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瑾刚一推开门,面颊便被深夜带着凉意的风拂过,不禁打了个冷颤。
房间内哪有什么所谓的惊喜,只有一扇略显狼狈的屏风仰躺在地上,原本紧闭的纸窗大开着,烛火被窗边的风吹得东倒西歪的晃动着。
站在萧瑾一旁的那名中年女人见状大惊失色,连忙道:“公子,这!这原本是给您安排了新来的花魁,您向来喜欢干净的......!”
萧瑾叹了口气,“罢了罢了,元姑娘今日可有空?”
那女人闻言如蒙大赦,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意,“您这话就见外了!若是旁人找元姑娘那定是没空的,但公子对元姑娘那可不是旁的人!”
萧瑾被她这话哄得开心,眉梢染上些喜色,转眼便将这儿的事情忘得一干二净,他大手一挥,“那还不快带她来见我!”
说罢,又觉得这样太慢,想见那人的心思按耐不住,便又道:“算了,你带我去找她!”
“当然!当然!这边请,公子!”
楼下端坐听曲的买客自然也注意到了二楼的情况,一直悄悄关注着二楼雅间的二人望见萧瑾从那屋子呆了不过片刻便急匆匆跑了出来,无声对视一眼,悄然离开。
然而,原本应该在那房间内的人早已不见踪影,而是被某人五花大绑,带回了谢府。
昭知手脚虽被困着,不再乱动,但感知却比任何时候都要加清晰。夜风刮过面颊,带着丝丝凉意,身前却又被炙热的身躯紧紧包裹着。
谢无妄揽着她的腰间,收紧的力度和极力掩饰的粗重喘息,因着两人距离实在过近,变得尤为明显。
昭知想要开口,但谢无妄似乎已经预料到她要问什么,哑声道:“闭嘴。”
昭知隔着衣料,能感受到他肌肉的紧绷,那衣料下的身躯烫的惊人,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血液里沸腾,要冲破这平静的表面,汹涌而出,但偏偏谢无妄面上毫无波澜,除了他眼角的那点暗红,再看不出别的。
入了谢府的大门,仿佛一切喧嚣都被甩在了脑后,只剩身上的灼热愈演愈烈。
“少主。”
墨七悄然出现,下一句还未吐出,便察觉到谢无妄的不对。
谢无妄双眸猩红,似乎在和身体悄然争夺着最后的理智,他将昭知一把推向墨七,像是什么烫手山芋,嘴中飞快地吩咐道:“帮我打几桶冷水,要快……”
他边说着边朝屋内走去,脚步略显急促,他拉开门,突然又想到什么似的,回身道:“先别给她解绑,一会儿去找老头看看她究竟哪儿出了问题。”
说完,房门猛地合上,发生砰的一声巨响。
墨七被这快出残影的举措给弄得愣神片刻,他看了眼臂腕间的昭知,已经昏了过去。
他眉心划下深深的三道折痕,将昭知先送进了偏室,继而冷着脸去打冷水。
偏室内。
昭知安静躺在榻上,眉心微微蹙着,似乎昏睡得并不安稳。
“昭知。”
恍惚间,她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呼唤她。
她猛地回头,立于她身前的,是与她的面容有着七分相似之人——静仪公主。
静仪微微抬起手,指尖轻点昭知的额心,一道极细的淡蓝色流光,像扎根的树木根系一般,攀附上她的指尖,在她手心上绕成一团。
仔细看,那上面有细密的纹理,像是某种古老的符文在慢慢流转。
“这是什么?”昭知问。
“是引魂丝,施术者将此物引入傀儡灵识之中,可暂时令其失去意识,受人操控,此物也可用在人的身上。”
她淡金色的眼眸垂着,看着手心那团蓝色流光,陷入了某种回忆。
昭知静静地望着她,须臾,“为何要封锁我见过你的记忆?”
静仪闭上眼,叹息着摇了摇头,“有些事终究还是会踏上它原本的道路,我应该明白……”
她将那空洞,却又仿佛能容纳一切的视线重新落在昭知的身上,“我即使用寒冰封印了你的心火石,却还是无法阻碍你爱上他的结局。”
昭知瞳孔微微一缩,袖中遮掩的指尖不住地轻颤,她蜷缩了下指尖,对上静仪的目光,仿佛有一种被她看穿了灵魂的窘态,又暗暗地想要反驳。
她偏过头,没有说话,只是手心的指尖攥得愈发的紧。
“甲子天,注定会爱上为她赋予生命之人。”
“什么意思?”
