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二哥哥 > 39. 会考
    卫明溪垂下眼皮,长睫轻颤。将脑中思绪甩飞。

    他接过苏拂桑手中的手串,入手温凉,表面还刻着卫明溪的字,他戴在手腕。

    他手很白,犹如白玉,戴上赤红的手串,就仿佛有人在白玉上绘了一尾红鱼。

    卫明溪细细摩挲手中红串,眼中难掩惊喜,温柔道:“我很喜欢。”

    只是,他抬起眼向上看,有些疑惑道:“可你不喜红色,为何会选这个颜色送我?”

    “因为我不可能一辈子都不喜欢红色。如果我们以后大婚,我的婚服不是红色吗?”

    苏拂桑说出这句话。卫明溪一愣,随即眼睛一点点亮起,似乎是太激动了,他难得结巴:“大,大婚?你不厌恶我了吗?”

    他的语气小心翼翼,带着不易察觉的脆弱。

    仿佛声音再大一点,一切都会消失不见。

    而他看向苏拂桑的眼神又是那么期盼。

    被这样一双眼睛看着,苏拂桑恍惚间以为自己是卫明溪的挚爱。

    可卫明溪的眼睛惯会说谎。

    和他这个人一样。

    苏拂桑弯下腰,舀了舀卫明溪替她洗裙摆的水,调皮地甩在他脸上:“你说呢,大傻子。”

    她笑容明媚,步摇在金色的光下划出一道金色的影子,开怀大笑看着卫明溪,眼底细碎的光影闪烁。

    这还是卫明溪第一次见她大笑,没有阴霾没有讨好,发自内心的笑,仿佛就如从前。

    卫明溪心口怦怦跳,他忍不住捂住胸口,强烈的心跳却怎么也制止不住,仿佛要跳出来。

    他顾不上自己的手湿漉漉,急忙捂住苏拂桑的手。二人的手都是湿的,冰冰凉凉下是手交叠的热,带着彼此的体温。

    “等明云考完,我就去向长公主求取你。你不想离开京城,我就定居在京城,重新买一座大宅子。有后园,有池塘,有你的书房,然后开一块儿地,种你想要种的菜或者花……”

    卫明溪絮絮叨叨,规划着每一个细节。

    苏拂桑由着他说,卫明溪问她意见,她就点头。到最后,卫明溪就这样温柔看着她。

    苏拂桑道:“我还给你做了衣裳,后面会有人送来。”

    卫明溪眨了眨眼睛,目光不舍:”你要走了吗?”

    苏拂桑已经没有耐心和卫明溪虚与委蛇,能与他谈这么多,完全是为了把手串送出。

    现在目的达成,也给了他希望,便已经没有聊下去的必要。

    苏拂桑起身,曳地的裙摆垂下,她笑着与卫明溪告别,要跨过门槛时,卫明溪忽然在背后唤她。

    她回头,卫明溪大步走来。下一刻天旋地转,等回过神,发现已经躺在卫明溪怀里,而他的手臂托着她的腿。

    “你,你……”苏拂桑话未完。

    卫明溪道:“我送你。”

    他抱着苏拂桑大步走出,白日下被人抱着,苏拂桑要羞死了。好在巷子里人不多,苏拂桑把脸往卫明溪胸口一藏,就看不清她的脸。

    因为羞,拽着卫明溪的手尖发红,血液滚烫,在热得发臊中,她闻到了卫明溪身上的药香,翻腾的情绪忽然就冷静下来。

    卫明溪抱着她,一直送到马车上。苏拂桑从他怀中下来,站定在马车板上,目光落在他还未收回,护在两边的手上。

    “我回宫了,那串手串你记得一直戴着。”

    她目光落在卫明溪手腕,卫明溪顺着目光,一只手握住手串,放低声音:“好,我沐浴时也不摘下来好不好。”

    这句话他说得轻又哑,带着些火气。

    苏拂桑一下懵了,平复的情绪又起来:“你,你……沐浴的时候,戴着想要做什么?”

