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新婚夜,我造的人偶觉醒了 > 43. 谢少主倒是个有意思的人
    “此仪所做,便是绕过变幻的光影与繁复的人为推算,直接捕捉、记录下这份最本源的星辰脉动。它记录的,不是某位星官看见或算出的星象,而是那一刻,天地之间,真实发生的星辰对话。”

    他微微躬身。

    “因此,以此仪校准历法,可最大限度排除观测误差与推算偏差,使农时更准,节令更明。以此仪记录异常天象,所得数据,将是最客观、最原始的天象档案,可供后世反复查验、推演,不为一时之言所蔽。”

    “更重要的是……若有朝一日,天现异象,众说纷纭,或吉或凶,莫衷一是。陛下与朝廷,便可调取此仪记录下的、对应的星辰力场原始数据,与正常时节进行比对。数据不会说谎,规律自有公断。这或许……能让天意的解读,少一些纷争,多一分清明。”

    一番话说完,麟德殿内落针可闻。

    皇帝定定地看着殿中那架精密运转的寰宇窥星仪,又看了看台下目光澄澈、不卑不亢的谢无妄,脸上先是沉吟,随即,那沉吟化开,变为一种混合了赞赏、惊叹与深邃思量的笑容。

    “好!说得好!”皇帝抚掌,声音洪亮,打破了殿内的寂静,“绕过光影,直指本源,数据不会说谎,规律自有公断!谢卿此论,别开生面,振聋发聩!”

    这还是他头一次这么夸奖谢无妄。

    他站起身,竟从御座上走了下来,亲自来到寰宇窥星仪旁,仔细端详。

    那缓缓转动的星环、幽光流转的框架、还有核心处仿佛蕴藏着一片星海的星核遗晶,都让他目眩神迷。

    “以机关之术,窥天道之常;以金石之固,录星辰之脉。妙!甚妙!”皇帝连连称赞,眼中光彩熠熠,“此仪不仅巧夺天工,更蕴含至理。谢卿与千机引众匠,用心良苦,功在社稷!”

    他转身,看向谢无妄,“谢卿,此仪可能置于观星台,与钦天监诸仪并用,互为参详?”

    “陛下圣明。”谢无妄躬身道,“此仪设计之初,便考虑与现有观星体系衔接互补。只需寻一处地脉稳定、远离人为干扰之地安置,定期维护即可。其所录数据,亦可由钦天监专司解析存档。”

    “甚好!”皇帝大悦,朗声道,“传朕旨意:谢家工坊千机引,进献寰宇窥星仪有功,匠心独具,裨益国本。赐金千两,绢帛五百匹,特许其择优选材,以资鼓励!”

    “臣,谢无妄,谢陛下圣恩。”

    皇帝看着谢无妄对他低头称臣的模样,一时间心生欢喜,“谢卿可还有想要的?”

    “陛下厚爱,臣别无所求。”谢无妄顿了下,“不过,臣还有一物献上。”谢无妄看向昭知,轻唤了一声。

    昭知起身,手中捧着一个尺余见方的锦盒,缓步入殿,跟在他身后半步,依旧是一身素净衣裙,低眉敛目,姿态恭谨。

    经过萧瑾时,他目光有所痴迷,昭知眼底光亮忽明忽暗。

    谢无妄微微俯身,道:“臣谢无妄,恭祝皇后娘娘凤体安康,福寿绵长。娘娘千秋华诞,普天同庆,微臣无甚奇珍,唯自幼习得些许傀影小技,偶得一巧思,特制绮梦枕一具,敬献娘娘,愿娘娘夜夜安寝,梦回芳华。”

    他声音清朗,不卑不亢,态度恭谨至极。

    皇后端坐凤椅,面上保持着雍容得体的微笑,微微颔首,“谢少主有心了。呈上来瞧瞧。”

    内侍上前,接过锦盒,小心翼翼打开,捧至皇后面前。

    锦盒内衬明黄绸缎,中央静静卧着一只玉枕。

    那玉枕质地温润,色泽如羊脂,造型古朴简洁,并无过多雕饰,只在枕面中心,嵌着一枚指甲盖大小、色泽深邃如夜空,内部似有星云流转的奇特宝石。

    “此枕乃暖魂玉所制,有温养神魂之效。”谢无妄适时解释道,“枕中嵌有幻海星砂一枚,辅以微臣刻画的安神回路。据古籍残卷记载,长期使用,或可于睡梦中温养精神,偶得吉兆。”

    解释合情合理,用料听起来也珍贵,虽不算惊世骇俗,但作为臣下贺礼,显得既用心又不逾矩。

    皇后目光落在玉枕上,尤其多看了那枚幻海星砂一眼,轻道:“谢少主费心了,此物精巧,本宫甚是喜欢。赏。”

    谢无妄再次谢恩,与昭知一起退回席末。

    刚入座,昭知便问道:“原来这是献给皇后娘娘的,那为何之前不与我说?”

    谢无妄唇角勾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自然是……惊喜。”

    昭知侧目看他,琥珀色的瞳孔清晰地映出他此刻的神情——那嘴角上扬的弧度,眼底流转的微光,都不像是纯粹的愉悦,更像是……某种计划得逞后的、带着点孩子气的狡猾与得意。

    自谢三爷离世之后,这样的神情已经很久没在谢无妄的脸上出现过了。

    昭知心下一动,垂下眸敛去了那一瞬的悸动。

    “谢卿在天工院任职,可还适应?”

