眸思量片刻,掩在袖子里的手握了握,提步继续往那正堂走。
面前的楼宇磅礴大气,伫立在山石之上,周遭雾气弥漫,衬得那楼阁氤氤氲氲,如临仙境。
飞鸟岛是主岛,鱼礁岛与落雀岛皆是以岛主为首,听其号令差遣。屹立的楼宇名唤羽楼,乃是各岛主来其议事的地方,其余闲杂人等没有传令是无法上去的。
羽楼之高,能与苍天并肩,常人想要上去需要骑上山石旁边的丹顶鹤。一般常来羽楼的人都会有自己的坐骑,阮栖鸿也不另外。
他的丹顶鹤单名一个息字,与他的栖相照应。丹息扇了扇雪白如云的翅膀,像是好久没见到他,欢腾地多扑棱了两下。
阮栖鸿一下下抚摸着它的毛发,丹息才平稳下来,它低头伸长脖子,整个身体俯趴着。待他坐稳后,便挥动翅膀朝上飞去。
穿过稀薄的云层,能见从羽楼下来骑着飞鹤的人。他们大多都是在飞鸟岛任职的官员,刚经历过朝会。
似是许久没见到这个二少主,一些官员乘着飞鹤来到跟前,拱手行礼。阮栖鸿挨个沉默回礼,也有的官员像是压根没看到他一般,径直往山石下而去。
“竖子无礼!”那官员拱手赔礼,“是老夫教子无方,还望二少主勿怪。”
“无妨。”
阮栖鸿含笑回应,不再与他过多交谈,拍了拍丹息的脖子。那鹤仿佛与主人心连心,顿时领会了他的意思,载着人往上而去。
四根柱子直入云端,上面刻着鱼鳞样的花纹,大门外站着两个看守的人。
俩人见到阮栖鸿皆是行礼,“二少主止步,容小的进去通传一声。”
其中一人转身进入堂内,等了约莫半炷香的时间,那看守的人才走了出来道:“岛主让您进去。”
阮栖鸿颔首,理了理被吹乱的衣袍,这才大步往里而去。
正堂内,上座之人虬髯虎目,半个身体斜倚着。听见有人进来,眼皮半掀,宛如睥睨生死的王者,不怒自威。
阮栖鸿上前来,低眸行礼道:“拜见父主。”
“这些时日去哪了?”阮霁坐直身体,食指叩击旁边的檀木桌,“怎么现在才回来?”
“回父主的话,”阮栖鸿始终看着地面,“原本是能按时归来,只是返程的途中遇到了一些匪夷所思的事情。思来想去,实在惶恐难安。”
阮栖鸿掩在袖子里的手紧紧交握,后背早已汗如雨下。他想了很久,不知晓是否该质问父亲隐瞒他身份的事?可他还是由着好奇心驱使着……
“说。”低沉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阮栖鸿深吸口气,他抬头直视上座的人,心中酝酿许久终是慢慢道:“父亲可曾听闻过鲛人?”
堂内无声,外面突然冒起了细雨。豆大的雨珠如石子般敲击着窗棂,仆从忙走去合上了窗户。
阮霁起身,阮栖鸿看着他从上座一步步迈着台阶下来,然后走到了他面前站定。他挥手,堂内侍奉的人退了下去,连着把门也关上了。
“栖鸿,你怎么想起来问这个?”
阮霁深深地看了一眼他,他这个儿子从小到大都不争不抢。凡事都是个与世无争的性子,以至于在三个孩子当中,他老是会忘记有这么个儿子。
“儿子曾在古籍中看到过鲛人,说是其血能使人长生不老,”阮栖鸿弯唇,“父亲日益操劳,须发皆白,儿子想着能不能找到鲛人,让父亲延年益寿。”
阮栖鸿一边说着,一边小心打量着父亲的脸色。只是每当面前人回眸看向他时,他的手心就沁了一层冷汗。
“有心了。”阮霁拍了拍他的肩,揉着眉头重新回了上座,“古籍中记载的无需信以为真,鲛人在百年前就灭绝了。”
阮栖鸿记得,那斑纹鱼曾跟他说,鲛人是在几十年前灭绝的。他心中疑惑,便道:“儿子听说,鲛人是在几十年前——”
“好了!”
阮霁语气肃穆,声音里透着不耐,“此次任务未按时归来,去外面跪一夜再说!”
