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她在江南种梅花 > 24. 姐夫
    老太太脸色一变:“谁打你了?谁打了你?你可是我们何家的独苗,怎么会打你?”

    “他打了。”小小指着何有德,声音虽然带着哭腔,却清清楚楚,“你把我从姨母怀里抢过来的时候,我的手撞在车门上,好疼。”

    何有德的脸涨得通红:“那是意外……”

    宋知宜没有再听下去。她抱着小小,转身往外走。老太太在身后厉声喝道:“拦住她!”

    剩下的两个家丁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不敢动。宋知宜刚才的身手他们都看见了,上也是白上。老太太气得用拐杖敲地,骂了一连串难听的话,宋知宜的脚步没有停。

    走到正堂门口时,一个清越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

    “何老太太,且慢。”

    所有人都抬起头。

    君复站在正堂外的石阶上,穿一身月白长袍,手里捏着一封信函,身后跟着两个官府的差役。秋阳落在他肩头,将他的影子投在青石板上,修长而笃定。

    他的目光从宋知宜怀中的小小身上掠过,在宋知宜的面上停了一瞬,然后落在老太太脸上。

    “何老太太。”他没有自报家门,只是平静地走上前,将信函递过去,“这是知州大人的手谕。何家强抢民女、伤人毁物一事,陆大人已知悉。手谕在此,请过目。”

    竟然惊动了知州,老太太的后背一凉。何有德凑过去,接过信函,展开看了一眼,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褪尽。他附在老太太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老太太的脸白得像纸。

    君复没有再看他们,转身走到宋知宜面前。小小看见他,瘪着嘴:“君哥哥……”

    君复伸手将小小接过来,抱在怀里。小小搂着他的脖子,把脸埋在他肩窝里,又哭了起来,但这次的哭声比方才轻了许多,像是在一个安全的地方终于可以放松了。

    “我来了。”君复的声音很轻,是只对她一个人说的。

    宋知宜垂下眼,没有看他,“我没让你来。”

    “我知道。”君复说,“但我想来。”

    两个人站在何家正堂外,隔着一臂的距离。小小的哭声渐渐小了,变成一下一下的抽噎。

    “回去吧。”君复说。

    宋知宜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她从王易手里接过帷帽戴上,转身走在前面。君复抱着小小跟在她身后。何家的人没有拦,也没有人敢拦。

    马车停在何家大门外。君复将小小放进车里,小小不肯松手,攥着他的衣领不放。君复蹲下来,替她擦了脸上的泪,声音温和而笃定:“小小乖,没事了,不会丢下你。”宋小小吸了吸鼻子,这才松开手。马车缓缓驶离何家老宅。

    车里,小小靠在宋知宜怀里,小手攥着她的衣襟不放。她没有再哭,但时不时抽噎一下,像只受了惊的小猫。

    “阿姐。”她的声音闷闷的。

    “嗯。”

    “他们为什么要抢我?”

    “因为他们觉得你是何家的人。”

    “可是我不姓何。”宋小小抬起头,眼睛红肿,但神情很认真,“我姓宋。我叫宋小小。我是阿姐的妹妹。”

    宋知宜看着她,沉默了片刻,伸手将她额前的碎发拢到耳后,“嗯。你是我的妹妹。”

    小小又把脸埋进她怀里,过了一会儿,闷声问:“阿姐,你会不会有一天也不要我了?”

    宋知宜将她抱紧了一些。“不会。”

    “那你要说话算话。”

    “好。”

    “要是下次我又被坏人抓走了,你一定要快点来救我。”

    “好。”

    马车在柳姨母家门口停下。柳姨母早就站在路边等,眼睛哭得快看不见了,看见宋小小从车里出来,冲过去一把抱住,又哭又笑:“小小!你吓死姨母了!你吓死姨母了!”小小被她搂在怀里,一只手却伸出来,紧紧攥着宋知宜的裙角。

    柳氏哭了一阵,抬起头,看见旁边站着的君复,愣了一下,又看见他那身气度,再看看宋知宜,似乎明白了什么,擦了眼泪,拉着小小的手说:“小小,走,姨母给你洗洗脸,你这眼睛肿得像桃子。”

    宋小小不肯松手。宋知宜蹲下来,与她平视:“阿姐不走。阿姐在门口等你。”

    宋小小看着她,迟疑了一下,慢慢松开了手。

    柳姨母牵着小小进了屋,院门口安静下来。秋阳从树梢漏下来,落在人身上,斑斑驳驳的。

    君复站在宋知宜身旁,隔着一臂的距离,没有说话。风吹过来,将她的帷帽吹得微微晃动。

    “你怎么过来了?”宋知宜没有看他。

    “你走以后,我就追到了这里。”君复说。

    宋知宜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你追来干什么?”

