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新婚夜,我造的人偶觉醒了 > 32. 黏人精
    天工院的“顾问”虚衔如同一个精致的鸟笼,虽限制了谢无妄直接接触核心制造,却也给了他一个名正言顺观察这座帝都机枢重地的身份。

    他每日准时点卯,态度恭谨,对分配的任何琐碎事务——无论是核对某批精铁的损耗,还是整理早已无人问津的陈年傀儡设计图残卷——都处理得一丝不苟。

    李崇及天工院主事赵全等人起初对他严防死守,重要区域皆有禁制与心腹把守,时不时的就会有人‘顺路’过来看看。

    但时间久了,见他安分守己,终日与陈旧卷宗为伍,渐渐便松懈了那份紧迫的盯防。

    不过,谢无妄那副终日没个正经的模样,倒确实难让人生疑。

    这几日窝在这半大不大的官廨,可把谢无妄郁闷坏了。窝在这儿小的能憋死人的地方比,还不如他谢家的书房。

    “谢无妄。”

    谢无妄眼角狠狠一跳,闷在书本下面不肯出声。

    “谢无妄。”

    “你叫我名字叫上瘾了是吧?”谢无妄忍无可忍,将书一把拽了下来,怒瞪眼前的人。

    昭知静静地看着他,有条不紊道:“天工院任职期间,需保持端正坐姿。”

    “这破地方根本没人来,我想怎么坐就怎么坐!”谢无妄哼了一声,“我发现你最近真是越来越没大没小了,管我管上瘾了是不是?”

    “……《世家仪范》第四条……”

    “停!!”谢无妄将书一把甩在桌面上,刚刚还仰躺的坐姿一瞬间恢复原样,只不过依旧坐没坐姿,“我真后悔为什么要在你的程序里添加这些狗屁东西,人又不是靠着那些无聊的规矩活着。”

    “可没有规则,便没有秩序可言。”

    谢无妄默默地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谢家祖训第一百三十二条,禁止在官家场合白眼。”

    谢无妄目光在她身上愣了片刻,倏地眯起双眼,“我没在你的程序里设过谢家祖训,你从哪儿学来的?”

    “大婚第二日,你在书房时,谢老家主给了我一本谢家祖训,共计三百条。”

    “……”

    “谢老家主说,你此在天工院任职,让我时刻提醒你。”

    “……”

    昭知,毫无心理负担地,将谢衍出卖了。

    “你听我的还是听他的?”

    昭知愣了下。

    最高指令,当然是听从谢无妄的。这话她几乎可以毫不犹豫的说出口,但……她总觉得自身哪里变了。

    她察觉到谢无妄此时表情微妙,说不出是生气还是别的什么,下意识道:“听你的。”

    谢无妄微眯起的双眼从审视变成了满意的餍足,他双手环胸,重新调了个自己舒适的姿势,这才道:“这还差不多……”

    尾音轻扬,不难听出他此时的愉悦。

    不过很快又落了下来,“昭知,这都过了快半月之久了,来的都不是我预想中的人,我突然后悔了。”

    昭知目光平静,“耐得住寂寞,方得始终。”

    谢无妄被她逗笑,“这话听着怎么跟庙里老和尚说的似的。”

    他屈指轻轻弹了下昭知的额头,“看来是这几日同我爹待久了,连说话腔调都沾上了。”

    昭知被他弹得微微一偏头,额心微微有些痒意,琥珀色的眼瞳里倒映着他带着惫懒笑意的脸,那里面并无责怪,反倒像是某种……放松的调侃。

    她没去摸被弹的地方,只是平静地纠正,“是谢老家主教导有方。”

    “行行行,他教导有方。”谢无妄懒得争辩,身体又向后仰去,几乎要瘫进椅子里,只靠着椅背一点边缘维持着平衡,脚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晃着。

    “这几日那些‘眼睛’少了些,可以去文籍阁转转。”他突然道。

    他话音刚落,安静到诡异的院门突然一阵脚步声。

    谢无妄忽地睁开眼,眼里闪过一丝光,“来了。”

    他坐直身子,话音刚落,人影便闪了进来。

    昭知抬眼望去,正是先前与王匠头争执的那位金铁坊苏匠头。

    他脸上带着几分未消的郁气,上次的怨气似乎还未撒出去,他将怀中的抄录放在谢无妄面前的案上,“这些户部稽核已经核对,需要抄录一下副本,院正命我交于你,说……让你找点事做。”

    他也是实在不知,这谢家少主整日在这院中猫着,说是顾问,天工院却没什么人真的上门“请教”。

    天工院毕竟是皇家圈养,院内更是数不尽的人才,任谁也不可能卑躬屈膝来问一个毛头小子。

    这职位确实……没什么用,李崇大概也只是想随便按个名头将他收编录入,放在眼皮子底下,更安心些。

    “好,苏师傅放在这儿就好。”谢无妄盯着苏匠头的双眼闪着淡淡的亮光,面上却十分‘矜持’。

    他似是不经意问起,“上次同王匠头的纷争,那玄铁……可批给你了?”