    “回陛下,天工院事务繁杂,臣初入其间,尚在学习适应。幸得周院正与诸位同僚不吝指点,勉强能跟上。”

    皇帝点了点头,似是对这个回答还算满意。

    可李崇却在这时开了口。

    “陛下……臣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皇帝挑眉,“李爱卿但说无妨。”

    李崇目光扫过谢无妄,唇边带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

    “谢少主才学过人,于傀儡机关之术更是冠绝当世,这一点,在座诸位有目共睹。”他说,“只是天工院乃工部辖下,日常事务繁琐,多是与图纸、材料、工匠打交道——这些事,谢少主自然做得,却未免有些……屈才了。”

    他顿了顿,又道:“谢少主往年虽未入朝为官,却时常为宫中献上奇珍异宝。那北境的玄铁、东都的鲛绡、西域的夜光璧——哪一件不是谢少主亲自寻来?”

    皇帝闻言,眼中微微一亮。

    “李爱卿的意思是……”

    李崇笑道:“臣的意思是,谢少主这等人才,拘在天工院里看图纸、核账目,实在是浪费了。不如让他做些更合适的事——比如,替陛下与朝廷,去各地寻访那些藏在深山人未识的奇珍异宝、上古遗珍。”

    他说着,看向谢无妄,眼底的笑意深了几分。

    “谢少主走南闯北多年,见多识广,又精通机关之术,什么东西值钱、什么东西有用,他一眼便能看出来。这样的人,不去替朝廷寻宝,岂不是可惜了?”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听起来句句都是在为谢无妄考虑。

    可谢无妄听得明白。

    李崇这是想把他从帝都支走。

    什么寻访奇珍异宝,说得好听,不过是个四处奔波的差事。没有实权,没有根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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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年到头在外头跑,回来献上几件东西,换几句夸奖——这不就是他从前做的事吗?

    只不过从前是献宝,如今是奉旨献宝。

    名头好听些,本质没变。

    皇帝沉吟片刻,看向谢无妄。

    “谢卿以为如何?”

    谢无妄抬眸,对上皇帝的目光。

    那一瞬间,他脑子里转了无数个念头。

    他正愁着找不到机会摆脱这天工院,想不到李崇竟是给了他这机会。

    只是……若他离开帝都,李崇……

    帝都这潭水太深,各方势力纠缠在一起,他站在明处,处处被人盯着。若能离开一阵子,反倒可以借机查些事情。

    更何况,李崇想把他支走,说明李崇怕他留在帝都。

    那他就更得走了——让李崇以为计谋得逞,放松警惕。

    想到这里,谢无妄唇角微微勾起一抹弧度。

    “臣……”他躬身道,“谢陛下抬爱,谢李尚书举荐。能为朝廷效力,臣求之不得。”

    皇帝满意地点了点头。

    “既如此,”他说,“那便设一职——就叫奉琛郎吧。正五品,专司为朝廷寻访各地奇珍异宝、上古遗珍,可直接向朕奏事。”

    他顿了顿,又道:“谢卿,你可愿领此职?”

    “臣,领旨谢恩。”

    宴至尾声,皇帝与皇后先行离席。百官命妇纷纷起身恭送,待帝后的身影消失在殿门之外,殿内的气氛才稍稍松懈下来。

    众人陆续离席,三三两两结伴而出。

    谢无妄牵着昭知,随着人流慢慢往外走。

    走到殿门外时,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谢少主,留步。”

    萧玦站在几步之外,月白的衣袍在夜色中泛着柔和的光泽。

    谢无妄顿住脚步,“三殿下。”

    “少主今日所献,当真让人开眼。”

    “殿下才是,闷声做大事。”

    萧玦闻言只觉好笑,他轻掩口鼻,笑了一会儿,便不由得一阵轻咳,“少主倒会说笑。”

    谢无妄略一挑眉,并未回应。

    他虽不知萧玦与皇后是何用意,但目前看来,似乎是友非敌,只是这友……还有待商榷。

    “这傀用物虽不似玄铁那样精密,但也是上乘的寒铁,淬炼需得巧人之手,我好不容易才拜托王冲师傅开了金口……”

    萧玦可惜地摇了摇头,他别有深意地看了眼谢无妄,“王冲携其子告老还乡,却留下了孤儿寡母,你说这事……可有趣?”

    谢无妄面不改色,和他一样唇角勾着笑,“臣与王师傅……并不熟悉,殿下所言,倒让无妄摸不着头脑了。”

    夜色中,两人的目光静静相对。

    一个温润如玉,一个慵懒疏离。

    可那温润之下,分明藏着锋芒。

    那慵懒之中,亦有寒光隐现。

    萧玦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声很轻,在夜色中几乎听不见。

    “谢少主果然是个有意思的人。”他说,“改日若有空闲,来本殿府上坐坐。有些事,或许当面说,更清楚。”

    他说完,微微颔首,转身离去。

    月白的衣袍在夜色中渐行渐远,最终融入那片深沉的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