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她在江南种梅花 > 46. 反间计
    太监将奏折接过来,放在御案上。赵祯翻开,一页一页地看。第一页,周怀仁收受贿赂,将良商判了斩首。第二页,周怀仁包庇私盐贩子钱德茂。第三页,周怀仁勾结江南官府,销毁证据,收买证人。第四页,第五页,第六页……每一页都是血淋淋的案子,每一页都写着两个字,该死。

    赵祯的手指开始发抖,他知道周怀仁该死,但他更知道周怀仁背后是谢家。动了周怀仁,也就预示着要开始动了谢家,而如今他家没有动谢家的底气。

    他合上奏折,抬起头:“陈爱卿,这些罪状,可有实证?”

    “有。”陈贤从袖中取出一沓纸,“请陛下过旨。”

    赵祯看着那沓纸,没有让人接。他的目光从陈贤身上移开,落在谢广脸上。谢广还是那副表情,面无表情,像是什么都没听见。

    “谢爱卿,你怎么看?”赵祯问。

    谢广出列,拱了拱手:“陛下,陈御史弹劾周侍郎,臣以为,当查。周侍郎若真有罪,臣绝不包庇。若无罪,也请陈御史还他清白。”他的声音不高不低,不紧不慢。

    赵祯看了谢广一眼,又看了陈贤一眼。两个人,一个要查,一个要保。他坐在中间,不知道该往哪边倒。

    “臣附议。”左佥都御史王宏出列,跪在陈贤旁边,“周怀仁贪赃枉法,证据确凿,请陛下下旨查办。”

    “臣也附议。”监察御史赵恒出列,跪在陈贤身后,“周怀仁罪大恶极,若不查办,天理难容。”

    三个御史,三本奏折,三份证据。赵祯坐在龙椅上,感觉那把椅子越来越烫。他又看了一眼谢广,谢广还是那副表情。

    “来人。”赵祯开口,“传朕旨意,着三法司会审周怀仁一案。刑部、大理寺、督察院,各派员参与。不许徇私,不许包庇,查实之后,依律处置。”

    谢广的脸色终是变了,微微的、几乎看不出来的变化。

    “退朝。”太监的声音在殿内回荡。

    群臣跪安,鱼贯而出。陈贤走在最前面,王宏和赵恒跟在他身后,三个人脚步很快,像是怕被人追上。君家老爷子走在最后面,他的腿不好,走不快,但他不急。

    谢广站在殿门口,看着他的背影,站了很久。谢严从后面走过来,站在他身边,压低声音:“父亲,周怀仁的事,是谁捅出来的?”

    “不知道。”谢广的声音很冷,“去查,查是谁在背后指使陈贤。查到了,不必回我,直接处理。”

    周怀仁是在当天被下狱的。

    缉拿的人来的时候,他正在书房里写信。信是写给谢明远的,写到一半,门被踹开了。他抬起头,看见几个差役站在门口。他的笔掉在桌上,墨汁溅在信纸上,将字糊成了一团黑。

    “周大人,跟我们走一趟。”为首的差役伸手示意,他踉跄着站了起来。

    他的妻子跪在院子里,哭得浑身发抖。他的儿子站在廊下,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周怀仁从他们身边走过,没有看他们。

    囚车从周府门口驶出,沿着青石板路往刑部大牢的方向去。刑部大牢阴冷潮湿,老鼠比人多。差役将他推进一间单独的牢房,关上铁门。铁门关上的声音很响,哐当一声,在整座大牢里回荡。周怀仁站在牢房中间,看着地上那堆发霉的稻草,站了很久。

    第二天,一个穿灰色棉袍的中年男人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只食盒。他将食盒放在地上,打开,里面是一些饭菜和一壶酒,酒是温的,冒着热气。

    “谢大人让我来看看你。”中年男人的声音很低。

    周怀仁抬起头,看着那个人。他认识他,谢明远的管家,姓周,跟他是本家。他的嘴唇动了一下,“谢大人怎么说?”

    “谢大人说,你该说的说,不该说的别说。如此,你的家人还有一条活路,你走后,你的家人也有人照顾。”

    周怀仁看着那饭菜和那壶酒,忽然笑了,了然中带着几分荒唐的笑。十二年了,他替谢家卖了十二年的命,换不来一句“我保你”。

    中年男人走了,铁门重新关上。

    周怀仁坐在墙角,将那壶酒拿起来,凑到鼻尖闻了闻。想起十二年前他第一次替谢家办事的时候,收了三万两银子。

    下午,陈贤来了。他站在铁门外,手里拿着一本卷宗,看着蹲在墙角的周怀仁。他没有进牢房,隔着铁栏杆,看着他双布满血丝的眼。“周怀仁,你想好了没有?”