阮栖鸿未再多说,拱手朝门口走去。淅淅沥沥的雨水还在下,守门的人递来了一柄伞,“二少主,外面雨大,小心风寒。”
明明再寻常不过的关切,不知为何让他想起了一人。阮栖鸿摆手,抬眸望向远处,黑云压得极低,风裹着雨浸透了他衣袍下摆。
电光将黑漆的天空划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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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几块,白光一闪,门上倒映了男子笔直的身影。他跪着,劲瘦的腰身挺立。
阮霁在门后看了一会,压抑着怒气绕过屏风,从排排书柜中抽出了一卷竹简。
就在此刻,书柜纷纷朝两侧缓慢移动,露出了幽深看不见底的地道,阮霁端着烛台往下走去。
床榻、梳妆台、桌案上还有摆放的花草,侍女正在给女子的手臂涂着药膏,见到来人忙起身行礼,“岛主。”
“出去。”
侍女把药膏放于桌上,低头快步离开了这处。
等人退下后,阮霁将烛台搁在一旁,随处找了个凳子坐下。自上次来看她,已经过去了数月。
“楚觅,你好狠的心。”
女子白发未束,从肩头倾泻而下。她整个人瘦骨嶙峋,即使一头银发,也未能掩盖住那霞姿月韵的容颜。她上半身倚着木桶边缘,没有光泽的鱼尾没在了水中。
过了许久,才听她吃力开口,声音淡漠,“怎么,岛主这是又渴了?”
她的话里带着刀子,阮霁此刻并未恼怒,他好整以暇地替她梳着发。
似是无意间提到:“你可知栖鸿今日与我说了什么?”
女子猛地抬头,头发从他指缝溜走。
阮霁继续替她束发,声音愉悦,“他可真是你我的好儿子。”
楚觅夺走他手中的头发,怒目瞪道:“阮霁,你若敢伤栖鸿分毫,我死也会拉着你走!”
阮霁面色一沉,站起身道:“栖鸿终究是你我的骨肉,你很久没见到他了罢?”说着,手指拂过她的肩颈,他摩挲着指腹,像是分外流连刚刚的触感。
楚觅毫不掩饰内心的厌恶,挪动身体离开了一段距离。她自从诞下鸿儿后,便被关在了这处不见天日的地牢内。若说想念,为人母亲,她比谁都想见到。
女子低着头,垂落的发丝遮住了脸庞,阮霁只当她是冷了心肠。
他再也无法压抑那汹涌的怒气,一把拽住楚觅的头发让人迫不得已仰视他,“最毒妇人心,你果然狠。鲛人血能长生不老,你却不愿给我。”
阮霁越说越气愤,瞳仁里像是燃了一团火焰,“你不肯给,你的好儿子今日可是口口声声说要找到鲛人,助我延年益寿。”
“鸿儿不会这么做……”楚觅眼眸泛红,声音低哑。
阮霁大笑,“楚觅,你太自以为是了。还记得当年吗?你说你爱我,非我不嫁,可事到如今有法子能让你我生生世世在一起,你都不愿给我吗?”
“我说了,鲛人血并没有长生不老之效。”
“你休想诓骗我!”阮霁近乎癫狂地说道:“古籍里明明记载了!你就是不爱我,你心里压根就没有过我!你就这么狠心让我去死——”
楚觅的头皮要裂开,受不住他的力道,狠狠地甩了他一巴掌。
阮霁被打的头偏向了一边,火气上涨之下俯身咬向了她的脖子,他舔舐着那炽热流动的血,将它一点点汲取。仿佛只有这样,他就能够长生。
纵使身下的女子如何挣扎,他也不放开分毫,尖叫声下,阮霁含糊不清的哄道:“一会,就一会,楚觅,你也不舍得离开我罢?”
羽楼大门外,汇聚在瓦檐上的雨水一滴滴落下,如崩了线的珠串,落到地面荡起了圈圈涟漪。
银白衣袍早已湿透,阮栖鸿不知跪了多久,他的双腿冰冷麻木,雨水还在下。
扇命看不下去,“公子,岛主又不在,属下给您撑伞遮点雨也是好的。”
“不必。”
被罚是他意料之内的事,这么多年,他早就习惯了,只是他没有想到父亲的反应会这么大。这一切好像就因他提起了鲛人,阮栖鸿默默想着,完全忘记了身上的寒冷。
他视线不自觉放在了荡开的涟漪上,脑海里不知为何想起了江怜渡,那个痴傻的男子。
他想摇头屏退思绪,可无论如何都无法驱散,他究竟是哪里好,夫子就这么一心一意对他。是夫君就会被这样对待吗?他从小到大,纵使是身边的亲人都未必那般关怀过他……
阮栖鸿突然很想在这一刻,迫切地要她的答案。他记得,她上次还没回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