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隆!!
一个离地飞行的物体以一种从没见过的速度往山头冲来,临靠近时周围带动的气浪极强,邓惜白的头发被波及,尽数飞了起来。
已经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病体缠身加上他在外面站久了身体已经冻僵,只能看着眼前的庞然大物变得越来越近。
千钧一发之际,邓惜白疑惑地眯起眼睛。
多年的海量阅读使在他脑中形成了自成一派的知识体系,但不论是古书还是未来的书,有些道理是一样的,那就是很多东西由于没见过实物,他就只能在心里想象,当他现在看清面前的物体时忽然醍醐灌顶,邓惜白读过关于这个轮廓的描述。
如果他的阅读器还有电,他可以当场比对一下,可惜他再也没办法给阅读器充电了。
如果他的猜测无误,那么面前的庞然大物叫做直升机。
巨大的声响惊吓到林中走兽,也吓到了在灶房洗澡的白画生。他正要叫上邓惜白来帮自己擦背,但外面的噪音过大,谁都听不见他的声音。
邓惜白愣怔了一瞬,捡起手边的竹棍,敲敲打打转身。
直升机顺利落地,从上面跳下来一位身穿奇装异服的高挑女子。
“喂!小子,你见过一个名叫白画生的书生吗?”
男人消瘦的背影寂寥,并没有回头,只抬手指了一下灶房的位置。
她顺着那个方向看去,迈开长腿,作战服服帖地塞在皮靴里,她脱掉手套,平静地站在门外。
里面的声响这才被人听见。
“外面什么声音?邓师在吗?我够不到后背,帮我擦一下——”
下一刻柴扉被推开,话音被打断,白画生以一个怪异的姿势坐在浴桶里,直接对上了那张令他魂牵梦绕带着绚丽笑容的脸……
少女单手插兜,“老公帅不帅?”
此话一出,白画生把脸埋入水中,只露出一双舍不得闭上的眼睛。
……
雪花落在直升机上,一触即融,时智戴了顶邓惜白姐姐在的时候给他买的护耳帽子,正鬼鬼祟祟地围在直升机周围察看。
长乐山在他的造势下多了邓惜白这个活神仙,若是好好利用面前这个大蜻蜓,或许可以多几条赚钱的路子。
真可惜世人见不到他现在面前发生的事情。
灶房门打开,时智收回手,老神在在地站在门口,光明正大地听两人的对话。
只听白画生用令人反胃的腔调说道:“可是我还要跟家里人说一声,若是不声不响地离开了,他们会担心的……”
“我的时间很紧,如果这次不回去,下次就要等六年。”
“不行!六年怎么可以!我连这一年都等得快要死过去了。”
时智忍住不吐,默默顺了顺胸口。
“那就别废话了,直接跟我走。”
“但是……爹娘还有弟弟妹妹们……”
“唉……”奇装异服的女子叹了一口长气,话锋忽转,“让这个人帮你回家带个话不就行了吗?”
两人瞬间把目光投在时智的身上,被迫拉进两人的交谈中,时智拉紧帽子有些不自然地握了握拳。
那个女子太奇怪了,像是整个天下都被她掌控似的,给人沉重的压迫感,也就白画生那种从来没吃过苦的喜欢这种女人吧?
白画生本不想又找时智帮忙,毕竟比起邓师,他实在是个难沟通的人,更主要的是白画生不想在挚爱面前出丑,要是被她看到自己骂不过一个秃驴就不好了。
可依照目前情况来看,在长乐山除了时智这个健全人外,就只剩下缠绵病榻的邓师,他再怎么狠心也做不到让一个病人跋山涉水地去自己家报平安。
白画生让挚爱暂时回避,他对时智招招手,两人到了廊下,白画生长话短说交待了自己的要求。
时智双手交叉抱于胸前,开口说的话在白画生的意料之内。
“你出多少钱?”