    苏匠头脸上闪过一丝窘迫,被这事压的喘不过气,被谢无妄这样一问,随即被更深的焦虑取代,“那批玄铁……实在是关乎金铁坊下月能否如期完成陛下亲阅的连弩试演。如今被火器坊截去,后续补给……院正大人虽说会协调,可火器坊那边有尚书大人撑腰,只怕是……难。”

    谢无妄站起身,走近他,倚靠在了桌案前,双手环在胸前,一副真的闲聊模样。

    “苏师傅在天工院多年,对各类材料想必了如指掌。玄铁固然难得,但天工院库藏丰裕,历年积累,总该有些备用。火器坊那边……究竟是何等紧要的新傀器,竟需挪用已明确划拨的配额,且连院正的手令都拦不住?”

    苏匠头闻言,脸上郁气更浓,夹杂着几分不忿,“还能是什么?玄构坊那边月前是出了几张新图,据说威力不凡,但具体如何,下官这等职级也无从得知。只是那王冲……”

    他提到王匠头名字时,语气明显硬了几分,“仗着有尚书大人看重,近一两年来,行事是越发跋扈。火器坊所需物料,向来是优先供给,有时甚至……甚至不按规矩,直接从其他坊已领的份额里划走。院正大人……唉。”

    他叹了口气,没再说下去,但未尽之言已很清楚——周稷这个院正,对李崇一系的行事,约束力有限。

    谢无妄指尖暗自敲了敲,“王师傅技艺精湛,能得尚书大人青眼,也是情理之中。只是……如此频繁调用大量玄铁,火器坊近年完成的傀器产量,似乎并未见显著提升?至少,明面上供给各军镇的,还是那些制式。”

    苏匠头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谢无妄会注意到这个细节。

    他皱着眉回想片刻,迟疑道:“顾问这么一说……好像确是。火器坊交上去的成果册子,这两年并无特别亮眼之处。倒是他们坊内自己试验报废的残骸……似乎比以往多了些。”

    他摇摇头,“具体如何,下官也不甚清楚,毕竟各坊试验损耗,只要在定额内,无需详细上报。只是偶尔路过他们那废料堆场,见到的玄铁残片……数量可观。”

    “残片?”谢无妄眉梢微动,“王师傅那样的老师傅,手下徒弟想必也都是好手,报废率竟如此之高?”

    “谁说不是呢!”苏匠头像是找到了共鸣,音量不自觉地抬高了些,随即又压下去,带着几分讥诮,“可人家王匠头说了,研究新傀,尝试新锻法,损耗在所难免。尚书大人对此也是默许的。反正……玄铁供应,总归是紧着他们先来。”

    谢无妄与身侧的昭知交换了一个眼神。昭知眼底金光流转,显然也在快速分析这些信息。

    “尝试新锻法……”谢无妄沉吟着,仿佛只是在顺着话题思考,“王师傅的锻打手艺,几日前我也见识了,力度掌控确是一绝。苏师傅可知,他近来在尝试何种新法?竟需消耗如此多的玄铁试错?”

    苏匠头撇了撇嘴,这一吐槽,话匣子便止不住了,“他那人,惯常眼高于顶,对自己的技艺捂得严实,怎会与我们这些‘不同路’的细说?只听他手下几个徒弟偶尔吹嘘,说什么千叠浪、百炼精,名头唬人,实际如何,谁晓得?不过……”

    他顿了顿,似乎在回忆什么,语气变得有些不确定,“大约半年前,有一次我因急事深夜回坊,路过火器坊那边的精炼区,瞧见里头火光透亮,王冲亲自守着炉子,那火焰颜色……似乎与平日炼制玄铁时有些不同,泛着点诡异的紫灰色。而且那晚,他们运进去的玄铁矿石胚料,块头似乎特别大,但后来……并没见他们打出相应体积的大型部件。”

    “紫灰色火焰?大块胚料……”谢无妄若有所思,“事后可曾见过那些胚料制成的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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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件?”

