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她在江南种梅花 > 76. 密信藏谋
    一旁萧驰下意识上前一步,眸色深处藏着不甘与牵挂,低声恳请:“公主,末将可留少量侍卫在外巡守,保府邸安危,以防余贼隐患。”

    宋知宜淡淡摇头,字句清宁笃定:“府内安稳,无需设防。尽数退下便可。”

    萧驰望着她无波的眉眼,终究不敢再多僭越,只能压下心底所有疑虑与惦念,躬身行礼:“末将遵旨。”

    下一瞬,他抬手挥手。

    满院御林军齐齐躬身,甲叶轻鸣,脚步声整齐有序,缓缓退出公主府。

    大门落锁,尘嚣尽褪。

    身后檐角微风微动,一抹清隽的身影无声落回庭院,君复去而复返。

    宋知宜不必回头,便知是他。

    她身形未动,语声清浅平和,带着几分松弛:“怎么回来了?”

    君复缓步上前,停在她身后半步之距,眼底却覆着一层化不开的沉色,声线低哑:“不放心。”

    他今夜折返,本是要与她商议明日终选比试的朝堂应对、各方暗流、世家动向,替她提前铺平所有隐患。可话到嘴边,先漫上心头的,依旧是藏不住的占有欲。

    入了内殿,烛火轻摇,一室幽宁。

    宋知宜转身落座,抬手轻拢衣襟:“明日便是比试,各家应该都各有计划吧?”

    他眉峰微敛:“明日交给我,今夜不要劳神。”实际上是不想讨论他人,萧驰虽然已经离开,但觊觎她的各家子弟他更不想提起。哪怕明知是朝堂正事,哪怕知晓她只是谋算局势,他依旧抵触。

    宋知宜抬眸看他,将他眼底直白的醋意与偏执尽收眼底。

    她素来懂他的心思,伸手从暗格中取出一封的密信,指尖轻轻晃动,语气清淡,带着一丝淡淡的逗弄:“长夜漫漫,你不愿跟我聊,正好我便同这封信的主人,好好聊聊。”

    君复眸光一沉,垂眸落在那封密信上,伸手夺过。

    纸页上字迹工整,他垂眸快速阅尽全篇,眼底温度一寸寸彻底沉下去。

    信中内容,尽数是苏靖辞为她量身谋划的交易。他条理清晰、剖析透彻,直言其余三人皆是世家根系,盘根错节、利益捆绑,一旦尚主,必会借驸马身份渗透权柄、消解她手中势力,借她江山稳固自家宗族,层层蚕食、处处掣肘,终将架空她的权位。唯独他寒门无倚、无宗族拖累、无派系牵绊。

    他直言,若得公主下嫁,他不求宗族荣光、不谋私党势力,毕生才谋尽数为她所用,一心辅佐她收拢朝野权柄、制衡门阀世家,助她临朝称政、不受任何人牵制。

    又劝说她,无需顾念人情风月,身居高位,大局为重,选他,才是长公主此生最稳妥、最明智、最优的抉择。

    通篇句句都是冷静的权衡,完美的交易。

    烛火摇曳,映得君复侧脸清寒彻骨。他阅完最后一字,指尖缓缓收紧,将信纸捏得微微起皱。

    他眼底覆着一层沉沉的暗色,声线冷得发紧,隐忍的怒意尽数藏在平静语调下,却字字淬凉:“他倒是算得周全。”

    算尽利弊,算尽大局,还不如萧驰。

    他盯着她清冷的眉眼,嗓音压得极低,带着克制的沉怒:“他要借你的权,登他的路。”

    “他这么做也没有错。”她声音沉敛通透“站在朝臣、站在寒门士子、站在制衡世家的角度,他算的是最稳的朝堂局。无私党、无牵绊、可全心为我所用,是最明智的选择。”

    朝堂之上,苏靖辞的交易无懈可击。可人心之内,从无利弊可算。

    宋知宜抬眸,定定望进他沉暗的眼底,指尖轻轻覆上他攥紧纸页的手背,力道极轻,温柔却有安定人心的力量:“但他算的是朝堂利弊,不是我的心意。”

    短短一句,瞬间化开他所有郁结的怒意。

    君复浑身紧绷的脊背微僵,眼底翻涌的寒戾气,骤然被这一句轻语打散大半。

    他垂眸看向落在手背上的微凉指尖,喉结微滚,压下心底所有酸涩与不甘,声音依旧低沉带哑:“所有人都逼你选大局。”

    他的醋意、怒意、郁结,不单单是怕被舍弃。也是心疼她生来背负山河,连情爱都要被世人绑架,被大局裹挟。

    宋知宜眸底漾开极浅的柔色:“我分得清。”

    她语速平缓,字字真诚,分毫不乱:“朝堂是朝堂,私心是私心。”

    “我需要苏靖辞这类寒门势力制衡世家、稳固朝局,往后朝政我可能会重用他,但重用,不代表托付余生。他要的是权途坦阔、仕途登顶。”她望着他眼底深藏的不安,语气轻而笃定,落得字字千斤:“我要的,从来不是最稳的棋局,是最安的人心。”

    殿内寂静无声,烛火轻轻摇曳,映得两人交叠的身影温柔缱绻。

    他终于松开攥紧纸页的指尖,垂眸看着她覆在自己手背上的纤手,低声闷问,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小心翼翼:“你不怕,我私心太重,乱了你的大局?”

