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她在江南种梅花 > 59. 谢家谋划
    君复抱着小小走进帝师府后院的时候,天还没亮透。廊下的灯笼还亮着,橘红色的光在地上铺了一小片暖黄。宋知宜站在廊下,披着一件外衫,头发没有挽,散在肩上。她看着君复怀里那个裹着外衫的小小,看着小小攥着君复衣襟的手指。

    君复在她面前停下,小小从他怀里探出头,看见宋知宜,愣了一瞬,然后扑了过去。外衫从她身上滑落,她扑进宋知宜怀里,搂住她的脖子,把脸埋进她颈窝里。

    “阿姐——”她的声音闷在宋知宜的颈窝里,带着鼻音,“阿姐我回来了——”

    宋知宜用手托住她的后背:“嗯。回来就好。”

    小小搂着她,过了一会儿,松开一点,抬起头看她。眼睛红红的,鼻尖也红了:“阿姐,他们把我关在一个黑黑的屋子里,没有灯,我好害怕。我喊你,你听不见……”她吸了吸鼻子,“我喊青棠姨,青棠姨也听不见。我不敢哭,哭了他们会打我……”

    宋知宜轻轻摸她的脸:“他们打你了?”

    “没有,但是我好怕。他们不让我出去,门外面有人守着,我喊他们也不理我。有一个老嬷嬷给我送饭,我让她放我走,她说‘别喊了,喊也没用’。”小小说着说着,眼眶又红了,“阿姐,我是不是给你惹麻烦了?”

    宋知宜将她搂进怀里:“没有。”

    程青棠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碗热姜汤。她站在廊下,看了一眼宋知宜和小小,低下头,看着碗里的姜汤。姜汤的热气模糊了她的眉眼。她将碗放在廊下的栏杆上,转身回了,没有走过去。

    沈砚清跟在她身后:“你不去看看?”

    “看什么?”

    “小小回来了。”

    “我看见了。”

    “你不过去?”

    “她阿姐在。”

    “她也会想见你的。”

    “她很久没有见到她阿姐了,我明天见也是一样的。”

    “那我陪你一起。”

    “谁要你陪。”

    声音渐渐传远,程青棠紧绷了这么久的心终于松了。

    里间,宋知宜将小小放在榻上,用被子裹住她。小小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看着宋知宜。“阿姐,你会走吗?”“不走。”

    “你明天还在这里吗?”“在。”

    “后天呢?”“也在。”小小弯了弯嘴角,把脸埋进被子里,声音闷闷的:“那我就放心了。”她闭上眼睛,呼吸渐渐平稳下来,很快睡着了。宋知宜坐在榻边,看着她,伸出手,替她拢了拢额前的碎发。

    君复站在前厅里,手里拿着一封刚送到的信。宋知宜走出来,他将信递过去。她展开,看着信纸上的字,刘武从北境来的信,字迹潦草,写得极快。瓦剌兵力远超预期。先锋已至关外三十里,关内守军不足。

    宋知宜将信放下:“刘武到了。瓦剌的兵力比兵部报上来的多。谢家压了这么久,瓦剌等不及了。”

    “谢家要动手了。”君复也刚刚收到消息。

    “刘武到了北境,谢家不会不知道。他们等了这么久,不能再等了。瓦剌在等谢家的信号,谢家在等瓦剌动手,两边的棋子都摆好了。”

    程青棠端着那碗重新热过的姜汤出来,放在桌上。她看了一眼宋知宜的背影,没有多话,转身要走。宋知宜转过身,叫住了她。“青棠。”

    程青棠停下来。

    “谢家宫变需要兵器。你知道他们的兵器是谁供的吗?”

    程青棠沉思了片刻:“多年前的事,现在不知道还管不管用。我需要理一理,稍等。”

    “好。”

    君复那边将一张纸铺在桌上。宋知宜低头看着那三条路线,沉默了很久。“谢家调兵走南门。三条路,最终汇到南门口。南门守将郭守义,应该已经被谢家买通了。他们选了三日后动手,是因为三日后瓦剌那边会同时猛攻北境,朝廷两面受敌,顾不过来。”

    “南门的事,我来处理。”君复的声音很平,“你留在宫里,护住皇帝。”

    宋知宜看着他,有些担心却完全信任:“好,你自己小心。”

    一盏茶过后,程青棠将那张纸铺在桌上,宋知宜有些没看懂:“这是什么东西?”

    “谢家私兵的兵器来源。”程青棠解释,“其实就是军械库里的东西。谢家从官府的军械库里拿东西,靠的是一个人——掌管京城军械库的管事,姓周。谢家给他的货单上都留一个弯月印记,不盖章,不署名,只有这个记号。”

    “你怎么知道的?”