“就像当年的“甲子天”一样,她会爱上,也只能爱上林不器。”
昭知的手徒然一松,心下竟是空了一瞬。
却忘了,她的心原本也是空的。
“你对他的感情全部源于他身为创造你之人的假象,那并不是爱。”
静仪的目光近乎悲悯,却又似幻觉,她的双眸那样平静,却像对待自己的孩子一般,指尖在昭知的面上轻轻抚了抚,“傀儡生人心,心火石异动,这些都不是我愿意看到的画面,一旦你的心火石突破极限,就必须去寻找新的灵识玉,这样才能压制住心火石的异动……”
“我原以为那层寒冰可以让你的感情冷却,却不料那谢家小子……”
昭知抬起手,覆在那摩挲她面容的指尖上,目光定定地望着她,那里面有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倔强,“你是说,我的感情,所有的一切,都是我程序中早就设定好的假象?”
“……不要贪心,昭知。”
“为什么不愿我融合新的灵识玉?”
“你融合灵识玉是为了谢家那小子?”
“是。”
静仪看着她,那双淡金色的眼眸里,有什么东西在轻轻晃动。
良久,她才缓缓开口,“即使,那代价是付出生命?”
“是。”昭知没有半分犹豫,“我的命是他给的。”
静仪忽地笑了,“罢了,或许你会和我们有不同的结局也说不定。”
“灵识玉碎片,是甲子天被熔毁时,林家后人拼死救出的,为了不被后人发现销毁,林家将灵识玉分成了七枚,你如今融合了四枚……每一枚都可与其他碎片有所感应,但之后的那三枚融合或许非常凶险,也可能会扰乱你的心性。”
她的身影开始变得模糊,像是一缕即将散去的烟。
“昭知。”她的声音越来越轻,“若你融合全部灵识玉后,还能依旧保持初心,我再来见你。”
最后一缕声音消散在风里。
昭知猛地睁开眼。
入目是偏室熟悉的屋顶,烛火在案头静静燃烧,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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切都镀上一层暖黄色的光。
她低头,看见自己的手,正轻轻按在心口。
那里,心火石正在跳动。
一下,一下,沉稳有力。
但她似乎察觉到了一双视线,她转过头,忽地对上了谢衍的双眼。
“你醒了?”
“……”
他身后,还站着一个墨七。
墨七看她的目光绝非善意,隐隐地还带着些审视。
“她这不是没事?”谢衍站起身,“那小子让你去找我,他人呢?”
墨七顿了顿,眸色微微有些不自然,他凑近谢衍,轻声说了几句。
“什么?!那他光泡冷水……能行吗?”
墨七抽了抽嘴角,“家主,慎言……少主没那个意思。”
“……这个臭小子……”
昭知闻言,迅速反应过来,她双脚踩地,顾不得穿鞋,便要朝外冲去。
墨七连忙伸手拦她,“你不能去,少主吩咐。”
“让开。”
墨七的手僵在半空。
那目光太冷了。
那双琥珀色的眼瞳里,是他在昭知身上从未感受到过的,仿佛是从骨子里散发出的冰冷。
她绕过他的手,赤着脚,一步一步朝门口走去。
另一边。
谢无妄坐在浴桶中,冷水没过胸膛,外袍狼狈地在地上摊开。
冷。
可身体里的那把火还在烧,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发烫,烧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那香的后劲比他想象的要大,大到此刻他闭上眼,眼前浮现的全是昭知的脸——昭知攀着他的脖颈,青丝缠绕相依。
谢无妄猛地睁开眼,一拳砸在水面上。
水花四溅,泼了他一脸。
他喘着粗气,盯着自己微微发颤的手,忽然骂了一句,“艹……”
他闭了闭眼,将脑袋埋进冷水里。
憋气。
憋到胸腔发疼,憋到意识开始模糊,憋到身体里的那把火终于被压下去些许,他才猛地抬起头来,大口大口地喘气。
水珠顺着他的发梢滴落,滑过眉骨,滑过鼻梁,滑过下颌,最后落回浴桶里,激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他垂着眼,看着那涟漪慢慢扩散,慢慢平息,慢慢归于平静。
就像他此刻的心。
——至少表面上是平静的。
砰地一声——!巨响,门被一股巨大的外力破开。
谢无妄惊觉,猛地睁开眼,心下未定,便听到脚步声朝室内走来,又急又快。
他隐隐地透过屏风认出是昭知的身影,连忙将散落在一旁的外衣抓起,披在了身上。
昭知绕过屏风的那一刻,脚步顿住了。
谢无妄坐在浴桶中,外衣匆匆披在身上,湿透的衣料紧贴着胸膛,勾勒出底下绷紧的线条。水珠顺着他下颌滴落,在锁骨处停留一瞬,又没入衣襟深处。
他抬起头,与她四目相对,眼里还带着一丝平日里见不到的局促,一闪而过。
那双眼睛还是红的。眼底的血丝比方才淡了些,但那股压抑着的、滚烫的东西还在深处翻涌。
他看着她,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