    宋知宜浅浅颔首,眼底清光温柔又笃定:“旁人私心,为夺权、为攀附、为交易。你也有私心,可你的私心,从来都是护我周全。”一语道破所有。

    君复心口一暖,眼底沉色尽数褪去,翻涌上来的是滚烫又克制的深情。他反手轻轻覆住她的手,力道温柔,不敢过重,怕逾矩,又不愿松开。

    方才因苏靖辞交易而生的所有不悦,彻底消散。他低声妥协,温顺又缱绻:“你的余生心意,不许权衡,不许退让。”

    “好~”

    翌日天光澄澈,百官齐聚。

    长公主驸马比试隆重,文武百官分列两旁,宗室老臣端坐正中。

    此次长公主择婿公平起见,分为文试和武试。文试不考科考策论,允众世家子弟琴、棋、书、画、诗赋任选所长,以才情气度定品秩高下。

    宋知宜凭立于最高玉台,素衫静影,眸光淡淡俯瞰亭下百态,她将场中每个人的举止神态尽收眼底。

    传旨内侍朗声宣令毕,亭下数十名参选子弟即刻四散开来,各择擅长门类。

    一时亭间风雅纷呈,动静错落。

    择琴者,多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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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名门儒雅子弟。一人端坐琴案,拂弦慢挑,曲调温软平和,流畅有余却意境浅薄;另一人急于出彩,指法繁乱,几处错音突兀跳出,引得近旁乐官微微蹙眉,低声摇头:“心境浮躁,琴音无骨。”

    择丹青者人数最众。

    几名勋贵子弟执笔绘山水楼台,笔触艳丽堆砌,空有轮廓无有气韵;偶有一人绘仕女图,线条柔细,却格局狭小,难登大雅。观礼文官两两低语点评,皆是浅浅一过,无人能令众人驻足久观。

    诗文一派最是热闹,围观众人最多。

    子弟们临场即景题诗,有人辞藻华美却空洞无物,有人立意寻常、落句俗套。偶尔一句尚可,便引得周遭几声敷衍夸赞,喧嚣嘈杂,最是吸人目光。

    书道之前,沈砚清立身其中。他书香世家长养,落笔天然正统端庄,行楷温润工整,章法疏密得当,一笔一画稳稳当当。

    旁侧清流官员含笑点头:“沈公子家学醇厚,字如其人,端方君子之风。”

    沈砚清神色恬淡,从容收笔,不骄不躁。他文才本就拔尖,少年时便已名动京城,只是无心官场又久离京城,近些年才名声减弱。此次又让众人恍然想起当年名满京城的才子模样。

    全场门类皆热,唯独棋道一处,冷清至极。只因当朝翰林院元老苏老先生,坐镇棋试主裁。苏老深耕弈道五十年,棋风出神入化,朝野素有“棋圣”雅称,性子严肃刚直,寻常世家子弟连跟他谈论棋道都不敢,更别说与之对局比试。故而整场试艺开始后,棋盘前空空荡荡,无人敢上前一试。

    就在众人尽数避开之时,一道月白身影缓步走出。君复步履从容,穿过喧闹人群,径直落至冷清棋案旁。

    这一动,引得近处几人侧目诧异。

    有子弟低低窃语:“那是君家的大公子吧,怎会选棋?苏老棋力冠绝朝野,极易惨败失仪。”

    “放着稳妥诗书丹青不选,偏挑最难最险的棋道,未免太过自负。”

    细碎议论入耳,君复神色未变,只对着端坐案后的苏老微微垂首,礼数端正:“晚生,请老先生赐教。”

    苏老抬眸,看他年纪轻轻、容貌清逸,眼底掠过一丝浅淡讶异,随即温和颔首:“少年人有此胆识,难得。请。”

    旁人各展才艺,抚弦、铺纸、题诗,有声有色、极尽观赏性,围观人潮络绎不绝,喝彩低语不断。

    唯有棋盘一隅,静得落针可闻,大多人都认为君复能在苏老手下撑不了多久,无人关注,只有黑白棋子依次落盘的清脆轻响。

    零星几名懂棋的老臣、翰林院学士,见这边冷清,随意驻足旁观两三眼,本以为是少年逞强,很快便会溃不成军,谁知,越看神色越是凝重。

    寻常人与苏老对弈,往往十数子便破绽百出、步步受制。可君复落子极稳,不急不躁,每一步看似平淡守势,实则堵死所有后路,布局深远、层层嵌套。

    他落子从无迟疑,指尖捏子从容笃定,落盘清脆利落,看似随手下棋,实则步步算尽三五十步之后的棋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