    周怀仁抬起头:“陈大人。”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木头,“我招。”

    陈贤只将手里的卷宗交给旁边的差役:“让他画押。”

    差役打开铁门,将卷宗和笔递过去。周怀仁接过笔,手在发抖,笔尖在纸上抖出一条弯弯曲曲的线。他深吸了一口气,握紧笔,在卷宗的末尾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消息传到谢府的时候,谢广正在后花园喂鱼。他将手里的鱼食撒进池塘里,看着那些锦鲤争抢食物,水面翻起一片红色的浪。他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转过身,看着谢严。

    “周怀仁招了?”

    “招了。”谢严站在廊下,脸色不太好,“供出了一些事,跟我们没有太大关系。”

    谢广沉默了片刻。他走回廊下,在太师椅上坐下,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处理的细致一些。”

    “是。”

    谢广点了点头:“周怀仁的家人呢?”

    “已经控制住了,周怀仁在牢里不会乱说。”

    谢广放下茶盏,看着池塘里那些还在争抢食物的锦鲤。水面上飘着一片鱼食,锦鲤翻来翻去,水花溅了一地。“刑部的事,盯着点,周怀仁的位置,不能空太久,得换我们的人上去。”

    谢严应了一声,转身走了。谢广坐在太师椅上,闭着眼,手指在扶手上一下一下地敲着。

    谢府后门

    丫鬟春桃从角门出来,手里提着一只食盒。她看见不远处的人影,脚步顿了一下,左右看了看,才快步走过去。

    “姐姐,你怎么又来了?”春桃的声音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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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得很低,带着几分不安。

    沈八从竹篮里取出一包点心,塞进她手里。“新做的枣泥酥,你爱吃的。”她顿了顿,伸手替春桃理了理衣领,“九儿,有句话,你帮我递到你们府里柳姨娘耳朵里。”

    春桃的手指蜷了一下,点心包差点掉了:“什么话?”

    “就说谢公子在查谢二爷,说二爷在春闱中安插人手的事,公子已经知道了,正在收集证据。”沈八的声音低得像风吹过门缝,只有春桃一个人听得见。

    春桃的脸色变了。她看着姐姐,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她低下头,看着手里那包枣泥酥,油纸被她捏出了褶皱。

    “姐姐,这话可不能乱说。”

    “我没乱说。”沈八握住她的手,将一只银镯子套在她腕上,“你只管把话递到柳姨娘耳朵里,旁的不用管。”

    银镯子在暮色里泛着柔和的光,上面刻着缠枝莲纹,是时下京城最时兴的样式。春桃低头看着那只镯子,咬了咬嘴唇,将袖子放下来,遮住了它。

    “姐姐,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在替什么人做事?”春桃抬起头,看着沈八的眼睛,眼眶有些泛红。

    沈八没有回答,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别问,知道得越少,越安全。”

    她提起竹篮,转身走了。春桃站在后巷里,看着姐姐的背影消失在巷口,风从巷口灌进来,她打了个寒颤,将点心包抱在怀里,转身回了谢府。

    当天夜里,柳眉伺候谢明远洗脚的时候,装作不经意地提了一句:“老爷,我听说公子在查您,说您在春闱中安插了人手,正在收集证据呢。”她一边说一边替谢明远擦脚,头也不抬。

    谢明远正在看一本账册,闻言手指一顿,账册从手里滑落,掉在地上。他没有捡,看着柳眉:“你听谁说的?”

    “院子里的小丫鬟们嚼舌根,我无意中听见的。”柳眉抬起头,眼波流转,“老爷,不会是真的吧?”

    谢明远没有回答。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手指在扶手上一下一下地敲着。柳眉跪在地上,看着他那张白白胖胖的脸在烛火下忽明忽暗,忽然觉得有些害怕。她从来没有见过他这个样子。

    过了很久,谢明远睁开眼,将脚从洗脚盆里抽出来。柳眉连忙用干布替他擦干,动作比平时快了许多,生怕慢了会惹他发火。谢明远站起来,穿上鞋,披上外衫,推门出去了。

    柳眉跪在地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慢慢松了一口气。

    谢明远没有去找谢严。他去了谢广的书房。

    谢广正在灯下看一封边关来的军报。军报是兵部侍郎钱谦送来的,上面写着瓦剌在边境有小股骚扰,已派兵弹压。

    “大哥。”谢明远推门进来,没有敲门。

    谢广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有事?”

    谢明远在对面坐下,“严儿最近在查什么?”谢明远终于开口,声音很低。

    谢广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你问这个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