    “怕你扔下我跑了。”

    宋知宜沉默了很久。

    君复从怀里取出那枚玉佩,握在手心里。玉佩在秋阳下泛着温润的光,上面的纹路清晰得像活的。他看着那枚玉佩,像是在看一件很重要的东西。

    “我带着它去找你,你不在。”他说,“后来我追到这里。一路上我都在想,如果找到你,我一定要赶快把它给你。”

    宋知宜看这玉佩问:“这是什么?”

    君复看着她,帷帽的白纱遮住了她的脸,但他好像依然清楚的看见了她的脸。

    “信物。”君复又强调了一遍:“定情信物。”

    宋知宜的睫毛颤了一下。风将她帷帽的白纱吹起来,露出她耳后那颗朱砂痣,又落下去。

    她伸出手,从君复手心里拿走了那枚玉佩。指尖碰到他的掌心,微凉,一触即收。

    君复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掌,那里好像还残留着一点她的温度。他将手收回去,负在身后,嘴角慢慢弯了起来。“定情信物要有情人之间互赠的。”意思很明显:你也要给我一样东西做信物。

    宋知宜将玉佩握在手心里,没有系,没有戴,就那么握着。玉佩被她的体温一点一点捂热,和她掌心的温度融在一起。

    “君复。”她忽然开口。

    “嗯。”

    “以后不要擅自替我做主。”她的声音很轻,但不是冷。

    君复想了想。“那替你做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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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事,我以后先问。”

    宋知宜没有再说话。但君复看见,帷帽的白纱下面,她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很快,像风吹过水面,一瞬就平了,但他看见了。

    “回去再给你。”

    柳姨母牵着小小从屋里出来。小小的脸洗干净了,眼睛还是肿的。

    君复见柳氏似有话要说,牵过宋小小,走向另一边。

    “宋姑娘。”她低声说,“我有话跟你说。”

    两人走到院子里,一张石桌,两只石凳。

    “之前说,让小小跟着我过。”柳氏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疲惫的沙哑,“我想着,这是我妹妹的孩子,我照顾她,天经地义。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带着个孩子,不好说亲,也不方便。”

    宋知宜站在她身后,没有说话。

    “可今天的事,你也看见了。”柳氏眼眶红红的,但没有哭,“何家来了那么多人,我拦不住。我跪下来求他们,他们连看都不看我一眼。小小被人从怀里抢走,我只能眼睁睁看着,什么都做不了。”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粗糙的、布满老茧的手,“我这双手,救不了小小阿娘,也护不住小小。”

    远处,宋小小的声音顺着风飘过来:“君哥哥,你以后会跟阿姐住在一起吗?那你是不是就是我姐夫了?”

    君复的声音隐隐约约的,听不清说了什么,但从那笑声里能听出他心情很好。

    宋知宜端着茶碗,低头看着碗里的茶汤。阳光落在茶汤上,晃出细碎的光斑,像碎金。她将玉佩从袖中取出来,放在掌心里看了看,玉质温润。

    宋知宜的目光落在她那块磕破的伤疤上,血迹已经干了,暗红色的,像一朵开错了地方的花。宋知宜开口,声音平淡,“不是你的错。”

    “是我的错。”柳姨母抬起头,眼泪终于掉了下来,“我答应过柳青,会好好照顾小小。可我今天连她都护不住。如果不是你赶回来……”她说不下去了,用手背抹了一把眼泪。

    宋知宜沉默了片刻,“你之前问我,能不能把小小留在你这里,我答应了。”

    柳姨母看着她,不知道她为什么忽然提起这个。

    “我改主意了。”宋知宜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小小以后跟着我。”

    柳姨母愣了一下,“你……”柳氏看着宋知宜,她的脸上没有冲动,没有意气用事,只有一种沉甸甸的、经过深思熟虑的笃定。

    “你一个姑娘家,带着个孩子,不容易。”柳姨母的声音低了下去,“你还要做生意,怎么应付那些人?何家这些年攀上了大人物,在这青州势力不小。”

    “我知道。”宋知宜打断她,声音依旧平淡,“但小小跟着我,至少不会被人抢走。”

    柳氏过了很久才叹了一口气,“我原本想着带小小离开青州,去个何家找不到的地方,但……”她没说完,但宋知宜明白,柳氏只是个普通的妇人,有些事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你说得对。”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对自己说,“我护不住她。你不一样,你今天能从何家把她带出来,至少比我能护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