    “没有。”苏匠头摇头,“火器坊和玄构坊合作紧密,很多试制品根本不会流出他们自己的工区。就算有成品送去装配,也都是密封的箱子直接运走。我们这些外人,哪能见到?”

    谢无妄面上不露分毫,反而露出理解的神色,宽慰道:“看来其中确有隐情。苏师傅且宽心,连弩试演关乎军备,陛下既然关注,想必最终物料还是会有着落。至于应急替代之法……”

    他略一思索,道:“我谢家早年游商时,曾于西陲之地见过一种冷淬铁,虽硬度韧性略逊于玄铁,但经过特殊叠打和淬火,用于非核心承力的传动机括,短时间内替代应无大碍。我可将处理要点写下,不日派人送于金铁坊,苏师傅或可一试。”

    苏匠头闻言,眼中郁气被光亮所替代,“谢…谢顾问此话当真?!”

    “自然。”

    苏匠头连忙道谢:“哎呀!多谢顾问指点!若此法能成,真是解了燃眉之急!”

    谢无妄摆摆手,示意不必客气。

    他话锋却又轻轻一转,像是随口一提,“说起来,王师傅那般专注技艺,想来家眷也少能顾及吧?常年泡在工坊,倒是辛苦。”

    苏匠头此刻对谢无妄已是感激中带着敬佩,闻言便叹道:“他啊,老光棍一个,早年妻亡,就给他留下了一儿子,两人相依为命,不过昨年他儿子大婚,在城东新区办置了一处宅院,哎呦,你是不知道,这王冲可真是下了血本,那房子可真是……”

    他摇摇头,没再说下去。

    谢无妄眸光微敛,眉梢几不可察地挑了下。

    他不再多问,笑盈盈道:“儿子成婚,当爹的自是少不了出力,实属常情。好了,这账目且放在这儿,苏师傅请放心,我抄录好自会给院正送去。苏师傅先去忙吧,我稍后将冷淬铁的处理法子写好了,让人给你送去。”

    “有劳顾问!”苏匠头再三道谢,这才匆匆离去。

    “可都听见了?昭知。”

    “城东区宅邸,价超其家财显见水平。”

    谢无妄哼笑,“看来,不止我们的李崇大人存了不该存的心思,就连手底下的人也不干净。”

    他轻轻摩挲着下颌,“不过……紫灰色火焰……有些可疑。”

    谢无妄定睛看了她一会儿,“看来……今晚亥时,我得偷偷去火器坊精炼区一趟才行。”

    昭知回望,“我可跟随你?”

    谢无妄摇头,眼中精光微闪,“人多太引人注意,我一人足矣。”

    亥时一刻,天工院外墙。

    月色如薄雾,浸着天工院青灰色的高墙。谢无妄隐在墙根暗处,一身夜行衣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

    他侧身闪入,却在落地瞬间察觉不对。

    院中太静了。

    往日这个时辰,天工院西阁该有守夜弟子焚香研墨的动静,可此刻连虫鸣都消失了。

    月光铺在青石地上,白得有些刺眼。谢无妄靴尖轻点,如一片落叶飘向西阁回廊。

    忽然,他停住了。

    廊柱的阴影里,有道熟悉的身影静静立着——昭知一袭蓝黑相间劲装,发髻高束,手中提着的灯笼却没点亮。

    “你说人多引人注意。”她声音压得极低,目光却清亮,“可没说,我不能提前三个时辰翻进来等。”

    “……”

    “你若有何发现,我在可帮你记录。”

    “……”

    谢无妄双手叉腰,看了她好半天,半晌,似乎是被气笑了,“好得很。”

    两人匿着踪影,几乎听不见脚步声。

    “院中怎么这样安静,你做什么了?”

    昭知侧目,看向一处点着灯却无人影的书阁,轻声开口,“数据分析,亥时至子时,天工院多为看守与巡夜,其余人等皆入自家府中,这些巡夜人多数在天工院内部夕食,白间……我在那些吃食里加了些‘东西’,只是让他们觉得疲乏,并不会有任何问题,手脚干净,并不会被人察觉。”

    “……你什么时候做的?”

    “在你说不用我跟随你之后。”

    谢无妄呵了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与轻蔑,“黏人精……”

    “……”

    昭知想为自己争取点什么,便见着谢无妄轻身进了火器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