    慌乱中,苏拂桑似乎听见了卫明溪轻笑一声。画面在卫明溪脑海中闪过,怕吓到苏拂桑,他什么也没有说。

    而他的神情已经出卖了他。

    苏拂桑气哄哄掀开帘子,坐进马车内,帘子缓缓落下。

    卫明溪的脸一点点在眼中消失。

    而苏拂桑刚刚那气恼的神情哪里还在。她静坐在马车内,面无表情。

    马车离开。

    转眼到了考试那日,长公主作为倡议提出者,自然对这事十分上心。

    苏拂桑也早起陪着她,用完早膳,二人便去了会场。

    会场设立在街道旁的一座大宅院,这原先是长公主的一处宅院,后面长公主给它改造成了会场。

    她们来时,百姓都好奇围堵在外面,要不是有官兵把守,他们恐怕已经冲进去了。

    苏拂桑下了马车,她曾见过乡试时的场面,门口排着一长串学子,人声鼎沸。

    而现在换成了女子。她们有些才十几岁,有些三十多岁,有些头发花白,但脸上没有胆怯,而是坚毅。

    苏拂桑下了马车,慢慢走进去,目光落在她们脸上,这里的每一个未来都可能是朝中臣子,她们所写的每一份奏章都是为天下百姓。

    苏拂桑佩服她们,佩服她们的勇气与坚毅。

    这一刻她想,若她还是苏拂桑,是不是也可以来参与考试。

    可惜不能了,苏拂桑已经死了,她失去了作为苏拂桑人生的可能。

    苏拂桑低下头,扯动嘴角,走入宅院。

    宅院宽敞明亮,前方一个大鼎,里面立着计时的香,几案和牍整齐地摆放在院子里,考生在门口检查完后,穿过手持刀枪的士兵,依次落座。

    上方,山水屏风错落有致地摆放在四周,中间一张宽大的桌子,三位考官并坐。

    苏拂桑一眼看见了坐在中间、作为主考官的卫明溪。

    他着一袭月白长袍,领口处青松遒劲,白鹤展翅,针脚细密如工笔勾勒。

    鸦青腰带束出清瘦腰身,金丝边在日光下暗涌流光,香囊垂着,隐约散出沉水与甘松的冷冽气息。

    微风穿堂而过,袍角翻飞时,青松与白鹤恍若活了过来,鹤羽欲振。

    他抬手按住腰间香囊,不经意间一抹红芒闪现。

    他指尖擦过香囊的丝绦,动作轻缓,然后抬眼与下方的视线交汇,露出清浅的笑。

    碍于长公主在身旁,苏拂桑不能对他明显地笑,于是点了头作应答。

    长公主注意到了这个人,她眼里闪过惊艳,笑着对苏拂桑道:“囡囡这个人生得俊美,你要不要收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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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拂桑赶忙摇头,怕长公主真的有这个意思:“长得也就一般,还不如太子哥哥好看。”

    “是吗?原来在妹妹心里,我生得如此好看。”

    耳边打趣声音传来,苏拂桑诧异回头,一张美得让人晃目的脸映入眼帘。

    风庭絮笑着,丹凤眼上扬。

    苏拂桑早知太子要来,她故作惊讶:“太子哥哥,您不是在宫里吗?”

    风庭絮摇摇手中不知何处得来的扇子:“父皇不便出宫,唤我来。若发生事情,以我的身份,我看谁敢闹事。”

    他目光在场中扫视一圈,众人因为他的到来已经哗啦啦跪下。

    上方卫明溪看见太子挨着苏拂桑,手捏紧,唇抿成一条直线,脸上无血色。

    他看着那个人亲昵挨着她,而阿桑笑着与他交谈。

    目光渐沉。

    然后那道身影朝上方走来,卫明溪低下头,余光中绣着金龙的衣摆出现。

    “孤只是来凑个热闹。”

    风庭絮喊大家起来,然后走到卫明溪面前,目光打量,开口道:“卫大人,按照规矩办事就行,不用在意孤。”

    卫明溪双手交叠,道:“是。”

    他走到中间,目光扫过下方的人,沉声道:“时辰已至,诸生归位。今奉圣谕,开科取士,以拔真才。试卷已发,题纸在案,尔等须秉心静气,恪守规绳,不得交头接耳,不得私相授受。限以三炷香为度,时到即收。勉之!慎之!”

    “咚!”

    棍敲击锣鼓,考试开始。

    苏拂桑也是第一次看见这样的场面,目光好奇地望下看。

    要说其中显眼者,当属卫明云。

    她乌发尽数盘起,一丝不乱,露出光洁的额与修长的颈。

    背脊挺得笔直,如风中翠竹,右手执笔,落纸时腕转锋回,墨痕一气呵成。

    引得众人频频点头。

    “囡囡,看来你这个陪玩是个十分了不得的人。”长公主笑着说。

    苏拂桑不可否认。

    不管她与卫明云之间有什么深仇大恨,在才学上,卫明云就是很厉害。

    她的才华与才情,是苏拂桑远远不可企及。

    有时候苏拂桑真的很羡慕卫明云,曾一度想若自己是卫明云该多好,或者与卫明云成为好友。

    然而,从卫明云进入苏府的那一刻,她们就注定不会成为好友。

    苏拂桑垂下眼,掩盖眼中情绪。

    时间一点点过去,香一点点变短,日光灼烧,微风带来的也是热气,烧得人心浮躁。

    苏拂桑抬起眼,慢慢数时间。

    在香即将燃尽、灰烬要落下时。

    一个人影跌跌撞撞冲来,士兵执枪拦住她,那人趴在枪身上,嘴里大喊:“我要状告,状告主考官卫明溪,联合恩师买通谭家长公子,谋害我的女儿!”

    季听荷大声叫喊,声音让所有人听得清清楚楚。

    人群安静了一瞬,随即喧嚣起来。

    像有人往煮沸的锅里扔了一块石头,水花四溅。

    所有人目光看向上方,那个长身玉立,犹如仙人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