    “我以前替谢家做事的时候,见过那张货单。我虽然不直接接触这些事,但从一些账面上看出了端倪,就暗中查了一番。姓周的每次调拨兵器,都会在记录上画一个弯月。那张货单是谢家的底账,留着备用的。”程青棠的手指沿着线划了一遍,“三条路,最终汇到南门口。谢家私兵从这三个方向进城,在南门汇合,然后直扑宫门。”

    宋知宜已经能肯定:“南门守将郭守义,已经被谢家买通了。”

    “沈砚清查到的。”君复的声音很平,“说郭守义欠了一屁股赌债,最近忽然全还清了。”

    宋知宜将地图收好:“你打算怎么处理南门的事?”

    “今夜就去。”

    宋知宜看着他,“你自己小心。”

    “放心。”君复转身走了出去。

    天快亮的时候,君复回来了。他推开院门,身上带着夜露的潮气,肩头落了一层细雪。

    “南门的事?”宋知宜出来,身上穿着昨夜的衣裳。

    “郭守义收了谢家的银子,答应在宫变那夜开南门。我让他改了一个条件。他答应在谢家私兵进城之后,再关城门。”

    宋知宜的目光微微一动:“他答应了?”

    “他欠的赌债是谢家替他填的。谢家能填,也能翻。他答应我的条件,宫变结束之前,他站在我这边。”

    “他信得过吗?”

    “信不过。”君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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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声音很平,“但他比谢家更怕死。谢家倒了他能活,谢家赢了他未必能活。”

    程青棠从灶房端了一碗热粥进来,放在桌上,没有说话,转身走了出去。宋知宜低头看着那碗粥,端起来喝了一口,放下。“北境那边呢?”

    “刘武他们还在北境撑着。”君复的声音很低,“如果宫变的事不能解决,北境必破。”

    宋知宜没有说话。她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天边已经亮了一线,灰白色的光从云层后面漏出来。

    “三天。”她说,声音很轻,“够了。”

    谢府

    谢衍召集心腹那夜,谢府书房的门关了一整夜。

    门外两个侍卫一左一右站着,像两尊石像,从头到尾没有挪动过。书房里的灯亮到三更,烛火跳了跳,将窗户上映着的几个人影投在雪地上,忽长忽短。谢衍坐在书桌后面,面前摊着一张京城的地图。地图被翻过很多次,边角卷了,纸面发黄,几条用朱笔画的线从南门出发,穿过街巷,直抵宫门。线画得很细,像是用指甲划出来的。

    谢明远坐在下首,手里端着一盏茶,茶已经凉了,他没有喝。他低着头,看着茶汤里自己的倒影,听谢衍说话。

    “第一路,从南门进城,直扑宫门。带五百人,控制宫门之后,不许任何人进出。”谢衍的手指在地图上宫门的位置点了一下,“第二路,控制朝堂。百官在宫变当夜会被困在宫中,一个不留,全部软禁在偏殿。软禁的人要留活口,但不留说话的机会。”

    他顿了一下,将地图翻到另一面,这一面画着京城完整详细的布局。他在城门的位置画了一个圈。“第三路,封锁城门。九门全部封死,不许任何人进城,也不许任何人出城。勤王的兵马就算到了城外,也进不来。”

    他说完,抬起头,目光扫过屋里的人。书房里一共五个人,谢衍、谢明远,还有三个穿着黑衣的男人,都是谢家豢养多年的死士,没有一个有名有姓,只有代号。他们站在阴影里,像三根柱子,一动不动。

    谢衍将笔放下。“谁还有问题?”

    没有人说话。

    谢衍沉默了片刻。“各人领自己的令牌,明夜子时之前,把人手调齐。宫变定在后天子时,瓦剌那边同时动手。两面夹击,朝廷顾不过来。”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夜风灌进来,吹得桌上的纸张哗哗作响。他望着院子外黑压压的天空,看了一会儿,转过身。“你们下去吧。”

    三个人影无声地退了出去。门在身后关上,书房里只剩下谢衍和谢明远。谢明远将茶盏放下,抬起头,看着谢衍的背影。“衍儿,你是不是还有什么没说的?”

    谢衍没有回头。“不说了。说了怕你睡安稳。”

    谢明远沉默了片刻,站起来,走到谢衍身边。“你说吧,我睡得着。”

    “宫变之后,皇帝不能留。”

    谢明远有些意外:“你父亲的意思是?”

    “父亲的意思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