白画生松了一口气,“多少钱随你说,只要不过分。”
想到邓惜白之后请大夫抓药的花销,时智没有多虑,他放下双臂。
“好。”
就如来的时候一样,这个大蜻蜓再次起飞,不过带走了一个人。
时智捏着白画生匆匆写下的书信和五片金叶子,目送黑点慢慢消失。
他回到邓惜白的破屋,屋内黑黢黢的没点灯,时智说了白画生的委托和两人已经离开的消息。
睡在床榻上的人一动不动,没有回复他。
时智知道他心里不好受,默默退了出来,马上就要到三九了,他得赶在天越来越冷之前出山,如果运气好,还能跟着归乡回家过年的商队一道。
第二日一早,邓惜白已经在时智起来之前就做好了早饭,但是人不在。
时智匆匆用过,背上之前就准备好的干粮,临走之前他还是回到了破屋前。
“我听到那个女子说了六年之类的,或许这个六年是个坎儿,亦或是转机,你安心在长乐山养病,我陪你等姐姐回来。”
犹豫再三,他还是想把这个消息告诉邓惜白,有了这个盼头,希望他最起码能活过这个冬天,再撑个几年。
脚步声远了,屋内才开始传来一声声愈来愈令人揪心的咳嗽。
邓惜白没办法平躺睡着,气管变得极细,咳完一阵之后,他才感觉到喉头一股腥甜。
将死之人会有回光返照之感,邓惜白不相信这一点,他坐起身来,趁着现在行动不受限,还是把家里归置归置将后事料理了。
当晚邓惜白把家具全都用油布罩上,罩到一架古琴上的时候,他面上一热,两滴滚烫的大水珠落在了琴弦上。
他趴在古琴上哭一会儿咳一会儿,力气消耗了大半,一整天滴水未沾粒米未进,邓惜白晕晕沉沉地晃到供桌边,脚下是码得整整齐齐的字画书籍,他的视线黏在巴掌大的画片上,油灯烛火微动,邓惜白看不清上面的人影。
不知是不是昨天活动开身子,邓惜白转天觉得饿了,吃了一碗豆子稀饭,连平常不爱吃的咸菜都吃了两口。
屋子里东西已经整理得差不多,邓惜白把画片贴在胸口,一大早扛着锄头去屋后挖坑。
时智是个好人,但是不怎么识字,邓惜白先把坑挖好的话,想必这样他就能明白自己想安葬在这里。
到了下午邓惜白就彻底没了力气,浑身发烫,不知是累的还是发了烧。
他把已经盖上油布的行军床拖出来,还没躺上去,就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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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一黑,失去了意识……
邓惜白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有一片开满红色玫瑰的花田,他明明没见过,或许曾读过或者幻想过,总之一见到他就知道那是玫瑰。
他在玫瑰田慢慢走,闻不到花香,倒是闻到了檀香,一阵风吹来,他的脚踝被毛茸茸的尾巴缠上,还没等低头去看,小腿上又被硬邦邦的“木棍”一下下敲打。
它们的样子清晰,两年过去,一点都没变。
不过令人毛骨悚然的事情发生了,他居然听到这两个姐姐的爱宠说话了。
爵士的猫脸上带着不耐烦的神情,说起话来能看见舌头上的倒刺,“他也太笨了,妈妈为什么又要回来找他?”
“妈妈妈妈!”旺旺居然也说了人话,它跳来跳去,尾巴不停拍打邓惜白的小腿,会说话了也跟它这只狗一样憨头憨脑的,讨人喜欢。
不过爵士的话是什么意思?
邓惜白蹲下身子,还没开口问,两个小调皮一溜烟跑开了,出于养过它们的习惯,邓惜白追了上去。
七拐八拐几次,他彻底跟丢了它们,邓惜白着急起来,爵士和旺旺是在他的眼前跑丢的,姐姐找不到它们一定会伤心的。
天色渐晚,邓惜白找了一遍又一遍,就连河里的五只鱼都被他翻了一遍,最终在一棵蓝花楹树下见到了一个人的背影。
她背对着他坐着,身边有一只肉乎乎的黑毛动物,它鼻子尖尖的,趴在水边洗什么东西。
爵士和旺旺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回到了她的身边,正在一齐看着树上唱歌的粉色大鸟。
目光不受控制他的控制,眼前的一切像一本阅读器上卡顿翻页的书籍,他无论怎么操作都不能快进到姐姐那一页。但现在他终于看到了结局,邓惜白放肆地盯着面前熟悉又陌生的背影。
忽然,一只长相肖似黄鼠狼的灰色动物立在她的肩头,直愣愣地站着,发现了自己。
邓惜白心跳如擂鼓,不敢呼吸,唯恐惊吓到眼前的一切,只见她抬起了手,温柔地在那个畜生的头上拍了拍。
或许是他喘气声过大,原本的晴空倏然布满乌云,接着大雪宛如鹅毛纷纷落下,他眼前的人和物变得越来越模糊,邓惜白心底惊恐不已,他不要离开这里,既然是梦,为什么还要让他离开,甚至都不让他看看她的正脸。
“不要、不要、不要!”
蚕丝枕头上的头颅疯狂摇摆,他一双黑眉紧蹙,眼睛还闭着,声音如泣如诉。
一只圆滚滚似乎带着眼罩般的毛绒生物扑到了他的胸口,小爪子搓了搓,偷偷摸摸看了一眼身边的女人,两爪伸到了邓惜白的嘴里。
邓惜白的嘴唇被拉动,他迷迷糊糊醒来,一睁眼就发现怼在眼前的是一颗湿漉漉的大鼻头,熟悉感袭来,他刚才才见过!
嘴唇被它的爪子刮到,邓惜白痛呼出声,“唔——”
声音都还没喊出来,熟悉的香味侵袭,接着一阵掌风吹来。
那声音又轻又冷,“妈妈跟你说过多少遍,小浣熊不能吃巧克力!”
周身仿佛一切都停止了,连带他都变得呆滞起来,他咂吧咂吧嘴,尝到了久违的味道。
又甜又苦。
是姐姐爱吃的那款牛奶巧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